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醉》菀陌LY

18、第三章 辛夷（五）

　　七年前。
　　“父亲，您放了辛夷和她娘亲吧。”花木兰跪在地上恳求着自己的父亲。
　　“木兰，她们是妖怪！”花父厉声呵斥，“明日道长便会做法除了她们，你之前时常与她们在一起已是不妥，如今还要来求情，真是被那妖怪迷惑了不成？”
　　“我……”
　　“好了，别说了！”花父把手一挥，吩咐道：“把她带回房里去。”
　　“父亲！”花木兰挣扎着被下人带回房里，她坐在床边心中惶然，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来不及理清所有的事情，只知道明天杜辛夷和杜姨就要被人杀死了。
　　昨天镇上来了个道士，拂尘一指便言杜家母女是妖物。而带人去抓她们母女的，正是花木兰的父亲花弧。那道士设了个阵法把她们关在了花家的柴房里。
　　花木兰想不明白，杜辛夷怎么会是妖怪呢，她那么善良，愿意和自己做朋友，一起玩耍。还有杜姨，那么温柔，难么美丽的人怎么可能是妖怪？
　　不行，她们不可以死！
　　天色暗了下来，花木兰推开房门，小跑着去了柴房。
　　“木兰，你怎么来了？”杜辛夷看见推门而入的花木兰，低声问道。
　　“辛夷，你们不是妖怪对不对，一定是父亲他们弄错了。”花木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想上前扶起坐在地上的杜辛夷，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木兰，帮帮我们吧。”杜辛夷的娘亲说话了。花木兰这才看见在阴影处的人，原本美丽的面庞被凌散的长发遮掩，衣服上也满是泥泞。花木兰着急道：“杜姨，你怎么样了？”
　　“咳，我没事。”杜姨咳嗽了一声，身体微晃，“木兰，你把旁边墙上那张符纸撕下来，我们就能离开了。”
　　花木兰没有多想，她本意就是来救她们母女的。借着月亮微弱的光，她很快就找到了墙上的符纸，毫不犹豫的把它撕了下来。
　　杜姨缓缓的站起来，伸手在前面探了探，结界果然消失了。“辛夷，我们快走。”她抱起杜辛夷，快步走出柴房。
　　“啊！妖怪！”花木兰跟在杜姨身后，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惊呼。她抬头望去，不远处站着的是大姐花木莲。此刻，花木莲瞪大了双眼，颤抖着身子盯着花木兰的方向，她突然一个激灵，打了个哆嗦，大声呼喊道：“来人！快来人！”
　　面前挥过一道白光，紧接着，花木兰看见自家大姐倒在了原地。她猛地看向杜姨，月光下站着的那个人还是那么美丽，只是一对兽耳显得十分诡异。花木兰往后退了几步，难怪先前在柴房中杜姨一直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中，原来，她真的是妖怪。
　　花木兰又去看杜姨怀中的人，没有兽耳，可那条蓬松的尾巴是怎么回事？杜辛夷，也是妖怪，这怎么可能。
　　“木兰，你忘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和你说过我是妖怪啊。”一双红色的瞳孔望过来，杜辛夷悲伤的注视着花木兰，梗咽道：“木兰，你别怕我，也别讨厌我，你说过你不会害怕我的。”
　　原来，那不是玩笑，也不是为了安慰她，那是真的，在第一见面的时候，杜辛夷就告诉她了。
　　害怕吗？花木兰问自己。
　　不，她不害怕，她只是被事实惊住了。她怎么会害怕呢，那是杜辛夷啊，她唯一的朋友。她们一起去书院，一起闹一起笑，一起度过了那么长的美好时光，就算杜辛夷真的是妖怪，自己又怎么能去怕她呢。
　　“我不怕。”花木兰努力扯起自己嘴角，想对杜辛夷笑一笑，“你们快点离开这里，他们很快就要过来了。”
　　“木兰……”杜辛夷哭了，她知道，这次之后，她们也许不会再见面了。
　　“木兰，谢谢你！”杜姨向花木兰道了谢，抱着杜辛夷正要离开，却被一个人挡住了路。那人穿着道袍，五官俊朗，却无端让人感到畏惧。
　　“你们要去哪里呢？”道士低笑起来，“这狐族的内丹可不好找啊。你已受了重伤现出妖形，不乖乖待着，想去哪儿呢？”
　　“妖道，你连我的孩子都不放过，我不会如你所愿的！”杜姨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的红光更甚。
　　“呵，一个与人类结合产下的半妖，本就是不容于这世间的。就算我放过她，妖族和人类都容不下她的。”
　　道士抬起手中的拂尘就要攻过来，一道白光横在眼前，散去时，面前的两妖一人已消失不见。
　　花弧带着人过来时只看见道士一人站在空旷的院里，大女儿花木莲倒在一旁。花弧忙扶起花木莲，见她只是晕过去，松了口气。他向道士问道：“那妖怪跑了？”
　　“无妨。”道士沉下声，“不过是个障眼法，她们跑不了多远，去附近搜搜便是。”
　　“木兰，我们跑不掉了。”杜姨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她拽着花木兰的手恳求道：“救救辛夷吧，她还这么小，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去死。你和她不是好朋友吗，救救她吧。”
　　“杜姨，没事的，你快起来，带着辛夷走，能跑得掉的！”花木兰着急的去扶地上的女人。
　　“没用的。”杜姨摇摇头，“我伤的很重，那道士是不会放过我的，他很快就会追来。木兰，现在只有你能救辛夷了！”
　　“我要怎么做？”花木兰怔怔问，至少，她还能救杜辛夷。
　　杜姨把花木兰和杜辛夷的手拉在一起，她温柔的摸摸女儿的头，“辛夷，你以后要好好的。”
　　“木兰，你快走，别和我们在一起，等道士来了，你就说是被我们胁迫的，快走。”杜辛夷哭着抱住自己的娘亲，“娘，我要和你一起，我不要一个人活下去。”
　　“傻孩子，你怎么是一个人呢，还有木兰陪着你啊。”杜姨把手放在杜辛夷的额头上，手心里亮起白光，杜辛夷的身子软软的倒下去，化成一只幼狐。
　　“辛夷！”花木兰紧张的上前，额头触到一片冰凉，是杜姨的手。那团白光缓缓的进入花木兰的额头中，顿时花木兰的头剧烈的痛起来，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失去意识前，她听见一个声音说：“木兰，辛夷就拜托你了。”
　　“找到了，她们在这里！还有二小姐也在！”
　　“木兰，木兰，你醒醒，道长，木兰怎么了。”
　　“吓晕了而已。哼，这两只妖狐居然都死了，死掉的内丹也没多大用处了，真是可惜。”
　　“道长，我女儿平日里常与她们接触，会不会是被迷惑了？”
　　“你这女儿，与妖物为伍，更是帮着她们逃脱。如今，我便帮你除了她的记忆，日后你可要好好管教，莫让她再与妖物纠缠了。”

　　　　 军营里。
　　“辛夷，你一直都在……”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花木兰在空无一人的帐篷里自语。
　　“是啊，我一直都在你的身体里，木兰，你记起来了？。”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原来杜姨当初说我能救你，是这个意思。可这些年，你怎么都没有出现过？”
　　“我娘当年把我藏在你的身体里，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本意是让我等你生老病死后，再占据你的身体，那道士又除去了你的记忆。所以我想着，你忘了那些事或许更好。今天我见你有危险，才没有忍住，杀了那两个突厥人。”
　　“怪不得，我总会梦见你。”花木兰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辛夷，你总和我说我身上没有晦气，可和我亲近的人都遭遇不幸，连你们也……”
　　“别这么说，木兰，是你救了我。现在，我和你是一体的，我就是你。我们拥有共同的记忆和经历。你看，今天我们不是救回了张大哥吗，你应该高兴才对。”
　　花木兰的双手微微颤抖，血腥的一幕又重现在眼前，是她亲手结束了那两人的生命，“辛夷，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轻易的就杀了那两个人。”
　　“我是妖。妖，天生就传承着杀戮的本性。”杜辛夷尽量放柔自己语气，“木兰，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如果你不同意，我今后都不会再出来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花木兰眼眶泛着红，“你还活着，我很高兴。你想用我的身体，随时都可以。我只是恨自己没用，面对敌人，连逃跑都做不到，只会连累别人。”
　　外头传来一阵骚动，花木兰抹了下眼睛，走出帐篷。
　　地上放着几具尸体，是今天和花木兰一起的那些人中的。花木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这才切身的感受到战场的残酷，死亡离得那样近。之前那些人还在和自己谈笑言欢，还在说着他们的理想抱负，说着战争结束后的美好未来。可现在，他们躺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来的那一队突厥士兵应该是探路的，所有人都去准备一下，随时迎战！”李将军眉头紧锁，瞥见直直盯着尸体的花木兰，这孩子平日里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如今碰上了这样的事，侥幸活着回来怕也是不好受的。
　　“身为一个士兵，是没有时间去悲伤的。他们都是战场上的英雄，我们的身上背负着他们的理想和希望。拿起你的武器，把悲伤化成力量，为他们而战！”
　　花木兰怔怔地看着说完这番话就离去的李将军，身体里的血液顿时都好似燃烧起来了般，有一股情绪流淌进四肢百骸，让她心里的那些恐惧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辛夷，”花木兰在心底呼唤着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我是来从军的，不是来拖累他们的。我要战斗，我要亲手为他们报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