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而相》唐酒歌

19、第19章

　　“莫寒，你知道你这座冰山差你家主子那座雪山什么东西吗？”杨依悠闲地问道，满是狡黠的笑意。
　　莫寒被她饶的完全乱了，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疑惑道：“什么意思？”
　　“一个字：美。但是你家主子那座雪山差你这座冰山两个字：透澈。你家主子啊，就是太复杂了，不如你。”
　　只用听令就好，不用过多思考，反而少了很多弯弯肠子，杨依心里念叨，但没有说出来。
　　莫寒不自在了，王爷怎么可能不如他？
　　“你错了，王爷英明睿智、气度卓绝，如当空皓月，在下远远不及。”
　　杨依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那轮金黄的明月，摇了摇头，“我找王爷有要事，让我过去。”
　　莫寒依旧伸手阻拦，“没有王爷的吩咐，任何人不能进入凉亭。”
　　“让他过来。”
　　莫寒话音刚落，背后传来王爷沉稳有力的声音，看看吧，就论喝酒，他就比不过王爷，王爷喝了一下午，一点儿醉的样子都没有。
　　杨依得到命令，缓步走向凉亭。
　　楚云城坐在石凳上，左右手里分别拿了一个小酒坛，面前的桌上、脚边，已经放了几十个小酒坛了。
　　古代的酒精浓度这么低？几十坛都没事！杨依纳闷着，走到他的面前，低头向他躬身行礼，“微臣拜见王爷。”
　　“坐。”
　　杨依抬头看向他，确定那个字是从他的声音里发出来的。
　　“陪我喝一点。”
　　楚云城给了她一个酒坛子，她不敢不接，坐在他的对面，她看清了他的面容。
　　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冷艳俊美，多了几分颓废，几丝忧郁。他的眼神不甚清明，脸色惨白依旧光滑细致，薄唇被酒水浸得红润，在月光下泛着清光，竟是魅惑十足。
　　难得看到他如此失落的样子，杨依心里本来是高兴的，却发现高兴不起来。
　　原本一直视他为仇敌，又气又恨，可一旦真的面对他，心中还是带着怕的。没办法，她是个升斗小民，从小到大学的都是人人生而平等，如今到了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稍不小心，就可能小命难保，她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了。
　　她举起酒坛子喝了一口，无奈苦笑，几个月前，她还是他的阶下囚，被他逼问被他伤害，如今居然平起平坐，喝起了他给的酒，人生何处不意外！
　　“你说过，若是我查清了这件事，便赦免我的罪，答应我一个条件。”杨依这次来，就是来讨要那个条件的。
　　对面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大概酒喝得太多，醇厚沙哑，倒是平添了几分性感。
　　楚云城直直地看向对面的男子，真是精明的人，一点儿好处都不放过。他已经决定放过他。
　　“你说吧。”
　　“真的什么条件都可以？”杨依再次确认。
　　“嗯。”
　　“我想请你以后不要阻止楚昊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要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他喜欢读书就读书，他喜欢玩耍就玩耍，他不喜欢习武就不要逼他习武。”
　　楚云城脑中清明起来，诧异地看向他，原本他以为，杨越会要求放他和小霜离开，他已经打算不再追查，放过他们了，哪怕杨越的确是个奇怪的人才。他因为这件事甚至迷失过自己的判断，就是太紧张陈国和伤心阁，才导致如此。所以他不再抓着这件事不放，不如把心思放在下一步计划上。
　　没想到，如此难得的要求他居然想的全是楚昊。
　　“你想好了？”
　　楚云城意有所指。
　　“我确定以及肯定。”其实杨依心中另有所想，依附一个小皇帝，讨好了一个小皇帝，他日何愁不能出门，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自由飞翔？她只是不想这么急躁冒进，让楚云城再多起什么疑心。在她看来，这个九王爷太多疑。
　　私心里，她提这个，就是为了膈应一下楚云城，之前那么对她，她还没能力算账呢。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就这么做了决定。
　　晴空高照，就像杨依的心情，连带着平日里总和她过不去的几个小太监都可爱了起来。
　　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听着从早上开始不曾停歇的蝉鸣，杨依的嘴角扬了起来。
　　低头的一瞬间，吓了一跳。
　　楚国的小皇帝楚昊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
　　她不自在地笑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楚昊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低下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小杨子，你是不是想出去玩？”
　　这下轮到杨依瞪眼了，没想到小小孩子，心思挺细。
　　楚昊放下手中抄写的《政要》一书，便去找在埋头编书的太傅，不一会儿出来后，直接出门，杨依赶紧跟上，心中暗道：楚云城办事挺有效率，说不干涉就不干涉，自由给得太大了。
　　可是这个小皇帝啊，完全不知道珍惜，一出门去了练武场，拿起一杆长枪练了起来，还好心提醒他要是觉得无聊了，可以自己随便转转。
　　皇帝在这儿，她这个伴读侍卫哪敢随便走开，就坐在台阶上看他练武。
　　她就纳闷了，为什么都没人逼他了，他还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这不是辜负了她当初的用心良苦嘛。
　　等他耍累了，她就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没想到，他似乎真的被他那个叔叔洗脑了，“我觉得我九叔是对的，上一次狩猎时要不是我学了剑法抵抗了几下，或许我们都逃不开了。如果我将来真的和九叔一样要上战场，不仅要学武，还要学兵法，文治武功，一样都不能费。”
　　他说得认真，杨依也少了打趣的心思，正色道：“这样的皇帝不用等到国家长治久安，一定会提早累死的。”
　　“为什么？”
　　“所谓各司其职，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皇帝是处理关乎国运的大事的，若事事操心，事必躬亲，那养一帮属下大臣干什么用。好的谋略家运筹帷幄之内，决胜千里之外，好的领导者应该是知人善任，会用人会驾驭人才，人尽其才，办事效率才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汉高祖刘邦、唐太宗李世民、还有三国时候的孙权，都是会用人的皇帝。像诸葛亮一样事事都依靠自己，最后累病了，他一走，就没人主政了。还有雍正帝，好不容易得了皇帝，没做几年还是累死了。所以啊，关键不是你学得越多越好，而是要学帝王之术，用人可是最大也是最有用的学问。你该好好学学。”
　　杨依拍拍楚昊的肩膀。
　　楚昊听得一愣一愣的，雍正是谁？前面的人他都讲过，这个人就不认识了。
　　两个人正坐在台阶上探讨用人之道，一把剑忽然立在杨依脚边，顺着这把熟悉的剑杨依看到了同样熟悉的人，冰山一般的莫寒。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杨依警觉地问道，一般他一来，准没好事。
　　“早就来了。”莫寒目视前方，冷冷淡淡。
　　杨依心内一紧，似有预知般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了站在身后，一身冷冽的楚云城，不过他的目光不知落在了哪里。
　　不是吧？他在这里多久了？她怎么一点儿不知道。她和楚昊的话不会都被他听见了吧？
　　她赶紧起身向他行礼问安。
　　楚云城看了一眼低头行礼的他，让他起身。
　　“九叔，你怎么也来练武场了？”楚昊记得，九叔有自己练武的地方，从不来练武场的。
　　“来看看你。”
　　楚云城这句不冷不热的话反而让楚昊兴奋了，“那九叔看看我的枪法练得怎么样，好好指点我一下。”他九叔楚云城的功夫绝对是楚国第一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好。”
　　楚昊提起长枪连起来。
　　按照宫中规矩，楚云城站在前面，莫寒和杨依作为属下，自动分开站在了他的左右靠后面。
　　杨依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到了前面人的身上。很难得，他今日一身紫衣，身姿挺拔，自带逼人的气场和压迫的气势，帝王之势尽显。杨依不明白，他这样的人，绝对胸怀抱负而且有能力实现，怎么不自己做皇帝呢？
　　楚云城自动忽视掉身后的两道目光，开始指点起楚昊的枪法。
　　有些人就是能化腐朽为神奇，杨依相信了，面前的楚云城就是，经他指点后的楚昊，枪法更灵活、凌厉，耍起来也好看了许多。
　　一阵练习之后，楚云城让楚昊歇着，楚昊放下长枪，朝杨依走过来。
　　杨依赶忙掏出手帕给他擦汗，“皇上，练了这么久，饿不饿，我让他们准备晚饭。”
　　楚昊“嗯”了一声，转头向楚云城询问道：“九叔，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今晚留下来一起吃行吗？”
　　楚云城摸了摸小皇帝的头顶，笑着答应了。
　　杨依难得看到他温和慈爱的笑容，就像雪山上盛开了一朵美丽的雪莲花，不知不觉被吸引住，看呆了。在他们转身时，似乎他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了她身上，再看他时，完全没有，难道自己看错了？
　　她转头看向莫寒，莫寒正盯着她，她吓了一跳，介于前面走着的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王爷，她没敢多话，只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惑，结果莫寒没事人一样转回头去，根本不搭理她。
　　她更纳闷了，没搞错吧，她刚刚在莫寒的脸上，好像看出了一丝惆怅的意味。
　　冰山也有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