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醉》菀陌LY

17、第三章 辛夷（四）

　　自入军营已经快一个月了。
　　花木兰站在训练场上，一遍又一遍地挥动着手中的木棍。手臂由酸痛到麻木，汗水打在地上，又迅速的被蒸发。
　　“花兄弟，你今天怎么又被李将军罚了？”来人是同花木兰一起新进军营的士兵张成。
　　“啧，我说你练的这么认真做什么。”张成看着花木兰发白脸色，凑近了些低声道：“我刚瞧见李将军带着人去巡逻了，不会来检查的，要不你回去休息吧，等会我去和李将军说你已经完成了。”
　　“不行，我不能再拖累你们的训练进度了。”花木兰目视前方，微喘了口气，握着木棍的手又是一个用力向下挥去。
　　“哎，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倔。”张成叹着气去打了壶水在一边等着，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花木兰终于放下木棍，抬手拿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张成把水壶给她递了上去。
　　“你家里怎么就让你来从军了？你这身子单薄的，这营地里随便哪个都能把你放倒，更别说那些身形魁壮的匈奴人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花木兰，和一个月前比较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副瘦弱的样子。
　　这小子生得清秀，平日说话低声细语的，有时又倔的要命，活像个酸腐的秀才。张成还记得面前这人在第一天报告时就晕倒的情景。这近一个月来的训练中，也是次次垫底，并且与倒数第二还相差甚远，把负责训练他们的李将军气的脸都黑了。这样的人，不在家好好读书，跑战场上受什么罪呢。
　　“我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弟弟也才六岁。家里能应征的只有我了。”花木兰朝张成笑笑，“张大哥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底子比你们差，我会努力锻炼自己的！”
　　“你……”张成被突如其来的笑容晃了眼睛，没想到这小子笑起来还有点好看。他摇摇头，拍了拍花木兰的肩膀，“加油吧。”
　　第二天花木兰被分去巡视附近山林，正巧与张成一个队。走了一段时间，花木兰的体力开始跟不上了。张成回头望了眼走在队伍最后的人，提议道：“不如先歇会吧，这林子这么大，一时半会也巡不完。”
　　“嘿嘿，我看你分明是为了照顾花木兰吧。”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调侃起张成来。花木兰的脸涨得通红，冲队伍前面喊道：“我没事，继续走吧。”
　　“哎，我就开个玩笑。今天就我们几个新兵来巡逻，坐下歇会也没什么的。”那个带头起哄的人走过去搭住花木兰的肩挤眉道：“花兄弟别介意，我可是真的累了，来，大伙一起坐下歇歇吧。”
　　众人在原地坐了下来，闹闹哄哄的讲着笑话。花木兰坐在其中有些愣神，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这种热闹了。
　　“傻愣着做什么，该你说了。”一旁有人拿手肘碰了她一下。花木兰无措的结巴道：“我，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笑话。”
　　“嗨，你这小子，身体不怎么样，怎么人也傻愣愣的，莫不是真的读书读傻了？”
　　读书？自己哪里能读过什么书呢。连这次进军营也是侥幸没被发现，也不知还能瞒多久。
　　“花兄弟是我们当中长得最好看的，可娶妻了？”一群男人们没有在意花木兰的沉默，话题一转，又谈到了娶妻生子的事情上来。
　　“还，还没。”花木兰哭笑不得，她怎么可能娶妻。
　　“就算没娶妻，想必在家乡时也有不少姑娘喜欢吧。哪像我，五大三粗的，到现在也没有哪家姑娘看上我。如今来了这里，也不知还能不能回去。”
　　“别说丧气话。”张成打断了他，“等战争结束，我们都会回去的！”
　　“哈哈，是啊，会回去的，我娘还等我给她抱孙子呢。”
　　“会回去的！”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心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来了这战场，生死便只能由天去定了，可总归还是要存着点希望在心里的。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声，张成站起身，戒备的看向四周，其他人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各种念头，跟着站起来。
　　一队身材高大的匈奴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他们看见花木兰一行人楞了下。随后领头的人手一挥，向他们冲过来。
　　寡不敌众，又是刚入军营没多久的新兵，怎能抵挡住突如其来的敌人。花木兰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人一个个倒下，身体开始发抖。
　　“快走！”张成猛地拽过站在原地的愣神的花木兰，拉着她往一个方向逃去。身后跟着两个匈奴士兵，张成咬咬牙，把花木兰往前推了几步，“快回去，告诉李将军，这里有匈奴人！”
　　“不。”花木兰转身去看迎向匈奴士兵的张成，他的手臂被砍出一道口子，血一股股的流出来。
　　“走啊！”张成瞥见花木兰还在那儿没动，吼起来，身上又被砍了一下。
　　“不，不要。”花木兰低喃着，声音发颤。一瞬间，她想起那年落水时，大哥奋不顾身的跳下来的场景。“木兰，快走！”头开始痛起来，脑海里除了大哥的身影，还有谁在不停的让她快走。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让她走，可他们自己却留下了，她怎么这么没用，总让别人来救？
　　面前的人倒在地上挣扎着对她喊着什么，她听不清，头痛的好像要裂开，有两个高大的身影向自己走了过来。
　　“木兰，别怕，我会陪着你。”又一道声音响起，花木兰瞪大了双眼，她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她看着自己举起了手中的长矛，狠狠的刺向那两个人。
　　她避开了挥过来的大刀，踢向其中一人的腿弯。那人跪倒在地上，她用长矛刺穿了他的身体，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了，只有意识在看着，然后她用同样利落的方法，杀了第二个人。
　　她走向一脸震惊的张成，小心的把他扛起来，往营地的方向走去。她向李将军说明情况，被允许回到营帐里休息。她拿水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坐在床头。
　　“你，是谁？”花木兰问道，帐篷里却一直很安静，她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可紧接着，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听见自己说，“我是辛夷，杜辛夷。”
　　是梦里的那个人！头又开始痛了，身体的感觉回来了，无数的画面涌向脑中。
　　不，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她想起来了，杜辛夷，她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