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百世流芳》鸭比

66、第六十五章 永别夜之皇子（下）

　　在雷吉诺德的帮助下，恶魔之力和元素爆／炸导致的空气凝滞被巨龙的飞翔冲破，呼啸的狂风迎面而来，即使是我，亦不得不俯下／身才能隐住身形。我们全速前进，没一分钟，就已经冲过了刚才的打斗所清出来的路，地下和天上的魔物向我们再次袭来。

　　我正要持剑站起，却被奥古斯丁和毕夏普喝止。

　　「坐下！」奥古斯丁斥道，「葛罗瑞亚，你立即冥想回复力量，你要以全盛状态进入封印。」

　　毕夏普取代我站了起来，「葛罗瑞亚小姐，请交给我吧。」

　　这是我们各自的岗位。

　　我重新坐了下来，体内的力量流转，吸收着补给和空气中微弱的光元素，恢复着多场打斗下来流失的魔力。

　　同时，毕夏普持剑向前横劈出半圆的弧形轨迹，「光明神之怒！」金光将挡路的魔物消去。

　　「黑暗之刃！」最末端的黑暗骑士们同时向后挥剑，挡下了追来的魔物。

　　雷吉诺德以强悍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突破空气中的恶魔之力，将我们安全地远远送出。

　　然而，仅仅是五分钟，雷吉诺德的速度便开始下降，毕夏普的攻撃力度亦减弱了不少。仅余的四名黑暗骑士向奥古斯丁行了简易的骑士礼后，便分别跃至最前面、中段和留在最后，平均地散落在龙身上。我怔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却也只能紧握着拳头，不发一言。

　　「黑暗的降临，宁静的夜月，」以斗气稳住身形，沙哑难听的声音自四位黑暗骑士的头盔中空洞地传出，「暗元素的操纵者，请袮为大地带来光明，驱除黑暗，洒下生机，」黑中带着金芒的力量从他们的身上传出，骑士们合力用出神阶魔法，「三十一级．暗之幕！」

　　一个恰恰将龙身笼罩于其中的黑幕保护着我们，将魔物的攻撃无效化。

　　而四位黑暗骑士，则是因为力歇虚脱而从半空中掉落，身影渐渐缩小，直至被黑雾阻挡，再亦看不见。

　　外面魔物甚多，我们连捉都捉不住他们。

　　我退至奥古斯丁的身边，由毕夏普顶上最前面的位置戒备。奥古斯丁甚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望着前方，身姿坐得笔直，并无一丝动摇。但是，我想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现在的感受了。我将左手搭在右肩上，低下头，行了光明教廷的骑士礼。

　　在黑幕的保护下，雷吉诺德又再坚持了一阵子，被恶魔之力伤害到千疮百孔的身体却终究还是慢慢向下坠去，最后轰然落地。

　　我们跳了下来。

　　「雷吉诺德！」玛欣冲上前面，跪在地上抱住雷吉诺德硕大的龙头。

　　雷吉诺德眨眨大眼，却已经无力说话。

　　「喂！」柏尔斯用力拍了雷吉诺德一下，「撑住啊喂！」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可以看见山谷腹地的入口。

　　「你们走，」玛欣站起来，两颊滑下泪水，却笑着说，「我陪着他。」

　　「玛欣。」杰皱了皱眉。

　　雷吉诺德的头亦推了玛欣一下。

　　「快点！」玛欣大声喝斥，同时抽出青色的窄剑，已经预备好再次战斗。

　　「走。」我和玛欣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致意，然后用力扯过杰，「听到了没有！」

　　「杰．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奥古斯丁冷声斥道。

　　杰紧握着剑，猛地转身，第一个向前继续走去。

　　不停地砍杀魔物，黑血四溅，我们亦渐渐地再亦看不见被魔物围住了的玛欣和雷吉诺德。我们沉默地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推进，因为只有尽快修复封印，铲除不断冒出的魔物，被留下的同伴才能有更大的生存机会。

　　「二十级．水之帘！」

　　「二十九级．黑夜之矛！」

　　「二十六级．土之压！」

　　「光明烈焰！」

　　我被保护在中间，除了护卫自己的阵法以外，没再动用魔力，以存留足以驱动封印阵法的实力。我面无表情地按捺下心中翻滚的愤怒。

　　以及深深的无力。

　　该死的恶魔！

　　「黑暗之芒！」奥古斯丁双手持剑，向前狠狠地劈去，清理出近三十米的路。

　　我们一直向前冲去，一直上了山上的窄径。眼看进入封印的洞口就在眼前，队伍却开始分散，由一开始就已经为了保护众人而大量地消耗力量的毕夏普，率先掉队。而我们，没有回头地依旧向前跑去。

　　随后掉队的，是实力最低却依然撑到这一步的娜娜。

　　一直到进入隧道内，只剩下我、奥古斯丁、杰和柏尔斯四人。

　　「啊！！」柏尔斯的右手臂被蝙蝠状的魔物用爪子撕开一道长长的血痕，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夜之安眠！」杰的治疗魔法立即赶至，及时免去柏尔斯被恶魔化的危机。

　　柏尔斯捂着伤口靠坐在石壁边上，杰站在他的身边，然后转过头来，在他们和走于前面的我、奥古斯丁之间，挥了一剑，隧道轰然倒塌，魔法砖石将两边隔开。

　　「老师、瑞亚，你们走！黑夜之矛！」打斗声依然不绝地传来。

　　我和奥古斯丁对视一眼，然后各自提着剑，向前迈进。

　　「害怕？」他问。

　　「不可能。」我回答说。

　　「黑暗之芒！」

　　「光之矛！」

　　我们清除路上的障碍，亦不多停留或作无谓的纠缠，以一前一后、背对着背的方式快速推进。

　　咣当一声，一只黑色天使的爪子直／插奥古斯丁的头盔。我回转身，反手一劈，将黑色天使震开，奥古斯丁的头盔却是随着爪子而落，现出了一个纯黑色、只余两簇黑火在眼窝的位置空洞地跳动着的骷髅头。

　　……这……

　　我呆住。

　　黑骷髅──奥古斯丁，沉默地望着我。

　　「吼───！！」可眼下没有容许我们多说甚么的时间，四米高、头部是老虎却背有双翼的黑色天使，再次袭来。

　　「光明神之剑！」我双手持剑向黑色天使的腰部斩去，制止对方的攻撃，随即借着横劈的力度向旁边侧身，让出空位。

　　奥古斯丁的攻撃随后而至，在空位中，隔着我精准地一剑刺中黑色天使的头部，「暗之祝祷！」强大的恶魔之力将黑色天使炸成粉碎，魔力的对流亦将其余的魔物远远地逼退。

　　我收回剑势重新站好，望向奥古斯丁，而他撇开了脸。

　　骷髅头骨的下部开合，像是在开玩笑一样的难听声音传来：「葛罗瑞亚，走了。」犹如以刀刮在玻璃之上，嗓音刺耳之至。

　　完全没有半点似那把低音大提琴一样的嗓音。

　　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亦不见了。

　　只余下一具恶魔的骷髅。

　　我抬手探去，被奥古斯丁狠狠地打开。我呆了呆，奥古斯丁转身背对着我，继续向前走。

　　其实，我想他大概也不知道，现在的我亦流不出真实的眼泪了。我也不过是旁人不可能明白的光元素。

　　那他呢？

　　「你是喜欢这个头盔吗？」我弯腰将被打落在地上的头盔捡起来，看向他，笑了笑，「诚实地说，这是奇怪的品味。」然后将头盔递向他，「以后我送你一个好看点的吧？不然，我觉得不戴亦更好看。黑盔骑士，噗，你以为是在说睡前故事吗？」我笑着说，「亦太逊了一点了呢。我个人来说的话，比较喜欢看骨头的故事呢。」这我倒是没说谎。

　　「……」奥古斯丁似乎有点恼怒地劈手将头盔抢下，戴好，声音再次穿过头盔空洞地传出，「你真是愈来愈没得救了，葛罗瑞亚。」

　　「开开玩笑，有何不妥？」我和他并肩向前走去，「你的脾气倒是变得更差了？」啧啧，动作还不是斯文不到哪里去。

　　「至少你还活着。」他冷冷地说。

　　「嗯，那倒是。」我笑着说。

　　「……」他无可奈何。

　　奥古斯丁。

　　托这个身体的庇荫，我的脸完美地微笑着，一点裂痕都没有。

　　奥古斯丁。

　　「黑暗之矛！」

　　在奥古斯丁的黑矛穿过魔化飞鸟的头时，配合着时机，我打了个响指，准确地将魔鸟完全气化。我们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半侧身地各顾一前一后，相互配合着加快动作。纵使时日过去，同在艾伦魔武学院出身的我们，要配合起来，一点困难都没有。

　　又或者说，我们都很久很久没有与任何人这样组成二人队伍了。

　　所以，身体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已然发黄的远方。

　　我们顺畅地一直闯到隧道的最内部，倒是未再见到有魔物的踪影，后面的魔物亦未有追来，恍惚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住，四周一阵诡异的静溢。

　　我没有放松戒备，双手握好剑，环顾四周，与奥古斯丁背对着背靠站着，缓缓地原地转圈，给予对方环观全景的机会。按照记忆，我们应该已经来到出口的了，却没有看见任何走到尽头的迹象，道路一直延伸却一直都延缓不绝。

　　「葛罗瑞亚。」

　　「嗯，我知道了。」

　　这里的空间被扭曲了，将真正的出口掩埋。看来魔皇亦预计到利用上空间魔法引起元素爆／炸后，这里会出现空间乱流而形成时间差，所以干脆利用空间乱流来打乱通往封印的出入口，静待空间乱流散去后，再行大举入侵人类大陆。

　　嘛，感谢黑暗和光明两大教皇，我和奥古斯丁都有修习空间魔法，至少还是可以察觉到这一点空间的把戏的。

　　我们就站在原地，没再前行。

　　几分钟过去，两个人影分别出现在我和奥古斯丁的面前。

　　我眨了一下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前斩去，奥古斯丁亦同时出手，消去人影。我们的背部在动作中分开，再在下一刻，同时转身，一左一右，我们以带上斗气的脚同时用力地踢向前方，面前的景象有如镜子一样，倾刻碎裂，现出后面广阔的封印腹地。

　　「你见到谁？」他问。

　　「你呢？」我笑了笑。

　　「诺维雅。」奥古斯丁干脆地说。

　　「……你确定你要告诉我，你看见的是你的妻子？」

　　「你不会介意。」

　　「那倒也是呢。」

　　嗯，看来奥古斯丁比我更清楚我自己。的确，我并不介意，因为我看见的人，是加思．艾布纳。

　　刚才大概是陷进了恶魔的连环魔法中了，先以空间乱流的迷幻长路折磨我们的身心，再以恶魔魔法制造出幻觉来让我们精神崩溃。恶魔对此道最是拿手。刚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大概是我们最思念的人？

　　或者是最重要的人，亦说不定。

　　但是，这个人是加思，这就真的太好了。

　　我可觉得自己要比奥古斯丁幸运多了呢。

　　「谁？」他问。

　　「猜猜看？」

　　「无冕之皇，加思．艾布纳。」

　　我笑了起来。

　　嘛，会道出加思在史上的称号，看来就连奥古斯丁都是对他服气的。

　　倒是恶魔带来的好处，我记起来这位近臣的样貌了。墨绿色的整齐长发下，是清秀温文的长相，恼起来却挺碜人的。我庆幸自己还是能够一眼就将他认出来。

　　「葛罗瑞亚。」奥古斯丁叫了我一声。

　　洞门的空间乱流稍稍稳定下来。

　　「嗯。」

　　我们再次提剑向前冲去，转手抖着剑花避开空间裂缝，走进黑雾与光芒相互纠缠争锋中的封印之内。

　　奥古斯丁将被乱流扫到一旁的精灵之冠和海洋之心放回适当的位置，我则是用光元素补画着修复阵被损毁的部分。分工合作中，没一会儿便完工了。抵受住光明与恶魔冲突的力量，我正了正头上的光明教皇冠冕，撑着光明宝剑站到封印的中心，脚下牢牢地踩在半开的恶魔之门上，随手将想要挣出的一只魔爪给敲回去。

　　奥古斯丁手下一闪，拿出了一副黑色的暗系颈环──是黑暗教廷圣子的颈环。他将之扣在手上，利用暗系元素和恶魔之力相近的原理，增幅己身的魔力。

　　他大步走进来，无视光明力量带给他的伤害，径直地与我一同站到封印的中心，黑色的暗系阔剑被他大力地插在地上，协助我压制想要冲破封印的恶魔之力。

　　我们对视一眼，半跪在地上，皆双手扶剑。

　　「幽暗的所至之处，」

　　「光明的所及之所，」

　　我们同时吟唱，驱动全身的魔力，激发经过修改的三十六级．圣光魔法阵。

　　「元素的汇集中心，圣灵的使者啊，请听我的祷告，以袮的温柔、袮的炽热、袮无私的爱，光的元素啊。」

　　「暗的元素啊。」

　　「请你为我，光的掌控者，葛罗瑞亚．荷维治．希冯夫维德而起舞。」

　　「听从你的使者，奥古斯丁．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洛伦岑的请求。」

　　我们同声高唱：「请你来到我的身边，听从我的命令，记着我名字，为我所驱使，庇佑你的朋友，攻击你的敌人，赐予我的敌人进入永恒光明国度的权利，净化世间一切的罪恶。」一时间，沿着封印上的魔纹，光系元素大亮，黑色的恶魔之力被紧紧地压制住，「净化吧！光的使者！封印一起罪恶，三十六级，」我和奥古斯丁紧握着颤呜不已的剑，大喝道：「圣光魔法阵！」

　　金光大涨，封印周围的普通山石飞扬，一道道小小的时空口子在虚空中出现，逐渐席卷只余下我们这些人的天之海峡。

　　封印疯狂地汲取着我们的力量，裂缝间透出了恶魔的怒吼，以及冥冥中的光之意志。

　　「光明女皇葛罗瑞亚───────！！！！！！！

　　我冷笑一声，「真是奇怪，既然记得朕的名字，」我利用上构成身体的光元素，强行催动力量，再一次加强圣光魔法阵的力量，「就理当记得我要你们滚出培利德大陆！」

　　嘶吼的，大概是某个魔将吧？这不是魔皇的声音。

　　咣啦一声，代替神阶和贤者来为圣光魔法阵提供力量的两件重宝，从中裂成两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色，最终粉碎，化成飞灰。

　　但我还差一点点！

　　「以我，光的掌控者之名，使用我的生命之源……」

　　我尽地一搏的吟唱却被奥古斯丁强行打断，「以我暗之使者、恶魔之子的名义，生命的交换……」

　　「奥古斯丁！」

　　「你闭嘴！」

　　「你休想！」

　　我正要站起来，他抢先一步，一手按着我的肩将我用力压下，「休想的是你！」

　　「我的命就是为了这一日而留下的！」

　　就算明知道在光元素稀缺的封印地内这样做我是会真正地完全消散，我亦在所不惜。

　　「是吗？」他冷笑着说，「你的命，是我们为你而留下的，你少给我胡思乱想了，葛罗瑞亚．希冯夫维德！」

　　奥古斯丁抽身站起来，力量被抽走，逼到我不得不半跪在地上，全力以光明宝剑压住恶魔之门。

　　我愤怒地道：「你别以为可以再次……」

　　「我想你活下去。」

　　我怔了一下，然后再次吼回去：「我就不想你活下去吗！？你当我是甚么人了！」

　　奥古斯丁抬手脱下头盔，狠狠地将之掷出去，露出骷髅，「用这个样子吗？」

　　「这有甚么大不了？你以为我就是正常人吗？」

　　「但你想活下去，我不想。」

　　我彻底愣住，然后语速极快地说：「你不想要恶魔的身体，或者这有点难度，但不是完全无法可想的，多做几次实验，至少可以将你和黑暗神的誓约抢回来，至少，让你走出天之海峡是可以做到……」

　　「葛罗瑞亚，我活够了。」

　　「你这个懦夫！」甚么狗屁的自尊心！

　　「你就不是吗！事实上，我早就死了，但你不是，葛罗瑞亚，你还活着，你还想活着，」他褪下腕间的颈环，弯下腰，随着冰凉的盔甲，答的一声，将象征黑暗圣子的颈环扣到我的脖子上，「至少，你还想看着维尔特皇朝覆亡，看见培利德大陆在此以后你一直期待的新生。以我奥古斯丁．洛伦岑之名，任命葛罗瑞亚．希冯夫维德为下一任的黑暗圣女。」

　　意想不到的是，颈环竟然真的听这个蠢货的话，发出了带有金光流转的黑芒，承认我的存在。

　　「无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我知道，他这将因我们两国的战争而堕落的暗系遗民，交到了我的手上。将黑暗带回光明中是我和他共同的愿景。

　　光和暗，不应该是对立的存在。

　　我抬头望着他，直视那两簇跳跃的黑火，「你又将这些垃圾推到我的头上，果然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了。」

　　「没关系，我最憎恨的亦是你，葛罗瑞亚。」他终于将这一句说了出口。

　　我杀了他的妻子和血亲，屠尽忠诚的黑暗教廷骑士，毁了他的国家。

　　维尔特将布莱德帝国曾经荣耀的名字，彻底赶出了历史的舞台。

　　骄傲如他，怎么可能接受。

　　其实一早就知道，由出生在这个世上的那一天起，我和他就不可能共存。

　　「奥古斯丁，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我冷声道，「你当真要这样做？即使我求你，你亦不可以有一次是尊重我的决定？」

　　「放你走，我就已经尊重过你。葛罗瑞亚，当你学会再次尊重你自己，将自己重新收拾整齐时，再来给我说这个要求吧。」

　　「到时候，你就已经死了吧？」

　　他哼笑一声，「当然。」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真是不出所料地狡猾。

　　好。

　　我答应你。

　　我可以答应你，奥古斯丁。

　　「我知道你是愿意去死，」他将剑举起，剑尖向上，剑格上的宝石贴近他的唇部，「我没有怀疑过你。」

　　「是吗？那谢谢了，」我双膝跪在地上，全力向光明宝剑压去，「我怀疑你的倒是不少。」

　　谢谢。

　　「不必。」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沙哑的声音清晰地吟唱起奉献生命的魔法，「以我暗之使者、恶魔之子的名义，生命的交换，誓约的尽头，封印！」

　　感觉到魔法阵因为奥古斯丁的力量再次增强的一刻，我立即调动光元素配合，大喝道：「光的元素！净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之海峡中，回响着恶魔的惨叫声。

　　我和奥古斯丁对视一眼，一起大声道：「圣光魔法阵！」

　　强烈的金光照得人睁不开眼，我闭上眼睛，魔法感知回馈恶魔正在消失的讯息，感知到，奥古斯丁的生命力正在消逝。

　　空气炽热了起来。

　　然后，又再慢慢降温，以我为圆心，曙光逐渐从天空中照射进来。我睁开眼睛，看见天之海峡在数息间变得天朗气清，恶魔一扫而空，海风甚至送进了咸咸的味道。

　　然后，我的身边除了光明宝剑和地上犹散着余光的封印以外，空无一物。

　　甚么都没有。

　　奥古斯丁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我用精神力一寸一寸地搜过去，一次又一次，直至我的精神力都几近枯竭、身体的痛感都要无法控制，却依然是甚么都找不到。

　　我撑着剑，拖着破烂却没有太大感觉的身体站起来，走出已经完好如初的封印，背靠着洞口边的崖壁，跌坐在地上，阳光斜斜地打在我的脸上。

　　我闭上眼睛，稍稍放松精神力，在痛楚中再一次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二十岁成年礼那一年，奥古斯丁穿过长长的红毡宫廷长廊，身着暗色系的布莱德风格军服，从七米高的白色镶金边魔法原木大门中走入，伴随着宫廷侍卫的唱名，布莱德的皇储，传说中艾伦魔武学院最俊美的学生，第一次来到金碧辉煌的维尔特宫皇座大厅。

　　我好像，还记得这个场景。

　　我一手握着光明宝剑，支起一只脚，另一手撑在膝上，勾起了嘴角。

　　很荣幸认识你，奥古斯丁殿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柏尔斯咋咋呼呼的声音。

　　「喂喂！小瑞亚！」

　　张开眼，我看见他捂着手臂却活蹦乱跳，已变回人身的小笨则是被混身狼狈的玛欣和杰一人一边地扶着，娜娜灰头土脸，但两颗海蓝色的圆大眼珠犹在闪闪生光，精神头还不错。金发的毕夏普伤了脚，不过尚有余力向我笑了笑。

　　再看过去，黑暗骑士长蓝斯．撒姆尔，正独自站在最后，沉默地望着我。

　　「呃？那个盔甲呢……」小笨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柏尔斯一巴掌捂住嘴，连女友玛欣都毫不怜香惜玉地给了他一脚。

　　杰却望向我。

　　那是他的老师，他有权问。

　　我笑了笑，「甚么盔甲？」撑着剑，我再次站起来，「请好好地记住他的名字。为人类大陆牺牲的是，培利德大陆，布莱德帝国，皇储，黑暗教廷圣子，德加公爵，大皇子，」我笑着说，「奥古斯丁．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洛伦岑殿下。」

　　细碎的盔甲碰撞之声传来，惟一仅存的黑暗骑士单膝跪在地上，行礼，无声的悲色在他的身上漫延。

　　我再一次地将左手搭在了右肩之上，低下头。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默哀。

　　再见，再亦没有机会见了呢，我最亲爱的朋友和最敬重的敌人，奥古斯丁皇子。

　　「杰，」我率先打破沉默，「立即出去，」我抬起眼，「马上举起反旗。」

　　皇朝大军正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杰刚想回应，身边的同伴们却一个个倒下，就地呼呼大睡。

　　……嘛，那就再等一等吧。

　　再等一等，然后，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