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醉》菀陌LY

15、第三章 辛夷（二）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之靡靡，心中摇摇。”学堂里的先生念着诗经，底下的十几个学生也跟着摇头晃脑的念着。
　　“哎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物体倒地的声音，先生皱眉，向窗外怒斥道：“谁！”临窗的几个学生好奇的看向窗外，却只看见墙角处一闪而过的嫩黄色衣角。先生咳了两声，戒尺在案板上敲的响亮，而后，朗朗的读书声又响了起来。
　　花木兰提着裙摆，快步跑出书院，靠着书院外的墙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追来，这才抚抚胸口，微微松了口气。
　　“你在做什么！”突然一只手拍上她的肩，一道清亮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啊！”花木兰吓得一个哆嗦，忍不住叫出声来，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和她差不大的女孩愕然地看着她，脸上还挂着未收回去的笑容，显得有些滑稽。
　　院里又传来一阵骚动声，花木兰来不及多想，拉着面前的女孩又是一阵飞奔。
　　“为什么要跑？”身后的女孩不解的看着蹲在一边喘气的花木兰。
　　“因为，被发现的话，父亲会生气的。”花木兰喘着气，侧头看向那个莫名出现的女孩，　　“你都…都…不累么？”
　　“不累呀，你很累”女孩耸肩，沿着台阶坐了下来，顺便拉了拉花木兰的衣袖，“要不，坐下来歇会吧，好像没人追过来。”
　　花木兰点头，也坐了下来。面前的女孩轻轻拍着花木兰的背，笑得明媚。她看着女孩半晌，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被自己遗漏的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是谁？”
　　“诶？”女孩拍背的手顿了顿，又露出一个俏皮的笑来，“我叫辛夷，杜辛夷。”
　　“嗯，我叫花木兰。”
　　“木兰？你和我名字是一样的诶！”女孩突然兴奋的看向花木兰。
　　“一样？哪里一样了？”
　　“你不知道吗？辛夷就是木兰的意思啊。”
　　花木兰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不过，这附近的人我都认识，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和我娘是前两天刚搬过来的。”
　　“这样啊，难怪……”花木兰稍微把身子向后移开了些，窘迫道：“那，你，你还是离我远些罢。”
　　“为什么？你讨厌我？”杜辛夷凑过去，满脸的不解。
　　“不，不是。”花木兰偏过头不敢去看女孩的眼睛，“只是，和我亲近的人，都会不幸的。”
　　“哪有这种事，我才不信。”杜辛夷撇撇嘴。
　　“是真的。”花木兰双手绞着衣摆，缓缓道；“父亲一直不太喜欢我。我有过一个哥哥，据说我幼时落入水中，哥哥把我救上岸，自己却没有上来。负责照顾我的乳娘，三年前因恶疾离世，家里的仆人们也不敢靠我太近。娘亲倒是很疼我，可前不久也卧病在塌，我听人说，是因为沾了我身上的晦气……辛夷，你知道晦气是什么吗？”
　　“晦气，大概就是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杜辛夷边解释着边安慰地拍拍花木兰的胳膊，“可你的身上没有啊。”
　　“你怎么知道没有？”
　　“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妖怪哦，你害怕吗？”杜辛夷伸出手，做出一个张牙舞爪的样子来，只是那秀气的面容伴着嘴角收不住的笑意，怎么也凶狠不起来，倒是透着些调皮可爱。
　　花木兰笑着推开扑过来的女孩，“我才不害怕呢，哪里有像你这样笑的这么好看的妖怪。”
　　杜辛夷坐正了身体，盯着花木兰认真道：“可是，我真的是妖怪。”
　　“好好好，就算你是妖怪，那我也不害怕你。”花木兰被她那认真的样子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可是妖怪，我说你身上没有晦气就是没有！”杜辛夷煞有其事的说道，“就算真的有，我也不怕！”
　　“是吗。”花木兰笑笑，没去把杜辛夷的话当真，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对了，你先前在那书院里做什么？”
　　花木兰的眼神黯淡下来，语气里透着向往：“我在听夫子教书。”
　　“你是不是也想去读书？”杜辛夷一眼就看出了花木兰内心的期待，“你想去读书就去啊，干嘛要在那偷听？”
　　“不行！”花木兰皱起眉，无奈道：“父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子长大了，就该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读书去考取功名，建功立业，那是男人才能做的事情。”
　　“胡说！”杜辛夷站起来跺了下脚，不满的看着花木兰，“凭什么只有男人才能读书，我们女孩子哪里比他们差了？”
　　“辛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花木兰扯着杜辛夷的衣服，不明白先前还笑的开怀的女孩为何突然就发起脾气了。
　　杜辛夷嘟起嘴，眼珠子转了几圈，“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书院，给你把风，你就安心在那里偷师好了。”
　　花木兰眼神亮了亮，“真的吗？谢谢你，辛夷！”
　　“当然是真的！”杜辛夷骄傲的仰起头，“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女子可不比男子差，他们能做的事情，我们也可以！”
　　傍晚花木兰回到家里，大姐花木莲正和一群姐妹们聊天。花木兰低着头从她们身边过去，进了屋，隐约还能听见她们的谈话。
　　“那就是你妹妹？长得还挺可爱。”
　　“可爱是可爱，不过你们还是离她远些好，免得惹祸上身。”
　　“呀，这么说，那些传言是真的？你妹妹她真的……晦气缠身？”
　　“哎，难得咱们姐妹聚聚，别说这扫兴的话题了。对了，前两天镇上新搬来了一对母女，你们可听说了？”
　　“我知道，听说那女人的丈夫死了，是个寡妇。”
　　“我昨天还见过那个女人呢，虽说是个寡妇，但长得极美，看着还很年轻。”
　　……
　　第二天，杜辛夷果然等在了书院的门口。她冲花木兰笑着，把手里的几册书递了过去。
　　“昨天我回去和娘亲说了你的事，她让我带给你的。”
　　“谢谢。”花木兰捧着书，怔怔地道谢。
　　“这有什么的，以后你若是想看书，就和我说，我去买给你。你要是怕被你父亲发现，看完后我帮你收着。”杜辛夷拍着胸口向花木兰保证。
　　“走，我们快进去听夫子讲课吧。”说着，杜辛夷拉起花木兰的手，悄悄的跑到墙边，听着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
　　花木兰最近很开心。她有了一个朋友，一个名字和她很像的朋友。她几乎每天都会和杜辛夷一起去学堂的墙角偷听夫子讲课，杜辛夷带给她的那些书，也让她认识了不少字。
　　偶尔，她们也会去学堂以外的地方玩耍。她记得有次杜辛夷给她带了一个风筝，可是她只远远地见别人玩过，自己却不会放，杜辛夷也不会。后来，两个人研究了半天，终于把那个风筝放飞在了高高的天空。她笑了好久，连眼泪也控制不住的跑了出来，那是她一生中笑的最开怀的时刻，也是她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花木兰也去过杜辛夷的家里，见到了杜辛夷的娘亲。她真的很美，美的不似凡间女子。花木兰想，等杜辛夷长大了，大概也会和眼前这个人一样的美。她让花木兰喊她杜姨。
　　杜姨很温柔，每次都会给花木兰做一堆好吃的甜点，含笑听她们说那些趣事。花木兰很喜欢杜姨，自从自己的娘亲病了后，父亲就再也没允许自己去见过她。可现在她在那个女子身上，又一次感受到了母亲般的温暖。
　　花木兰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这么下去，就算父亲不喜欢自己，就算周围的人都躲着自己，也还有杜辛夷陪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