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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个问句 而今她审视 ...


  •   晚上,肖玫瑰在房中卸掉残妆,将赎来的绿玉坠子收回盒中,身后灯影晃动,镜子浮现一个人的倒影,肖玫瑰抬眼:“回来了?”

      邵映阳一手搭在肖玫瑰的肩头,一手探去拿那对坠子,肖玫瑰侧首,邵映阳的面庞贴得极近,邵映阳说话,呼吸都喷吐在她的颈侧,“这是我在曼谷银楼买的那对?”

      肖玫瑰说,是。

      邵映阳站起身来,开始解身上拘束的西装,他从口袋内侧掏出他的钱包放在肖玫瑰的梳妆台上,转身走到衣架处挂外套。回来时换了件居家衣服,他坐在床沿,拿了手机看着电子邮箱。

      肖玫瑰也上了床,她开床头灯时瞥见了邵映阳的钱包:“仔细明天忘带了,收到你衣服里去。”

      邵映阳未抬头:“你拿着吧,没有些现金,总是不方便。”

      肖玫瑰没有说话,也没有躺下,她靠在床头。邵映阳知道了今天下午的插曲,她一点也不惊讶,邵映阳就是这样暗中吐丝,为她织出一张大网,又细细缠覆,让她挣脱不得。

      邵映阳像是没有在意肖玫瑰的沉默,他说的话是没有应答也无所谓的小事。他查收了电子邮件,掀开被角躺了进去,而肖玫瑰仍靠在床头,黑发垂下,掩映了面容。

      “怎么不睡?”

      肖玫瑰侧首,轻轻地望着邵映阳,“你扣着小玉的弟弟?”

      邵映阳坦然地道:“是。”他眼中还有一丝浅薄的笑意,似是纵容着肖玫瑰,又似听着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明确地表示着他的漫不经心,

      肖玫瑰说:“你放了他。”

      邵映阳说:“等我们回了国,我自会放人。”

      肖玫瑰疲惫地道:“邵映阳,你还是不信任我。”

      邵映阳关了他那边的床头灯,“玫瑰,别想太多了。睡吧。”

      室内只留着肖玫瑰手边一盏灯,邵映阳的面目沉入黑暗,十分安详宁和,他是累了,很快就会进入梦乡休憩,而肖玫瑰的羞愤与不甘,并不在他所思虑的范围之内。

      肖玫瑰也关了灯,室内彻底堕入黑暗,肖玫瑰本是平躺着,她看了天花板许久,转了个身,侧卧着面向了墙壁。

      背后邵映阳一动,他也换了朝向,面着窗子睡了。

      两人都是均匀呼吸,可背靠着背,以致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夜晚对方都是睁着眼睛到凌晨的。

      四点五十,肖玫瑰再也躺不住,她起身去了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见邵映阳坐在床边,窗帘大开,晨雾迷蒙,鸟啼清脆,肖玫瑰抿了一下刚刚被水沾过的,略为湿润的唇,“怎么醒了?”

      话出口也像刚刚饮水的浅尝辄止,一半温润,一般干涩。

      邵映阳赤脚踏在地上,睡裤的边角在地板上扫动,他弯下了腰,打开了床头的柜子,拿了一瓶酒来。

      “喝点吗?”

      “早上喝什么酒?”肖玫瑰这样说着,但还是回身去取了玻璃杯,邵映阳从柜子里拿了金属的启瓶器,慢慢旋入软木塞,酒瓶开启,哔啵轻响,有一点点液体漾出来,是中等度数的葡萄酒,一点甘甜一点酸涩的味道蔓延开来。邵映阳微抬了一下眼,肖玫瑰在他旁边坐下,递出了一只杯子。

      天光未启,一切都带了灰暗暗凛冽冽的色调,酒液呈黑色,少了晶莹色泽,邵映阳倒了一个浅浅的杯底,示意肖玫瑰换手。

      两杯倒好,邵映阳拿过其中一只,两人平静地碰了杯,肖玫瑰抿了一口,邵映阳饮尽了。

      “玫瑰,其实我一直怀着心结,我们聊聊吧。”

      肖玫瑰低着头,说好。

      “肖越到香港前,你们在游轮上说了话,他有说什么吗?”

      肖玫瑰未有停顿:“他说,让我等着,他会来接我。”

      “是了,”邵映阳点点头:“没有其他的吗?”

      肖玫瑰说,“没有了。”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肖玫瑰没有说话。

      邵映阳说:“怎么不回答了?”

      肖玫瑰道:“邵映阳,我说了什么,你不会不清楚。”

      邵映阳又为自己倒了一点酒,但没有着急品尝,高脚杯细细的玻璃梗在他的指尖捻着,酒液荡漾,还是醇黑色,“你知道我安了窃.听.器,也不愿骗骗我吗?”

      肖玫瑰说:“是我糊涂了,我当时只想……让他血债血偿。”

      再到肖越身边,把匕首扎进他的胸膛里,这样,血债血偿,以命博命。

      邵映阳闻言,似乎饶有兴味,他把酒杯放在了柜子上,转而握住了肖玫瑰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她左手手腕上的一道浅痕:“你让他血债血偿,凭什么?凭你这双连自己都杀不死的手吗?”

      肖玫瑰挣脱了他,撇过脸去:“映阳,别这样羞辱我了。”

      邵映阳立刻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太介意此事。”他又说:“玫瑰,我最后问你一次,往后我不会再问:你还爱肖越吗?”

      肖玫瑰说:“你为什么不问我爱不爱你?”

      邵映阳笑了:“问你爱不爱我?愿不愿意跟着我肖玫瑰,我可没有那么傻。”他再拉住了她的手,同时牢牢摄住了她的所有的情绪,“我不会问你这些,因为不论你的答案如何,我都不会放走你。”他又道:“问你爱不爱肖越,只是想知道,我这么多年,是否一还无所获着。”

      肖玫瑰说:“你没有。”

      邵映阳点头,神情又似了然,又似松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肖玫瑰噙了一口酒。

      邵映阳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进自己的胸膛,他开始说话,肖玫瑰紧贴着的他的胸腔有嗡嗡的回响,他的声音又沉又肯定,饱含不容置喙的权威:“肖玫瑰,你只擅长依靠,不擅长搏斗。若有人把你扔进风里雨里,你活不下来。况且这世界里不仅有风有雨,还有野兽,有毒蛇。你自己的那点短刺,伤不了它们,只有抓着你的人,才会痛。”

      “……你要想着,万事有我。”

      “若你还是记恨肖越,那我就帮你,这些都让我来做。你永远不要做危险的事,不要伤害自己。”

      “……”

      邵映阳说了这一番话,肖玫瑰没有半字回答,他也没有在意,只静静环抱着他的玫瑰。晨雾四散,天边现出了一点温热的金色,淡淡笼着邵映阳和肖玫瑰的侧面,鸟儿仿佛缄默,但仔细听去,才分辨得是车水马龙的人间声响,掩盖了它们细微的叽喳吟唱。

      邵映阳说:“天亮了。”

      天是亮了。

      肖玫瑰想起一个夜晚,久远到不可追忆,只记得斜上方那镰刀似地远伸的澄黄路灯,和墨汁似的厚重的黑夜。车大灯开着,辟出一块移动的光明,面上扑来柔和又浑厚的风,像温热的流水,随着路灯的光影倏而过去了。一句遥远的提问,带着岁月的遗憾和变化,宏大沉重,轰然顷颓似的压过来,压在她的思想里。那样大的变动,那样剧烈的感触,她的世界里尘埃纷起,万般事物搅动得不得平静,然而现实却像石子投入深谷,只远远地得到了似是而非的模糊回应。

      肖玫瑰曾问邵映阳:“路会走到头,夜会过去,我的将来,会是幸福的吗?”

      邵映阳只说,肖越不值得。

      而今她审视自己的生命,廉价、苍老、混乱,哪里找得出几分高贵,让人评判一句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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