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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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在踏上香港的土地前，对肖玫瑰说，玫瑰，等我吧，我再来接你。
肖玫瑰说，好，我等你。
我等你得尝报应，等你尸骨无存。
然后她看到了肖越的神情，微笑着，愉悦的，却带着点讽刺。也许他想了肖玫瑰是真的下贱，是真的妓女，然而肖玫瑰看到他的这幅样子，心中淡淡的，有了“肖越不过如此”的想法。
肖越不过如此。
他曾是校园风云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有人跟随着，他总站在一行人的中间，淡漠地听着别人高谈阔论，毫不欣喜地接受着身边所有人的奉承和尊敬。他也曾是肖玫瑰的主人，用一个眼神，用一句命令，统治肖玫瑰的所有，让她摆出臣服姿态，去摇尾求欢。他还是纠缠不清，断不了的爱情，从遥远青涩的少年时光里来，在浑噩的世俗里污浊着，浸泡了泥泞满身。
肖玫瑰曾把他当爱人，当无双盖世的少年人，当一位神。可是一番牵牵扯扯过去，二十虚年，再有什么青春年少，再有什么懵懂崇拜，都在时间水流似的冲刷下，洗去了迷人的虚晃面目，露出人人都相同的粗糙丑恶的灵魂。
肖越自私，专制，自大，狂妄，无情，践踏人心。他这些性格，肖玫瑰不是鲜见，她从无数个人眼里见过这些东西，当走过一条街的时候，身边的行人，不管是笑意盈盈，还是疲惫颓废，肖玫瑰都能看见他们，一副皮囊下同样灰暗的内质。
肖越和任何人都一样。
肖玫瑰清楚，肖越不说错话，他说，必会见面，那就一定有这么一天。
只是这天来的太快了。
一样的桥段，肖玫瑰走在外面，当街遇到了肖越。
小玉买了椰子，从摊主手里接过来，转头撞上一人，椰子落地，打好的孔洞里流出大半椰汁。小玉已经和肖玫瑰形影不离，肖玫瑰向前几步又去买了新的椰子，摊主递过来，却被另一双手接走了。
肖玫瑰还以为是什么跋扈的游客，抬眼一看，曼谷澄澈的天空下，肖越顶着一棵丰茂的阔叶树，捧着那只椰子。
小玉不认识肖越，她挤了过来，抱了另一只椰子，“玫瑰姐，走吧。”
肖玫瑰点头，和小玉并肩转身。
肖越站在后面，不言不语，只看着肖玫瑰。
肖玫瑰和小玉二人走出几步，面前有人拦下。小玉警惕地护住肖玫瑰，手里打了电话。肖越从后方走来，轻巧的夺过了小玉的手机：“别急，我是你大佬的朋友。”
小玉用询问的目光看肖玫瑰，肖玫瑰说：“是。”
肖越随手指了路边的咖啡店：“坐下聊聊吧。”
小玉被人扣押在原地，肖玫瑰回头看她一眼，走在了肖越的后面。
咖啡店露天经营，在桌椅旁撑开了墨绿色的大伞，肖越躬身坐进伞下，面目笼着阴影，凉薄地好看。
肖玫瑰也坐下，店员上前放下单子，肖玫瑰要了果汁，肖越捧着那只椰子，要了一根吸管。
肖玫瑰道：“你不在香港，怎么来了曼谷？”
肖越含着那吸管，有点稚气，有点平易近人，但肖玫瑰知道他实际上是怎样的家伙。肖越放开吸管，道：“邵映阳做的生意，我也感兴趣。”
肖玫瑰的果汁上来，她搅动着液面，看果肉的碎末在玻璃杯中浮浮沉沉。肖玫瑰没有说话，肖越似乎也和她没什么话好说，两人都专注于自己的饮品，似乎坐这里喝些东西是他们的唯一目的。
伞下还有骄阳的余热，但也不像伞外，地面被烘烤照耀地发白，明晃晃地刺眼，肖玫瑰看了几步开外的小玉，再转回来看肖越时，眼前有青色的光圈，反而看不清肖越的面目了。
肖越的吸管发出声响，肖越放了椰子，抬手看看表。
肖玫瑰说：“一会儿有事？”
肖越点头，“有。”
他等邵映阳。
差不多十分钟，邵映阳坐着今早载肖玫瑰出门的车子来了，司机带着副墨镜，正是他去通风报信。邵映阳在毒辣的太阳下走下车，穿着件入乡随俗的敞口短袖衬衫，下面穿着条宽阔松散的长裤。先是皱眉眯眼地看了天空，才垂下头看了肖越和肖玫瑰。
他走来，大步，很自然地拉开了墨绿伞下的一把椅子，坐在肖越和肖玫瑰的这张圆桌旁。
肖越倾身，“邵老板，好久不见。”
邵映阳挑眉看他，“您怎么有空过来，香港那边可不太平。”
肖越说：“我看邵老板做的生意大，也想来这地方碰碰运气。”他垂眼瞥了桌子上歪倒的椰子：“东南亚，好地方啊。”
邵映阳道：“是好地方。肖先生第一次来？”
“是啊，”肖越看向肖玫瑰，意有所指，“我对旅行不大热衷。”
“那趁这次可要多看看，我认识几个当地人，也懂汉语，介绍给肖先生？”
肖越道：“多谢了，不过我这里人手还够，不劳烦了。”
邵映阳点头，“那就好。”
肖玫瑰在旁边突然道：“最近几天都这么热，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肖越看她，“香港也是高温，去哪里不是去？”
肖玫瑰不做声，邵映阳皱了记眉，然而他又问肖越：“肖先生既是来了，邵某没有不作陪的道理，中午一起吃个饭？”
肖越摇头淡笑，邵映阳也没有多客套，在这伞下三人又各怀心事地坐了一会，邵映阳起来，手搭在肖玫瑰身上，对肖越道：“肖先生自便，我和玫瑰先告辞了。”
肖越在摩挲椰子粗糙的皮，慢慢抬起眼睛，说了声好。
邵映阳和肖玫瑰上了车，两人同坐后排，邵映阳看了一会窗外，再回过头来看肖玫瑰，肖玫瑰略垂着肩背靠在座椅上，乍看毫无特别，但她的手抓着包，指甲陷进了昂贵的皮料里。
邵映阳把手探过去，温暖地罩住了肖玫瑰的手背，肖玫瑰垂着头，肩膀又松散了一分。
邵映阳道：“你真的想要肖越的命？”
肖玫瑰点了头。
邵映阳用一种几乎叹息的语气道：“好，我给你。”
肖玫瑰看他：“你怎么……”
邵映阳讲道：“肖越和人谈了一笔货，从我的码头走，他还不知道那货是从我这里出，码头也是我的。货是假货，船是坏船。就在十八号早上。”
今天是十四号。
肖玫瑰震了一震，最后说，“几成把握？”
邵映阳道：“十成。”
邵映阳和肖越不一样的，肖越出身优越，从出生就拥有了比别人多的资源，邵映阳赤手空拳搏来一切，凡是都要运筹帷幄，苦心思量，胸有成竹了才去施行，邵映阳不做没把握的事，他从未与肖越正面冲突，因为他不能，怕覆水难收，怕全盘皆输。而肖越什么也不畏惧，他永远有退路。
所以邵映阳做人做的事，可能阴险；肖越做疯子做的事，十足无情。
车子在行驶，却不是回家的景色，而是进入了Siam的商圈，邵映阳让肖玫瑰在购物中心门口下了车，肖玫瑰问为什么来这里，邵映阳看着她，笑了笑：“买些伴手礼，十八号我们也回国，很久没回去了，我陪你回家看看。”
肖玫瑰猛地抬头，回家？是哪个家？
邵映阳笑意盈盈地为她开了车门，肖玫瑰按住他的手：“你这算是求婚？”
邵映阳道：“你若愿意，就当是了吧。只是去民政局这种事，我不会做的。”
肖玫瑰说了几个“你……”，说得磕巴，惊讶，不可置信，最后叹了口气，“你真是……”
邵映阳把她赶下了车，“这些天得抓紧处理曼谷这边的事情，晚上我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有时间再收拾下行李，十八号中午走。”
肖玫瑰站在油柏路上，眩晕地点头，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邵映阳又向后瞥了一眼，那里跟上了辆车，车门开启，小玉从车子上跳下来，飞快地跑向了肖玫瑰。邵映阳身子后倾，靠在了座椅上，说了句走吧，司机松了离合，车子又发动了。
小玉扑进了肖玫瑰的怀里，满脸是泪，抽噎个不停，肖玫瑰安慰着带她进了商场，小玉渐渐不哭了，紧紧攥着肖玫瑰的袖子不肯松开。
肖玫瑰问：“肖越让人送你回来了？”
小玉点头，眼睛红肿。肖玫瑰以为她受了惊吓，劝说她：“好了，这不是没事了？”
小玉咬着嘴唇，想说什么，最后闭嘴了。
肖玫瑰在中心商场的泰国特色馆里穿梭，眼中浏览着各色的商品，心里也像这些琳琅的货架，缭乱的不行。邵映阳这样——这样——这样的好，让她不能相信。
她近十年没有回过家，和父母联系更少，每月会打钱回去，开始母亲还说着怎么不回家看看你爸你妈，肖玫瑰搪塞着，十分疲惫，之后有次电话打过去，是她父亲接的，接了就骂，指责说她是不孝子，没有良心，他们家也没有她这个女儿了，肖玫瑰觉得聒噪烦耳，直接挂了。
邵映阳说，要带她回家去看看。
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情境，也不知自己那老父母，变化成什么样子。
小玉为她提着两个袋子，问她，玫瑰姐，发生了什么事，你这么高兴？
高兴吗？肖玫瑰抬了头，看见镜面的橱窗里，自己唇边一点欢喜笑意。
是高兴啊。
有枝可栖，有泽可梦，有爱可寻。
她过了情爱顶天的年纪，更相信现实的东西，她想要陪伴，不是附庸，不是什么资产交易，不是什么圈养和殊荣，她要的不多了，只要浅浅一分的尊重和平等。
邵映阳给的这些，似花非花，似雾非雾，缭绕地看不清楚，但大体还是有了个轮廓。
他说二十年太久，肖玫瑰也觉得太久，而邵映阳愿意认认真真说上这一句，她指尖发痒，好像触到了什么童话故事里才有的、爱情的一条尾巴，一片鳞片，一点碎末。
然而逛完了这片商场，小玉带她坐到一家餐馆里，菜上来的间隙，肖玫瑰看了小玉，又看了另一张椅子上堆得满当的购物袋子，她想起了小玉手里的信用卡，想到了邵映阳派过来的，不识汉语的司机。
她逐渐冷静下来，喝了一口带汽的苏打水，舌尖冰凉酥麻，也一路冰镇了她的思绪，她略略澎湃的心。
小玉为她布置了餐具，肖玫瑰失着神，待收复神思，她看到对面小玉低着头束手束脚地站在，那桌子上又备了另一套餐具，显然不是小玉为自己准备的。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餐馆突然寂静了，肖玫瑰这才发现，这家餐馆除了他们，并无顾客。
肖越从肖玫瑰身后走出来，肖玫瑰眼角闪过一道悠然缓慢的影子，她抬头，正正对入肖越如寒潭一样漆黑的眼，肖越拉开了座椅，坐了下去，对着小玉挥手，小玉头也不抬，退了下去。
上菜的是厨师，菜色显然不是肖玫瑰之前点的，要更为隆重，肖越坐在对面，又有人摆上了香薰烛盏，肖越的脸在烛光下暖意融融，似乎注定了要和肖玫瑰共进一顿烛光晚餐。
肖玫瑰了然肖越的套路，无非是突如其来和强硬无所反抗。她认识他这么些年，了然，且疲于了然。
肖越用着刀叉，并不打算说话，而是缓慢讲礼节地进餐，肖玫瑰也开动了，一道前菜吃完，肖越噙了一口饮料，擦拭了一下嘴唇，目光放到一旁堆积的购物袋上，“在Siam Center逛了一下午，都买了什么？”
肖玫瑰道：“特产。”
肖越说：“你们要回去了？”
肖玫瑰说是，肖越笑笑：“我才刚来，真是不巧。”
肖玫瑰沉默，肖越继续说道：“你在曼谷这些天，小玉陪着你买了多少东西？也只有邵映阳，我怕我要养不起你了。”
肖玫瑰道：“能者多劳，不麻烦你费心。”
肖越轻轻笑出来声，那神情单纯，真的开心：“玫瑰，你一回邵映阳那里，就变得有趣，也不像从前在我那里要死要活，连玩笑话也开得起了。”
肖玫瑰不想接他什么话，适时第二道菜上来，她专心吃喝了事。
肖越见玫瑰没有搭话，他也不是话多且主动的人，一餐下来，竟是谁也没有说话。
肖越仔细地擦了嘴角，抬眼肖玫瑰百无聊赖地用叉子将盘子里剩下的蔬菜边角堆在一起，堆出个边缘干净的小山堆，他做了邀请：“一起去江边走走？”
肖玫瑰干脆地站起来：“我有资格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