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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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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城在长英殿与几位大臣商议政务,莫寒进来时,他尽量提前结束了争议,让他们今日回去再想想,明日上朝做决定。
“一切如王爷所料,属下派人跟着一位神色异常的内侍到了锦绣宫。之后有杀手潜入长信宫和清殿,本来已被王爷埋伏的高手拿下,可他们全都吞毒自尽了。”莫寒来此就是回报外面的情况,王爷布下的局,已经有了结果。
和清殿,正是楚国皇帝楚昊现在正在忙着发脾气的地方。
“什么毒?”
“初步判断……一品醉。”莫寒犹豫了一下,说出这句话,他知道意味着什么,这件事太大了。
一品醉是用十几种毒花制成的毒,而懂得用毒懂得养花的,除了锦绣宫中的那位还有谁?
楚云城放在桌上的双手慢慢握紧,闭上眼睛掩盖了那一瞬间的沉痛,再睁开时,他眼波平静如水,恢复了冷冷淡淡的样子。
他起身朝外走去,莫寒要跟上,他挥手让他走开了。
锦绣宫里,百花争艳,土地刚浇过水,还带着湿润,花儿和叶子修剪地错落别致,不见一丝凌乱和不和谐的突兀,没有多余的杂草,有一些花的茎被包着,有些花的周围围了一个小护栏,可见养花人费了不少心思。
锦妃娘娘正在安心地绣花,偶尔抬眼看向窗外的池子,荷花开得正好,她手中的荷花绣得更好,一针一线像是窗外的荷花印上了一般。
楚云城进来时,带来了一股冷风,但是一点都没有让锦妃觉得冷。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对着他,露出慈爱的笑容,很久了,有多少年了,云城都没看锦绣宫看过她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
“人家都说荷花最是纯洁,生在泥土里,却开出那么干净的白花。我很喜欢……”
“可你配不上喜欢它。”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冷眼望着她始终慈爱的笑容,那种笑容让他觉得十分刺眼。
“云城,我的好儿子,母亲做这一切……”
“住嘴!谁是你的儿子,你配得上‘母亲’这两个字吗?容我再提醒你一下,我母亲叫傅蓁,伤心阁上一任阁主,绝不是你锦妃傅苒,你别忘了你当初做过的事!”
锦妃慈爱的笑容碎裂,换上了一副阴狠的模样,“傅蓁,我的好姐姐,她又如何配做你的母亲,她看过你一回,养过你一天吗!你可是我抱着亲着喂着教着长大的,你忘了你小时候喜欢围着我叫‘母亲’吗?”
是了,这就是她原本的样子!这就是他原本该叫一声“小姨”的女人!
楚云城静静地看着有些疯魔有些病态的她,恨声道:“这种结果是谁造成的,难道不是你吗?你为了抢走你姐姐的男人,那个我一直称为“父皇”的男人,设计陷害自己的姐姐被他人霸占生下孩子,又抢走这个孩子,谎称是先皇的孩子。给自己的姐姐下毒毁容不能见光,让先皇误以为是你姐姐生下孩子背叛了他,离她而去!”
他的眼睛变得猩红可怕,如同炸裂开的雪山,翻腾滚动,“你如愿以偿嫁给先皇,当了锦妃,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留你一命已经仁至义尽,你还想做什么!”
可怜先皇至死还念着他的亲生母亲傅蓁,要不是先皇临死前对他说出自己的亲身母亲不是锦妃,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认贼作母。
先皇要他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原本希望傅蓁能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与他见最后一面,可惜他至死都不知道,这个他最疼爱的儿子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而傅蓁因为中了傅苒的毒,根本不能见光,不能出门,不能舟车劳累,到最后,两人都没有见彼此最后一面。
他也曾问过关于亲生父亲的事,很奇怪,他母亲傅蓁没有恼恨没有怨愤,反而面露愧色,只说自己辜负了那个人,一生都无法偿还,唯一能给那个人补偿的,便是生下了楚云城这个孩子。可惜那个人没见孩子一面,而楚云城也一直被别人养着。
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楚云城泄露自己的情绪,除了这件。他从未提起,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伤疤,不是一个人的痛。他多年的父皇不是父皇,母妃不是母妃。
傅苒听完他的话,疯狂地笑了起来,“我嫁给他?我当了锦妃?假的,都是假的!他在我的床上,永远叫着‘傅蓁’这个名字,他疼爱我,折磨我,伤害我,全都因为我只是傅蓁的替身,他就是我的噩梦,他死了,我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楚云城平息了自己的情绪,觉得没有再跟一个疯子说下去的必要,应该直接将她遣送出宫最好。
他转身离去,却被傅苒冲上来拽住了胳膊。
“云城,你忘了吗,小时候我陪你玩耍,给你擦汗,给你缝衣服,给你绣腰佩,陪你看书,教你养花养草,偷偷带着翻墙摘果子吃。你喜欢趴在我的背上睡觉,我整晚背着你在屋里转圈,你生病了我几天几夜照顾你,你都忘了吗?”
“你不喜欢吃的东西我都替你吃了,你不喜欢看的书我都替你烧了,你讨厌的人我都替你处理了,阻挡你登上皇位的人我都替你收拾干净了,你怎么不理解为娘的苦心呢?”
傅苒拽着他涕泪横流,他连头都不回一下。
他的心在发颤,“阻挡你登上皇位的人我都替你收拾干净了”,原来,这就是她的目的。
背叛姐姐没有了亲情,从先皇那里得不到怜爱,难道想从“假儿子”这里得到最后的一点温情吗?
可是,那个皇位,他从未觊觎过。以后,更不可能。
“我的那八位哥哥,都是你下的毒手?”尽管不是每位哥哥都对他友善,但他们有的正值壮年,有的青春年少,又犯了什么大罪呢?更何况二哥和楚昊的父亲六哥,是真心对他好,拿他当兄弟的。
剥开真相,我们看到的往往全是伤口,或许还带着致命的痛楚。
“我这都是为了你啊,没有了他们,你就可以当皇帝了,这是那个男人欠我的,他伤害我的,我要从他的儿子们中讨回来,”傅苒变得愤怒焦躁起来,“可你怎么不听话呢,把皇位给一个小孩子,小孩子能干什么?”
所以你就闹了这么一出,想要害楚昊?
楚云城狠狠地将她的手甩掉,出口的声音极寒极冷,细听之下,还有些许的疲惫,“你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听到他的话,傅苒震惊,想要再次扑上去拽住他,他一挥袖,掌风凌厉,她重重地跌落在地。
“这世上唯一对你好的人,是你姐姐傅蓁。”要不然你怎么可能成为锦妃?要不然你怎么可能安稳地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幸福?
他决绝地离开了锦绣宫,身后传来女人的大哭声,悲泣得令人动容。
是啊,这个女人曾经牵着他的小手,领他长大,可是,同样是这个女人,狠毒地让人惊心……
楚云城出了锦绣宫,见莫寒在宫外站着,疑惑地看向他。
“属下担心王爷,所以……”毕竟里面的是用毒高手,他怕王爷出了什么意外,不敢掉以轻心。
楚云城默默地向前走。莫寒见他没事,放下心来,在后面跟着他。
“王爷真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随便布个局,就将真凶引了出来。”他自小就佩服王爷,经过很多事,越加佩服。
本来他从不会在王爷面前说什么恭维的话,可今日忍不住了,想出乾门缢首这一招,不动声色地能从上百个内侍中找出有问题的那一个,抓住真凶,本就不易,又提前埋伏在和清殿,保护了皇上,实在难得。
“不是我,是杨越。”那时他一直把心思放在陈国和伤心阁那里,一直在想着杨越的身份问题,以为都是他,以为他与陈国有关,竟然一时丧失了自己的判断。忘记了这件事的焦点是楚昊。
只怪傅苒聪明,混淆视听,摆了所有人一道。而他自己,对所有有关陈国,有关伤心阁的东西太敏感。
啊?就那男的,莫寒顿了一下脚步,不敢相信。
“都是他想的办法。”楚云城说着,没有回宣政阁处理政务,而是去了御花园的凉亭里。
莫寒听出了楚云城话里的低落,他不会笨到以为,王爷是因为杨越比他更能解决这件事而低落,十有八九王爷心情不好是因为锦妃。
毕竟这件事因自己的母妃而起,要处罚自己的母亲,王爷怎么可能跟没事人一样?莫寒这样猜测着,眼睁睁望着王爷坐到凉亭里开始喝酒。
从中午喝到了晚上,莫寒曾过去劝他,被他打发了出来,只好守在凉亭外。
杨依费了好一阵功夫才打听到九王爷的下落。她走到凉亭那里,被莫寒拦住。
倒不是为难她,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是怎么从上百人中找到那个内侍的?”
杨依老远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知道亭子里的那位正在喝酒,难得今日莫寒对她的态度不错,她解释道:“这件事就要从头说起了,我长话短说,本来在狩猎那天那些杀手针对皇上,可又有一个冲着我来,我原本以为自己得罪了王爷,王爷是顾及皇上才想出这样的办法好名正言顺杀了我。”
“后来王爷将我关在牢房里给我三天时间让我招供,我什么都没做怎么招供!为了活命,只好又把事情想了一遍。你家王爷想杀我,根本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况且他想从我这里得到的还没得到,怎么会想出这么一招对付我?”
“除非杀手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正就是虚晃一招,说到底还是为了皇上。”其实当初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测而已,所谓病急乱投医,狗急跳墙,啊呸,不是狗。不管怎样,她都要试一试,谁知被她猜中了。
“我就跟王爷商议,顺水而下,让他们自动露出马脚。果然啊,那天乾门,我仔细观察所有的宫人。本来缢首之罪就是杀鸡儆猴、威慑他们的,他们离开的时候肯定会相互讨论一番,或者心有余悸,或者有所忌惮,或者心胸坦荡漠不关心。只有一个人在场时神色镇定,转身离开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而且行色匆匆地往自己供职的地方跑,我猜有一种可能,去给自己的主子报喜。果然!他有问题。”
“当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乾门的时候,谁会在意小皇帝?那可能是小皇帝最松懈也最危险的时候,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所以只有偷偷地埋伏才不会打草惊蛇,最后也救了皇上。”
“话说,锦绣宫的那位是谁啊?为什么要害皇上?”
杨依这一问,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莫寒恢复了冰山脸。
她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
这主仆两人真有意思,一个雪山一个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