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花枝 她闻到了肖 ...
-
肖越不信肖玫瑰,肖玫瑰没有觉得很惊讶。
公寓楼下一下子多了很多人,成日成夜地徘徊,肖玫瑰看见肖越从车上下来,这些会向他点头示意。
窗户里肖越和这些说了两句,忽然地抬头,对上了楼上肖玫瑰的眼睛,肖玫瑰一惊,放下了窗帘,却又想自己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何必这样惊惶呢。又挑了帘子看,却是没有了肖越的影子。
门锁打开的声音,肖越已经进门了。
肖玫瑰坐到床旁的一把椅子上,肖越走近,低眼看她。
肖玫瑰说:“你来了?”
肖越却是说:“刚刚很失望?以为那些是邵映阳的人?”
肖玫瑰说:“没有。”
肖越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随手翻开了肖玫瑰放在桌子上的杂志,纸页花哨厚重,俏丽的女人穿着华贵的衣裳,肖越翻着,说了一句:“记得你爱看小说。”
肖玫瑰说:“现在也看。”
肖越挑眉:“看了什么?”
肖玫瑰说:“一个以色列人商人,遇到了一名舞女,他带着舞女上路,舞女半路跑了,就看到这里。”
肖越问:“我是商人?”
肖玫瑰说:“你不是。”
肖越说:“那你是舞女?”
肖玫瑰没有否认。
肖越笑笑,他去外套口袋中摸烟盒,他近日来烟瘾愈发的大了,他来肖玫瑰这里,整个屋子就会烟雾缭绕,路都看不清似的,肖玫瑰觉得呛,但也不会说的。
这是周五,肖越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也许要陪妻子,肖玫瑰对肖越的婚姻生活一无所知,也许这两年里,两人孩子都有了。但这也和她没多大关系,她也没有费心神思考这个问题。
只是肖越做爸爸的样子,让人想象困难。
春天来了,肖玫瑰看见拂柳生绿,草地翻新,楼下绿化带里种植的海棠开了,真是漂亮。肖越问她怎么不见你出去,肖玫瑰翻着小说,听着唱片,说,没有意思。
肖越从楼下走了一圈上来,手里握着几根海棠花枝,他折得利落,花枝是长长地,嫣嫣的,漂亮的,他问肖玫瑰要一只花瓶来装,肖玫瑰找不到,肖越就将它们插进了卧室的门把手上,没过几天就枯萎了。
枯萎了肖玫瑰也没有拿下来它们,肖越见到,突然就生了大气。
肖越给了肖玫瑰一巴掌,把她按到柜子上去,一手扼着她的下巴,一手又扇了她的脸,“你在这装死人是吗?”
肖玫瑰被打了,还是恹恹地淡淡地没什么生气,她低声说:“我怎么了?”
肖越说不出她怎么了,他把人拽到卧室,开门时一把扯下来那花枝在手里,干枯焦黄的花瓣落了一地,还有那灰色的叶片。肖玫瑰伏倒在床上,肖越举起了花枝束,起落,抽在肖玫瑰的后背,几道长印迅速地浮起,红肿。
肖玫瑰觉到了痛,叫着在床上爬起来,肖越穷追不舍,连续地用花枝梢头赶着肖玫瑰的动作,肖玫瑰再也没有力气爬,也躲不开,干脆抓了枕头埋进去,这一劫忍忍就过去。
然而肖越却扔了花枝,把肖玫瑰翻了个个儿,他说:“怎么不叫了?”
肖玫瑰哑着嗓子:“肖越,我疼。”
肖越说:“这样好,这样有活力些。”他说着,扯开了肖玫瑰的衣领,扣子崩开,散落一地。
肖玫瑰看着天花板,颤颤悠悠,恍恍惚惚,真像是她的世界,颠三倒四,即将顷颓。
肖越的手被粗糙的花枝伤了,肖玫瑰赤裸着肩背,来为他上药,尽管背后满是红痕的她才是伤的更重的那个,然而她没有见血,肖越见了,滴滴答答的殷红在手掌,肖玫瑰看见床单上的痕迹才发觉。
肖越沉默着由她为他消毒、包扎,他始终看着自己的手,待到包扎完毕,他披上外套,拧开门离开了。
肖玫瑰背对镜子,回头看看自己的伤痕,只触及皮肉,没有血也没有伤得筋骨,肖越还是没有下重手,他并没有理智丧失,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力道。
不知他受伤的手,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肖越的爆发不是没有理由,肖玫瑰看着那开尽了的海棠树,树下都是泥泞的,和着花瓣的潮湿泥土,突然地就想出门看看,她披上一件外套出门,在电梯外被拦了下来,那个普通面容身材高大的男人告诉她说:“肖先生建议您不要出去。”
肖玫瑰折返回屋,开了电视,一部都市情景喜剧,闹腾的声响蛮令人心安,霎时填满了整个空荡的屋子,肖玫瑰移步到阳台,躺上了那把藤椅。她将藤椅下的支撑踢掉,椅子就可以摇动,她摇着摇着,耳边听着那电视剧里人声鼎沸,看见窗外的楼尖楼顶,天空白云,慢慢地就睡过去了。
又过去一周,肖越来找她,让她收拾一下,“穿漂亮些。”
肖玫瑰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裙子,她还问了肖越,外面热不热,算来真的很久没有出过门,她一点也不知道外面的天气。
肖越说:“不热。”见肖玫瑰又拿了一件外套,他起身将外套挂回去,找了一件长袖的雪纺裙子:“这个吧。”
肖玫瑰换上,在镜子前化妆,一点一点地描眉,肖越有点兴致,对她道:“让我试试。”
肖玫瑰递给他眉笔,肖越谨慎地握了,捧住肖玫瑰的脸,细细勾画,完毕后肖玫瑰对镜,说:“长了。”
肖越说:“听说长了才好。”
是啊,是有一句话说:画眉深浅入时无,鸳鸯两字怎生书,可那又怎么匹配得上现在的境遇呢。
肖越带她出了门,到达一家商城,肖越为她挑选衣服,让她去更衣室试,一件又一件,肖玫瑰装扮出来,肖越或看或不看,只是在沙发上坐着,姿态矜贵,偶尔看一下手表。
肖玫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无所谓知道,肖越让她去试,肖玫瑰就去了,肖越不发表任何意见,肖玫瑰也没有意见,衣服是死物,她也快要死了。
肖越又一次看表,然后抬起头,潦草地指了几件试过挂着的衣服,“包起来吧。”
肖玫瑰进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肖越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等,他转过来头看肖玫瑰,却走近了:“唇膏有些蹭掉了,”他说:“补一补,漂亮些。”
肖玫瑰拿出唇釉来涂,肖越细细地看着,待到导购员将购物袋提来,肖越对肖玫瑰说:“拿着你的东西。”
肖越走在前面,肖玫瑰手里提着很多袋子,他们走在商城的过道,地板光可鉴人,橱窗雍容艳丽,走到拐弯处,肖越说:“玫瑰,看看右面。”
肖玫瑰看了,先是看到一个高大落拓的身影,穿着米白色的夹克,里面灰蓝条纹的夏衫,下着浅咖色的裤子,大步向这里来,他身旁是迪士尼专卖店的宣传布景,粉蓝城堡,绚丽灯光,憨态可掬的老鼠鸭子,邵映阳在这些烂漫天真的布景中出现,不像王子也不像骑士,只是邵映阳。他没有看任何旁人,只是看着肖玫瑰,连肖越也没有看一眼,他大步走着,眼中只有一个肖玫瑰。
肖玫瑰手里的袋子掉在了地上。
肖越看了她一眼:“捡起来。”
肖玫瑰恍惚地蹲在地上拾那散落的袋子。
而邵映阳仍在走,满眼满心只有一个玫瑰,他没看见,无数作各色打扮的高大男性从那散发梦幻光晕的粉蓝色城堡中走出来,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邵映阳,肖玫瑰提了一口气在喊:“邵映阳,小心!”肖越没有制止,却是微微笑着看着惊慌失措的肖玫瑰和一无所觉的邵映阳。
肖玫瑰看到邵映阳仍没有注意到后方,她预备着跑过去,然后手上一痛,肖越拉住了他的手腕,肖玫瑰感到了肖越不由分说的指令,肖越不让她离开,肖玫瑰于是再喊:“邵映阳,身后!”
邵映阳回过神一些,终于留意到近旁变动的气流,可惜一切都太迟了,几乎是一瞬间,一个男人飞起将邵映阳扑倒在地,之后诸人压他于身下,防止他一切抵抗。
肖玫瑰捂住了嘴,一把小匕首自人群外递进去,再递出来,地板上小小的一洼血液,邵映阳身上的人堆已经不在有剧烈的动静了,一切慢慢变得寂静。
肖越附耳肖玫瑰:“走吗,还要看?”
肖玫瑰说:“那些是你的人?”
肖越道:“怎么会,”他说:“我不过是个生意人,他们道上的事情,还是要他们自己解决,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情报。”
肖玫瑰没有说话,她捡起了衣服袋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肖越轻笑两声,跟在了肖玫瑰的身后。
电梯里,肖越对肖玫瑰说:“因为你,他才会这样,他来找你,才落了埋伏。”
肖玫瑰问他:“他会死吗?”
肖越用一种不可否认的愉快与居高临下的倨傲眼神看着她:“你说呢?”
肖玫瑰不再说话,她闻到了肖越身上一种腐烂着的味道。
年少的恋情该是今生都念念不忘的东西,翻捡来,总是青涩发笑,悠悠畅怀。肖越根本不愿给两人留一点温情,只要把肖玫瑰的人生也好,回忆也好,通通撕碎了,才得到满足。他们之间一开始就是这样,扭曲,背德,不受人祝福,更鲜少欢乐,但毕竟肖玫瑰喜欢过肖越,曾经觉得他发光,觉得他灵魂芬芳,但现在,连一个遥远模糊的影子都破灭了。
然而她既不失望也不生气。有希望才有失望,有情愫才会用气恼的表现撒娇,她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