《不谋而相》唐酒歌

50、第50章

　　陈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杨依正在丰城解决漕运的问题。伤心阁的黑色信鸽被小霜接到了，他抽出鸽子腿上的信，便马上去找正在熟睡的杨依。
　　杨依累了一天，半夜三更被唤醒，满心不快，迷迷糊糊听到什么伤心阁的信，接过小霜手中的竹管，抽出一张纸条。
　　混沌的双眼渐渐清晰，待看清纸条上的文字时，杨依瞬间清醒。
　　傅晚急召她回伤心阁，而且最多给她十天的时间，否则便拿她给伤心阁祭奠。
　　杨依心惊肉跳，什么事情？都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十天的时间，她不可能从丰城莫名其妙失踪，现在不少朝臣正在等着抓她的把柄呢，她不能这个时候弄个渎职的罪名。
　　必须要先回盛阳城交代丰城的事，还要想个好的理由请假，然后再去百花街、时间太紧了。她不能保证十天的时间就能到伤心阁。
　　幸好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她捏着纸条思索片刻，朝小霜交代道：“去找李大人和胡大人，告诉他们有急事。”
　　于是，整个后半夜，杨依和另外两位精神不佳的大人商议了最后的决定，然后写奏章，上报皇上。杨依不等圣旨下来，便和小霜等人收拾包袱，赶回盛阳城。
　　杨依对皇上说的是老家那里有事情要处理，因为名义上她是镇留公的亲侄子，所以这个老家是母亲那边的老家。她怕时间不够，所以直接请了一个月的假。皇上本身不同意，耐不住她说得情真意切，皇上看了她好大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答应了，并且让她安心回去处理家事，如果时间不够，可以延长。
　　这前后变化也太快了，杨依没有时间深思，立刻与小霜往百花城赶。
　　一路上马不停蹄，倒是提前一天到了百花城的伤心阁。
　　远远看到阁楼外悬的红梅，杨依暗叹，大事不妙！就连小霜都紧皱了眉头。
　　走近阁内，一个人都没有，杨依和小霜是在二楼的楼梯口碰到了惜月。
　　惜月面上有些冷淡，“小姐和十二堂主在大堂议事，小霜好久没回来，去后院看看那些师兄弟吧。”
　　小霜没动，担忧地看向杨依，杨依安抚地一笑，催促他，“快去吧，你平日里不是总说想他们吗？”
　　小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杨依敏锐地觉察到了惜月隐藏的忧愁，“出了什么事？”
　　“你……”惜月犹豫良久，只是让她随她上楼。
　　杨依知道，回到这里，她就不再是杨依，而是伤心阁的阁主傅约了。
　　装扮好一切，她又带上了银色的面具，出现在十二堂主面前。
　　惜月在装扮她的时候交代了一下，这次要多同十二堂主说话，尤其需要摆出阁主的威严。因为之前阁主太长时间没有露面，十二堂主有些不满，这不满也转移到了傅晚的身上，所以这段时间傅晚的日子不好过。
　　杨依纳闷，她记得傅晚在伤心阁的威望不是很高吗？十二堂主很听她的。
　　“那是在阁主在的时候，这次太长时间没有露面，他们本身又是服从阁主的，自然担心，以为堂主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要找的人自然是傅晚。”
　　傅晚能得到那样的地位，除了她自身的能力外，最基本的是傅约给了她那样的地位，给了她施展的机会。如果傅约不是莫名其妙失踪了，相信那么多的事务，那么多的压力，那么多的责任，绝不会全部落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不足二十岁的小姑娘身上。
　　猜疑是毁掉一个团队的基础，这就是傅晚急召自己回来的原因吗？什么话都不如简短的露一面，能够安定十二堂主的心。
　　傅约需要站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给傅晚一个稳固地位的态度。
　　长时间没有扮演傅约，杨依都有些忘了，在屋子里与惜月又练习了一番，戴好梅花戒，她昂首挺胸出了门。
　　推开议事堂的大门，十二堂主在见到她的瞬间愣了一下。杨依眼见他们都激动地站了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到他的身边抱住他一样。到底是堂主，控制力很好，他们只是跨出一步之后，颤着声音向她行礼，“阁主好。”
　　“近来我一直在离海处理事务，辛苦诸位了。”这是惜月刚刚交代的，阁主傅约刚从离海归来。
　　“这都是属下份内的事。”十二堂主齐声应道。
　　傅约对十二堂主的威信力杨依是知道的，当下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去离海之时，曾交代小妹傅晚处理阁内的事务，不知她可有做的不周的地方？若是有，你们现在只管说，我绝不偏袒。”
　　十二堂主面面相觑，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阁主的意思，当下都闭上嘴巴低了头，没人说话。
　　“哥哥一路辛苦，我倒没做什么，这段日子多亏十二堂主，他们才是真的为了阁内的事务忙碌奔波。哥哥该好好奖励他们一番。”坐在轮椅上的傅晚，难得一身黑衣，巧笑着看向傅约。
　　既然做戏就要做到底，杨依走到傅晚身边，拉起她的手笑道：“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近段时间妹妹也辛苦了，你看看都瘦了，一定是惜月忘记了我的交代，没有照顾好你。该罚！”
　　十二堂主目光闪烁，毫不掩饰自己的尴尬。
　　杨依自认为这些话应该给足了傅晚面子，可在看到她微皱的眉头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过了，不动声色地放下她的手，杨依吩咐道：“今日的事务就到此为止，有什么事，明日各位堂主与我在议事堂一起商议。”
　　“是。”十二堂主纷纷退了下去。
　　“坐。”这一声是傅晚吩咐的。
　　杨依轻叹口气，假的就是假的，她还是受制于人的。她坐到了傅晚身边，等着她接下来的吩咐。
　　“外面玩够了吧，你以后必须留在伤心阁。”傅晚一张口，全是让人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口气，让杨依想起了前段时间见过的让她辞官的那个人。想起他，心里莫名烦躁。杨依赶紧打住。
　　“为什么？”杨依觉得就算是真的傅约，也不会天天在伤心阁里坐着吧。
　　“我要出阁一段时间，阁内必须有人坐镇，这段时间你需要留在阁内。”
　　“多长时间？”
　　多长时间？这个问题倒是让傅晚愣住了，甚至为难了，她也不知道这次需要多长时间，但是这一次她必须亲自去。
　　“最少两个月。”她保守估计，也可能只是几天，如果那个消息是假的话。
　　“不行。”杨依听到这个时间，毫不犹豫，直接拒绝。她不可能在朝堂上请至少两个月的假。
　　“怎么？还真的贪恋你那个四品大官。”傅晚扬眉，满是嘲讽。
　　杨依心内不快，“你呢？怎么舍得离开你的心头至宝伤心阁？”
　　傅晚毫不在意地笑笑，自己推着轮椅到了窗边，望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淡淡道：“去找他。”
　　他？杨依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能让傅晚兴师动众的，连伤心阁都可以不要的，除了傅约还有谁？难道傅约有消息了？不然也不能请的动傅晚的大驾。
　　这倒好，她去找她的情哥哥了。她杨依的事情怎么办？现在的皇上如履薄冰，身边能倚重的人不多，她要是不在，谁帮他？
　　“我不能久待，皇上只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你可以让惜月在伤心阁守着。”
　　“惜月不能离开我。”傅晚说的很坚定，“伴君如伴虎，你那个官也不一定能坐得稳，趁早辞官的好。”
　　“不行。”
　　许是杨依的反应太强硬，傅晚奇怪地看向她。她不认为杨依是个贪恋权势的女人，在她看来，杨依入朝为官，玩的性质更多，可如今这是……
　　“如果你的理由不能说服我，我可以保证，你一辈子都走不出伤心阁。”
　　杨依不是相信她能做到，而是相信伤心阁能够做到。
　　“如今朝局纷乱，皇上身边能用的人不多，我现在不能走。”
　　傅晚对朝局不懂，但是对陈国皇帝陈慕还算熟悉。当然，对楚国的楚云城也有不少了解，研究这俩人，纯粹只是为了伤心阁而已。
　　如今听杨依这么说，傅晚稍一深思，猜到了七八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我劝你最好还是尽快离开那个朝局，陈国皇帝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别到时候命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这是第二个人提醒她关于远离皇上的事，第一个是楚云城。她以为楚云城在密谋什么，是挑拨离间。但傅晚为何也这样说？真是只是为了让她留在伤心阁？
　　隐隐地，她有些不安。
　　但她依然坚定，“我不能辞官，至少现在不能。我最多呆一个月，或者在你离开期间，偶尔回阁里露几次面。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是这个回答。”
　　恍惚间，傅晚从她坚毅的脸上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时候老阁主傅蓁有意把她送到明月楼那里学些女儿家的女红，她也如这般，决绝地坚持，绝对不离开傅约半步。
　　难道是他离开太久了？她开始觉得累了，变得心软了。而现在的杨依，经过官场的打磨，跟以前，以及不一样了。
　　“好，你若是不能留在伤心阁，那就想好明天与十二堂主说什么。你最好能够保证你远在盛阳城时，十二堂主还能安心办事，阁内能够一切正常。”否则，傅晚不止不会放过自己，也不会放过杨依。
　　杨依点头，这个自然，十二堂主，她有信心可以做到应付自如，“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
　　这么急？杨依咋舌，倒是能理解。
　　“若是有什么问题，就用黑鸽通知我。”
　　“那阁内的事务？”杨依没有管理过伤心阁，很多琐碎的事务不知该如何处理。
　　“我已交待明空堂的长影来帮你处理，你过目一下即可。若是有处理不了的大事，及时告诉我。等会儿惜月会教你一些事情，你要牢记。”
　　“嗯。”
　　当傅晚和惜月趁着月色离开，杨依还觉得跟做梦一样。她真的成了伤心阁的当家人？掌管天下第一门派？
　　戴着梅花戒，暗卫、权势、地位，什么都有了。
　　她每天装模作样地审阅文件，与各堂主商议大小事务，似乎与当官没什么不同，只是事务不同而已。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傅晚走之前要求小霜不能跟着杨依，所以他们见面的机会比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