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醉》菀陌LY

16、第三章 辛夷（三）

　　“辛夷！”花木兰喘着气从梦中惊醒，她茫然的环顾着自己的房间，半响才清醒过来。
　　又是梦。花木兰把头埋在臂弯中，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这些年，她一直在做着一个诡异的梦。梦里有个女孩，叫杜辛夷，她陪着她偷溜进书院，送了自己很多书，她们一起放风筝，还有一个很美的妇人总会给自己好吃的点心……每一次的梦境都很真实，好像梦里的一切都切切实实的发生过。
　　可花木兰知道，那些都只是虚幻的梦罢了。她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陷入这个怪异的梦境中的，只清楚的记得有次自己去询问母亲杜辛夷时，碰巧被父亲听见。父亲把她责骂了一通，说她不好好在家学习女红，整日净胡思乱想些不存在的事物。后来她也悄悄去问过其他人，可所有人都摆手和她说，根本就没有一个叫杜辛夷的女孩。
　　那之后，原本就不愿与花木兰有接触的人们离她更远了，看她的眼神也更加嫌弃。不久，花家二小姐招惹了不干净东西的谣言散布在这个小镇中。
　　这个梦让花木兰的处境更加尴尬，她本该厌恶这个梦境的。可事实恰恰相反，花木兰很喜欢这个梦，梦里的自己很快乐，每当梦醒，她总是怅然，若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小少爷，你别乱跑，这里可来不得，回头要是生病了我可不好交代啊。”
　　“为什么？二姐不是就住在这里的吗？”
　　门外传来乳娘和自家小弟的声音，花木兰苦笑了下。自六年前小弟出生后，家里的人便越来越不待见自己了，连母亲也日渐与她疏远。
　　外头的声音渐行渐远，想来是乳娘带着小弟离开了。自己在这家中，究竟算什么呢？她果然是晦气缠身，连家人都不愿亲近她。
　　“我说你身上没有晦气就是没有！”兀地，耳边响起这么一句话。花木兰心头一颤，脑海里闪过零星的画面，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今日的花府似乎有些不寻常。花木兰被父亲叫去前厅，刚跨过门槛，便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氛围。父亲端坐在厅里，神情肃穆，母亲在一旁抱着小弟，表情悲伤，大姐也坐在一边哭得哀戚。
　　花木兰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刚要下坐，一声震呵响在耳边。
　　“花木兰你这个扫把星！”花木莲红着眼冲花木兰喊道。
　　“木莲，住口！”花父把桌子一拍，看向楞在那里不知所措的花木兰，道：“木兰，你先坐下。”
　　花木兰缓缓坐在椅子上，见大姐朝她瞪了一眼，转过头担忧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今天叫你们来，是想交代些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说到这，花父顿了顿，瞥向一脸茫然的花木兰，继续道：“匈奴犯边，朝廷下令征兵，文书上有我的名字。”
　　“什么！”花木兰愕然，她知道父亲早年从过军，也立下不少战功，可后来在战场上伤了腿。花木兰望向父亲的左腿，那腿伤落下了病根，走路时间一长便会疼痛，怎么能去行军？更何况，现在的父亲年纪也大了，怎么可以再上战场。
　　花木兰心中着急，劝道：“父亲，能不去吗？您……”
　　花父摇摇头，“文书已经下来了，若是不去，便是抗旨。倒时，我们花家上下可都要被治罪的。”
　　“是啊，父亲怎么能不去！我们花家除了父亲和小弟，哪里还有男丁？”花木莲恨恨地看着花木兰咬牙道：“若当初大哥没有因为救你而死，现在父亲何需再披战甲！花木兰你真是扫把星，七年前你还招惹了……”
　　“木莲！”花弧出声阻止了花木莲接下去的话，叹了口气，“她好歹是你的妹妹。我今天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
　　“哇！大姐好凶，娘，我害怕！”小弟突然哭起来。
　　花父皱起眉，“今天这事就先到这里，改天再说。木兰你也回房吧。”花木兰站起身，视线在大姐身上转了一圈，沉默的退出前厅。大姐刚刚说七年前？大哥去世是在自己五岁的时候，七年前她八岁，大姐指的应该不是大哥的事情。但七年前又发生过什么事呢，能让大姐动这么大火气的定不是小事，可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回到房间，花木兰又愁起征兵的事来。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母亲一向是没什么主见的，大姐在前几年也嫁了人，小弟还那么年幼。若是父亲离开了家，这家里怕是要乱了。况且，以父亲的身体情况，去了战场，恐凶多吉少。
　　“若当初大哥没有因为救你而死。”大姐的话犹在耳边，花木兰垂下头。是啊，若大哥还在……
　　“啊。”花木兰低呼一声，头猛地痛起来，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女子不比男子差，他们能做的事情，我们也能做！”
　　“我们，也能做？”花木兰痛苦按着头，不觉说出脑海中重复的那句话。自己的命是大哥救回来的，若大哥还在，必然会替父亲去从军，可大哥死了，为了救她才死的。痛感渐渐消失，花木兰握紧拳，暗暗下了个决定。
　　“老爷！老爷！”一大早，花家夫人匆匆跑到练武场上。
　　“夫人，何事如此惊慌？”花父停下手中挥舞的长矛，走上前扶住妻子。
　　“老爷，木兰她，她留了一封书信在我房前，说是代你去从军了！”
　　“什么？”花弧接过妻子手中的信，看了几眼，怒道：“胡闹！赶紧派人把她给我追回来！”
　　花木莲拦住赶着出门的仆人，“大清早的你要上哪去？”
　　“二小姐代老爷从军去了，老爷让我去把二小姐追回来。”
　　“从军去了？”花木莲不可置信道。那丫头居然要代父亲去从军，真是笑话。不过，她去了，父亲不就不用去了吗。这个扫把星，早该离开花家了。
　　想着，花木莲摘下手腕上的玉镯递给那仆人，“你出去随便溜达几圈，回来后就和老爷说，你听别人说看见二小姐已经出了镇子，追不回来了。”
　　“这……”仆人看着花木莲手里的镯子，犹豫起来。
　　“照我说得做，这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以后我这里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看着仆人点头接过玉镯，慢吞吞的往门外走，花木莲满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