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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月夜 “我给了你 ...


  •   肖玫瑰走进游轮深处的房间,这里果真如邵映阳所说,布置特别,红棕色调,一盏琉璃灯罩的香薰灯静静燃着,玫瑰味。真是特别,像是他特意准备,今天的相逢,是场筹谋已久的必然。

      她在那张松软宽阔的床上坐下,没一会儿,邵映阳推门进来,带着一身血腥味的春风得意。

      他搂住了肖玫瑰,俯身在她的颈边深深吸气,十分亲昵。肖玫瑰低垂眉目,没有一点表情。

      邵映阳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在生气?”

      肖玫瑰说:“没有。”

      邵映阳道:“太久没见了,你过得怎么样?”他说着,十指插进了肖玫瑰的头发,轻轻揉触着她的头皮,指尖感到热和湿:“出了一头汗?刚刚看你下手利落,还以为你真这样心狠呢?”

      肖玫瑰伸手打落了邵映阳的手。

      邵映阳垂了手,半路抬起去拥住了肖玫瑰:“好了,没事了。”

      肖玫瑰说:“你的儿子死了,你不难过吗?”

      邵映阳道:“难过,怎么不难过。”他轻拍肖玫瑰的后背:“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他继续说道:“你喜欢孩子,咱们就领养一个。今年年初的时候,我见过一个孩子,眉眼几分像你,只比咱们的孩子大了两岁,性格沉稳得很,不像同龄人,十分懂事。哪天……你们见见?”

      肖玫瑰仍是不说话,邵映阳拥着她,加紧了些,也许是久别重逢的怜悯,他格外的耐心,细致,他细细碎碎地亲吻肖玫瑰的额角,鼻尖,嘴唇,然后将她轻轻推到在床上。

      肖玫瑰此时终于开口:“邵映阳,我不想做这档子事。”

      邵映阳动作未停,他捻开肖玫瑰的嘴唇,再舔舐她的牙齿,肖玫瑰偏过头去,邵映阳双手捧着她的脸,不让她避开。

      肖玫瑰直接咬了他的舌头。

      邵映阳从她身上起来,看了她一会,然后整理刚刚凌乱了的衣领。

      肖玫瑰靠在床头,低头说:“对不起,我只是没有心情。”

      邵映阳没有生气,他的神情柔和平静,死过一次的他像重生了一次,没有之前的冷酷,像时光倒流似的,变得脉脉温情。他还穿着肖玫瑰在洗手间遇见他时的侍者的白衬衣,扣子解开了些,更是落拓潇洒的翩翩样子。

      肖玫瑰犹豫着前倾,想要说些什么作为缓和,但嘴张了张,最终紧闭着沉默了。

      邵映阳站起来,道:“玫瑰,房间里太闷,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他们来到游轮的甲板上,夜空广阔,静谧的黑色,没有星子,只一轮惨白月亮在天边。肖玫瑰心事重重,一味低着头,邵映阳缓步走着,脚步适意出了节奏。

      “玫瑰,你看看那边。”快到栏杆,邵映阳站住了脚。

      肖玫瑰抬头,随着视线的抬升,她先是看见了甲板上的一摊混着水、稀释得淡薄的红色,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然后看到茫茫的海面和交融了的泛白夜空,空间大体寂静,却有细细微微的声响。

      邵映阳伸出了一指,指向了栏杆的某处,肖玫瑰顺着他的指向看去,正好是那蜿蜒长绵的血水,一路过去,她看见了一个蠕动着的团,甲板上反射着雪亮月光,她定了定才看清,那浑身浴血的,是一个人。

      那人的躯体扭曲弯折,仍可见得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她不觉走近了几步,邵映阳伸手臂拦她:“玫瑰,别去,不好看。”

      肖玫瑰站住,邵映阳再搂住了她:“你刚刚见过的,隋爷的幺子。”他说着,已有两人,将那个刚刚在赌桌上坐着主位、神采飞扬的年轻人,现在已是一摊烂肉的东西抬起,抛入海中。伴随一阵惨叫,他感受到肖玫瑰肩膀的僵直,但他的话并没有停:“看看吧,玫瑰。隋爷死了,他作为儿子,就要为父报仇,就算他不杀我,我也要杀他,这就是这行的规矩。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能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他直到死,都要背负着父亲的孽债。”邵映阳微微叹息:“玫瑰,你看看,我们的儿子,将来会不会是这样。”

      肖玫瑰低声道:“我的孩子,没有将来了。”

      邵映阳凑近了肖玫瑰一些,他的额头抵着肖玫瑰的额角,“玫瑰,我是骗你的。咱们的孩子死得很安详,比他要好。肖越很仁慈,只是一点药。他在睡梦中离开这个世界,吃得很饱,嘴角带笑……玫瑰,很好了。”

      他说:“其实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心软了,不该让你留下这个孩子的……我根本,没有能力护着他……”

      他说完,再看肖玫瑰,只见靛蓝夜空下,肖玫瑰的脸迎着月光,照出了两道白玉似的泪痕。

      邵映阳为肖玫瑰揩去了泪,“玫瑰,这次是我对不起你。”

      肖玫瑰转过了头,看着邵映阳,“映阳,你不用愧疚。”她说:“邵映阳,孩子是我给你的礼物,他虽然死了,但也表示你收下了。那,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份礼物?”

      “你要什么?”

      肖玫瑰的眼睛里一滴泪珠将落未落:“邵映阳,放我走吧。”

      邵映阳皱了眉头。

      肖玫瑰不再流泪,可比流泪更惨痛,她太疲乏,她不要被栽培在谁的花园里,她想为自己活一回哪怕只有一秒钟。她说:“我给了你我最珍爱的东西,你弄丢了,就不要来找我了。”

      邵映阳抬手,给了肖玫瑰一巴掌。

      肖玫瑰被打落在甲板上,她仰头望着邵映阳,他一字一顿地说:“不可能,你想都别想。”夜空下他的身影,一瞬间和肖越重叠了,那样狠绝,不留余地,无法违抗。

      邵映阳回了房间去,肖玫瑰没有。

      她坐在游轮的酒吧,身后隐隐守着一些人,她只当做没有看见。身边的人们在交谈,酣饮,不滔滔不绝。他们看起来轻松、或是澎湃,几小时前的枪击对他们来说似乎是电视屏幕上的事,和他们现下的欢愉毫无关系。肖玫瑰叫了一杯酒,端上来却是带气的苏打水,她独坐在这里以此抗争,邵映阳却让她知道她无时无刻都在受他的管制。

      人群的密度突然有了变化,肖玫瑰不用回头,长期以来养成的直觉就能感受到是那个人来了。那道目光由远至近,她喝了一口苏打水,那人就在她对面坐下了。

      肖越换了衣服,衣冠楚楚。明明分别时他那样狼狈,血液浸湿衬衫,现下神清气爽,脊背挺直,没有半分衰样,他得意洋洋地降临肖玫瑰身边,就像炫耀。就像他从前说“何时停止由我做主”,说:“我有执行我所有意愿的能力”。那样骄矜、不可一世。

      他叫了一杯酒,再未上来之前,端起肖玫瑰的苏打水,品尝一番,之后道,“你这杯是好酒。”

      肖玫瑰说:“你喝了吧。”

      肖越把杯子放下,“玫瑰,你真是下得去手,我低估你太多。”

      肖玫瑰始终看着别的地方,仿佛没有肖越这个人,但她的确是在和他交谈着,肖玫瑰道,“肖越,我不会道歉,我是真恨你。”

      肖越说:“从前没听你说过,一回到邵映阳这里,便敢说了?你很擅长明哲保身。”

      肖玫瑰没有说话,肖越的酒上来,他推到了肖玫瑰的手边:“既然更倾心,你有为何在这里枯坐?今晚是他的好日子。”

      肖玫瑰说:“我以为他要报仇的对象是你。”

      肖越道:“这份利害关系,他不可能看不清。”

      肖玫瑰再次沉默,她学会沉默,因为她说得字句没有重量,不曾被人放在心上,尤其是在强权者面前,他们看得到利益财权,看不到人情悲暖。

      肖越饮尽了那杯苏打水,“玫瑰,我带你走?”

      闻言,肖玫瑰略微怔愣,便即刻起身,临走前留下一句话:“肖越,我杀不了你,只能祝福你早死。”

      她走出三步,角落里的保镖皆是聚拢,在肖玫瑰身后包围成圈,随着肖玫瑰一同离去了。

      肖越看着肖玫瑰的背影,微微地笑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刚刚那句不过是戏言。谁把这句话当真,谁就是真的天真愚蠢。

      肖越和邵映阳谈拢了条件,他现在人在海面上,四周都是邵映阳的人,他说邵映阳分得清利害关系,说肖玫瑰明哲保身,其实他才是这二者的集大成者。

      而肖玫瑰不会再犯傻了。

      周雯雯曾说:“肖越这个人,没有感情,不会爱人。”

      的确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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