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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黑暗的光明骑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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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包围圈,我和毕夏普在半空中顶住神阶,娜娜和露出尖耳的玛欣、恢复巨龙原身的雷小笨带着女孩们抵挡后面的军队和骑士团,杰和柏尔斯则是在另一个方向攻向城门的守卫队,利用海洋之心的力量,一点点地抢夺城门的控制权。新黎特的城墙过于坚实,要走,我们就只能从门口走。
所以,我无比悔恨要走到硬闯这一步。
我方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受了极重的伤,魔力几近枯竭。
激烈的对战间,魔力的对撞震裂了我脸上的光明石面具,面具的左上角微微碎裂,割伤了我的眉角。我眨眼眨去伤口滑下的血,目光扫过下面不停地攻打我方的军队。我们七人尚可,但被救出来的女孩中,已经出现伤亡。
我渐渐从神阶的对战中抽身,毕夏普虽然接应下来,再次以一己之身抵御两个初段神阶,却也不解我的动作,目光不时向我投来。至于那两个皇朝的神阶,看见我流出的血后,似乎是因为过于震惊,动作亦稍显迟缓。
我面无表情地将光明宝剑举于左脸的前方,剑柄靠近唇部,剑尖向上,没有被遮挡的右眼望着下方白色盔甲的光明骑士和银白盔甲的维尔特皇朝军。在利用毕夏普争取到的空隙间,我吟唱起完整的魔法。
「光亮的所至之处,光元素的圣灵,请你打开光明国度的大门,带走我的敌人吧!」我紧握剑柄,左手手心顶着柄底,剑身爆出强烈的白光。
「葛罗瑞亚陛下,不可以这样做的!」
我没有理会毕夏普的叫声和那个两神阶的惊骇,七孔滑下的血液都无法阻碍我吟唱越阶魔法的速度,「以我的生命力为献祭,以我,光的掌控者,葛罗瑞亚.荷维治.希冯夫维德之名,我命令光的元素为我所驱使,三十四级.光之雨!」
以光元素形成的光雨自空中在战场上降下,触及敌方的时候,无声的光雨瞬间以高温直接将所触之物烧成对穿。战场在光雨之下,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修罗场,数千光明骑士和维尔特皇朝军失声惨叫,失控的战马将主人甩到地上,然后践过人们,曾经亦配戴在我身上的光明玫瑰徽章,一个个破败地掉落到浸满血水的大街之上。
而我这具由光组成的身体,看着这些五百年前就深刻在骨中的光明颜色被血水盖过,竟然连一丝颤抖都没有。我闭了闭眼睛。
现在,这里才是我的战场。
两个皇朝的神阶都很疲惫了,在没有必胜把握下,看得出来他们也不想为皇朝送命。他们逐渐收手,慢慢地退开,毕夏普抿着唇,没有追赶,亦退了回来。
我落在地上,侧头抹去了渗出的血,高声喝道:「杰.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告诉这座光的城市,你是谁!」
要是皇朝早就知道黑暗教会的存在,那我们低调亦没有用处。再高调,皇朝在要利用黑暗教会修复封印的前提下,都不会动我们的;如果皇朝不知道黑暗教会的存在,那就更好办了,光是要找出我们据点,就得花上不少时间。所以,现在这个时间不抓好处和立威,要等何时?
要让暗系重回光明。
不应该以魔法系别逼迫至对方连生的机会都被剥夺,付出从来不比光系少的暗系,更不值这个待遇。一切都不过是人类自己丑恶的争权夺利,就别无耻地推到恶魔之名上!
杰一愣,随即绕过溃不成军的城门卫队,借助风系力量跃至城头上,举起左手,手心向外,在聚集带有丝丝金光的暗系力量的同时,以魔法让他的声音扩至全城都能听见。
「光系的狗给我听着!我是暗系的子弟,你们这些无知的蠢货,睁开你们的双眼看清楚,谁才是培利德大陆的恶魔!」杰高声说着,低沉的嗓音极其有力,「吸食大陆血肉的,是无能又腐败的希冯夫维德皇室和光明教廷!」杰将蓄满力量的手高举过头,「黑暗之中,安眠之处,夜的主宰,听祢的子民祷告,二十八级.夜之安眠!」
大型的暗系治疗魔法从杰开始,向整个新黎特城扩散开去,避走入屋内的人纷纷从窗户探出头来,被动地接受着暗系魔法的安抚。
暗系的静溢和安宁,与光明所造成的修罗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轰的一声巨响,攻占了城防的柏尔斯关闭了城墙的防卫魔法,新黎特城对空间魔法的约制降低。我打了一记响指,杰的魔法物品中存着的金币变被我偷了出来,在新黎特城中散落,平民们欢呼着走了出来,不再懂得害怕泻地的腥红。
杰的脸颊在金币雨中剧烈地抽搐了好一下。
「走!」他跳下城墙,我们紧随其后,出了大开的城门,终于离开了新黎特城。
我们一路向先前留宿的山洞赶,身后坠着零星的追兵,我们不敢担搁,以免教廷和皇宫方面反应过来,再派出大军追杀。一至事先预备好的长程传送法阵中,我们便分批离开。毕夏普和娜娜带一部分的女孩先行,杰和玛欣带第二批的女孩离开,至于我和柏尔斯则是断后,作为最后一批离开。
甫一离开犹在发光的传送阵,柏尔斯便挥剑将魔法阵给毁了,阻碍追兵。
我们来到的地方是距离新黎特一千多公里的森林,杰在黑暗公会中的亲信早就在此地等候着,预备了大批的马匠和风系加速魔法卷轴。让实力较低的女孩们先乘上马,我们再以走的方式继续逃亡,与魔法的运用相互交替,以达到完全阻断皇朝循空间魔法波动找到我们的路子。
一路上换马、转换逃亡方向,一直走了七日七夜,我们才在南方一个偏僻的山林中停下。
「呯。」才刚勒住马,柏尔斯就从马上掉下来。
杰下马后,也支撑不住,摔在地上。还能站得住的,亦就我和毕夏普、身体质素非常强悍的雷小笨。雷小笨先将女友玛欣扛进山洞内,安置在最好的位置,再和我们逐一将大家都搬进去。
我从柏尔斯的颈上抽出他掩在衣领下的项链,解下其中一只空间魔法戒指,拿了他的工具出来,和毕夏普合力在山洞外围布下防御及隐藏阵法。做好这一切后,我让他和小笨先进去休息,由我来轮第一更的值守。
「葛罗瑞亚小姐,还是由我来吧,您的伤势要比在下严重得多了。」毕夏普不同意。
我摇了摇头,「以现时的精神状态,你们没有一个人还保有足够的反应能力。」我笑了笑,「你忘了吗?我和你的老师康奈尔先生一样,我是不会感到累或是痛的,只要还有光,我就不会死,此处光元素充盈,我只要呼吸就会康复,所以需要被担心的,是你。」我的精神力尚可控,所以就算伤势再重,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相对而言,雷小笨即使不倒下,都已经累到脑子比平日更有问题,而毕夏普还能站着,便是勉强了。
毕夏普无话可说,和雷吉诺德走了进去,呯的一声,两人就地倒下,压在杰和柏尔斯身上就睡着了。我望过去,被压着的二人迷迷糊糊地将混球踢开,毕夏普和雷吉诺德也没有反应,翻过身,又昏睡过去。
我笑了笑,在洞口坐下来,背靠着山石,将光明宝剑放在身侧以备不时之需,便将身体放松下来。
身体各处都反应着「累」、「痛」的讯息,嘴边在放松控制后便一直在溢血,我的内脏显然都全毁了。
我放开了魔法感知,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地呼吸着空气中的光元素。
──我的分/身应该跟你提起过让你变成恶魔的事了?
是魔皇的声音。
「分/身?」我没有张开眼,只支起一只脚,将手肘托于其上,「看来,你放了不少你的分/身进来人类大陆?就这么对我们感兴趣吗?」
我放在地上的手,手指轻点了点。
我现在的精神力并没有崩溃,魔皇为什么又可以在我的意识中出现了?上次如果说是因为我被恶魔之戒入侵过,所以魔皇在我身上留下过记号,他可以在我精神失守时闯进,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人类是一种很有趣的小东西,你不觉得吗?朕看你亦玩得挺高兴的?
「所以想将人类圈养起来供你玩乐?」我笑了声,「嘛,既然你称我为同道中人,那我不妨给你个建议吧!放养才是最有趣的,看着人类的本性自行暴露,我们再偶尔逗一下,不是更有趣吗?圈养起来,人人一式一样,就未免太单调乏味了。」
不,他说的是,「他的分/身」。难道这次来的,是魔皇本人吗?比他分/身的一缕精神力,魔皇本人的精神力当然要高出不少,那在我情绪未有完全崩溃却也不太好的时候出现,亦说得通。我的手指无声地一直点着地。但这样亦表明,封印的裂痕已经大到可以让魔皇本人的精神力通过了。按照我们离开前的状况,封印不应该撕裂得这么快的。
奥古斯丁,你在搞甚么?
──没记错的……你和康奈尔应该是没见过的,他好像说过……嗯,一样的食物,供养的可以是一百种类型的人,这才是人类的有趣之处。啊,朕活得太久了,记忆有点不清楚,抱歉。
「我和康奈尔先生的确是没见过,但我建议你还是去看一看脑科的治疗祭司会更好。」
魔皇低笑了声──真是个爪子锋利的小女孩。所以,朕看你是不会答应了?
正是因为他这种看待人类如宠物小猫一样的心态,我才格外厌恶恶魔。
或者说,我自己也是个值得厌恶的人吧。
「这个是当然的。恶魔似乎比人类没趣多了呢,如果恶魔大陆真是个值得去的地方,你和你的部下亦就不必总是挂念着人类大陆吧。」
──可惜了,朕本来认为你是不会排斥的。
「嗯,可惜了。」
诚实地说,如果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取得力量,即使那是恶魔的力量,我亦是不会排斥的,魔皇没有看错。只是,一来我不能够尽信魔皇之言,二来,封印修复在即,我是绝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放弃光元素之体的。
「滚吧。」我轻声道。
魔皇似乎不以为忤,只又再笑了笑──那样,朕就祝福你,以及等着你了,光明女皇。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次,魔皇显得很爽快,没有任何纠缠就抽身离去,身周的恶魔气息退得一乾二净,甚至没有留下让我追问我父母之事的时间。我心下连连冷笑。果然是恶魔,我看他是故意不让我问的,故意让我一直怀揣着疑问,扰乱我的精神。
但愿,恶魔永不能重临培利德大陆。
我张开眼睛,抬头望向月朗星稀的夜空。
奥古斯丁,拜托你,再撑一下。
我抬手握住挂在胸前的两块半圆形光明石。
如果加思在,那就好了,他一定会支撑我继续走下去,不会让我出现这种丢人的状态的。我再次闭上眼睛,却是发现,我已经想不起来加思的容貌了,只记得,他有一头顺滑整齐的墨绿色长发。
我紧握起拳头。
我们一行人在这个不知名的森林中一停下,便是足足三天三夜的过去,他们全部都睡到像是已经见到光明神一样,根本就没有人能醒得过来接替我。等级高的倒是不用理会,却是那些各族的女孩们,我不得不给她们喂了点水,以免她们的身体恢复不及,脱水。
虽然,我认为普通人类三天三夜不上厕所是个更神奇的事情。
直至第四天的清晨,山洞里才传来有人睡醒的声音。我一边烤着肉,一边笑着说:「身体怎样了?」
柏尔斯摸着胡子拉渣的脸,笑着走了出来,在我身旁坐下,「早就没事啦,睡一睡就好了嘛。」他双手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将肉串架在光明宝剑上,然后拿过柏尔斯的双手,用光系治疗魔法替他治疗伤势。连续破开和建立魔法阵,柏尔斯的手被毁到血肉模糊,我扫过他的脸色,体内的魔力也明显地还没有梳理好。柏尔斯还想要将手缩回去,却被我按住,这才乖乖地坐好。
「瑞亚也受了伤嘛,我没事的啦。」
「想死吗?对于一个神匠来说,手是相当重要的。嘛,我的话,只要精神力没事,那就不会有问题的了。」我低头小心地用光元素慢慢地滋养着柏尔斯手上的每一条神经,「光可以存活多久,我大概就可以活多久。」
「那受伤亦会觉得难受啊、不舒服啊!」
「我没有感觉。」
「……」柏尔斯顿了顿,恍若无事地转开话题,「神匠嘛,我是没有希望的啦,我对土系和风系以外的元素,操控力不够高啊,一辈子都不可能踏入炼金的三十级的了。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瑞亚,要是你想的话,绝对可以成为神匠的吧?」
「我问你,甚么是『神阶』?」
「甚么?唔……非人的成就?」
「不,神阶都是人,但和一般人不同的是,」完成初步的治疗后,我放下他的手,抬起头来,望着柏尔斯清澈的琥珀色眼睛,「对于自己领域内的独特思考方式和才华。的确,我不认为自己在炼金上很差,甚至我敢说是优秀的水平,魔法元素上的天资也确实是比你高,但我不认为我会是一个神匠。柏尔斯,我或者有炼金系贤者的巧思,却不会有足以改变一个学派、乃至一个时代的才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柏尔斯小心地半握起拳头以免触及伤口,然后将下巴托在手背上。
「世界从来不缺聪明人,有资质的亦不少,但即使是在魔武发展最蓬勃的战国年间,整整两亿以上的人口,同时期的神阶亦从来没有超过三十之数,达到最顶峰的三十五级者,五百年间,为数更是在十指以内。」
「能够超过三十五级的,」柏尔斯一边听,一边点头,「古往今来,亦就只有你和培利德大帝了吧?」
我笑了笑,「也要说运气。如果当时我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杀了布莱德帝国的最后一个神阶,恶魔又步步进逼,我不会用这么冒险的方法来强迫自己进阶的,亦就大概永远都不会打破这个界限。」更何况,我和康奈尔都是某种特殊恶魔阵法的牺牲者,不可同语。
「运气……吗?」柏尔斯傻笑着指向自己,「我果然是比较不受光明女神喜爱的一个了?」
「那你不会追吗?」
「哈?」
「对方对你没意思,那就去追求啊,真的追不了,再换成土系的女神就好了。运是必要的,但将一切建立在运气时势之上的君主,必然会随时代而倒台。」
「……很恐怖!人家才不要当皇帝啦!」
我温声说:「没有娜娜的脸就请不要自称『人家』。」
「……可恶!我明明亦长得很帅的!」
「嗯。」
「看!你都承认了吧?」
我微微一笑,「诚实地说,我一向认为自己有时候是很善良的。」比方说,现在。
「啊啊啊啊!又在玩我了吧喂!」
「先将尾巴伸出来让人玩的,或者该说是,被玩了也活该?」
「强盗的逻辑!」
我将维尔特皇帝冠冕从魔法空间中拿了出来,递给他,「生日快乐。」
柏尔斯愣愣地接过,「哈?我又不是今天生日……呜哗!果然是最高级别的炼金制品!超~漂亮的!看看,旁边的花草纹绕成了光明魔阵……」没多久,柏尔斯的心神便完全被皇帝冠冕吸引过去,连着亲了冠冕好几口,「呜~不愧是战国时代两大最强帝国之一的皇帝冠冕!」
布莱德帝国的黑暗教皇冠冕被我在光明大战时用了,但皇帝冠冕还在我手上,连同光明教皇的冠冕,我将两顶皇冠也拿了出来,「维尔特皇帝的,是你的生日礼物,但这两顶我还有用,只能借给你看一看。」
──我的意思是不准亲。
──被他亲了的,我不想碰。
「哗!!!!!!」柏尔斯抱着三顶皇冠,激动到跳了起来,「瑞亚!你太伟大了!我爱死你了!」
──千万别。
我稍稍侧身,面向前面的火堆,伸手转着肉串以让其均匀地受热,「还有,它们不是战国时代打造的,基底是早在太阳历初年就造好,随着两国国力增强,才逐渐换上的主石。」
「太阳历?」
「是第一次统一全大陆的培利德帝国年号,国祚五百年。后来因为久经战乱,连维尔特在旧黎特的皇宫都被攻破过三次,各国典籍散失,所以,让整个人类大陆都以之命名的培利德帝国,当初到底是如何的强盛,至今都没有人说得清楚。在一千六百年前,维尔特皇朝只是培利德帝国在东方的一个小封国,西方的布莱德,亦然。」
「真是神奇的朝代更迭呢。维尔特的开国君,大概没想过自己的后代会取代培利德吧?哈哈。」
我笑了一声。出生于这一个年代,更是只差一步就踏入神阶的强者,柏尔斯真是还好意思觉得这些事遥远吗?
「比猪都能成为皇帝的当今维尔特皇,还要神奇吗?」
「……」柏尔斯静了下来。
「为什么不杀他?」
一般来说,应该礼貌地避而不谈,但如果他老师的事已经成为阻碍柏尔斯继续发展、不,是阻碍柏尔斯得到真正平静的绊脚石,那再痛亦要戳下去。
「他穿着布条装,不是比死更难受吗?哦哈哈哈哈哈哈~~~~~~」他背对着我说。
我拿起烤好的肉串,站起来,从后递到柏尔斯的身前,「要吃吗?想必你亦饿了吧?」
「呜哗!瑞亚你是大好人……啊!」他跟着我收回的肉,转过身来面向着我,「你干嘛收回去!」
我微微一笑,「抱歉,我不喜欢给敷衍我的人吃。」
「你竟然用肉来威胁一个几天没吃饭的人吗?!太他妈的可耻了!」
我脸无表情地将肉串收回,在手上甩了甩。
「……」抱着一堆不能吃之物的柏尔斯,望着我,咽了一下口水,「……就算我杀了他,养父都不会再活过来的啦,」他竟然真的因为一串肉而说真话,「用武力杀了他,我和他有甚么分别嘛。至少……」柏尔斯的视线落在肉上,避开我的眼神,声音小了下来,「至少,让他承认自己的错误。他自杀的话,我倒是无话可说啦,但人死了,其实这个世界甚么都不会增加的啊。」
「但会少了个人渣。」我将肉给了他。
「不会啊,」柏尔斯晃着油光满满的肉串,在清晨的太阳下向我露出洁白的牙齿,「顶多是没有改变而已。」
「嗯?」
「少了一个希冯夫维德的人渣,却多了个叫柏尔斯.萨克斯顿的人渣呢。」
「不会。」我重新坐了下来,用魔法清理沾上肉汁的光明宝剑。
柏尔斯啃着肉,口齿不清地说:「甚么?」
「你本身就是一个人渣,杀不杀他都一样。别忘了你以前做过些甚么。」
「……对不起。」
「说对不起是没用的。」如果你真的认为更重要的是人日后可以改过的话。
「我知道。」
「他不死也好。」
「哈?啥?」
「维尔特皇不死,被吓破了胆的他必然昏招百出,一个无能的领袖比没有领袖的后果要更严重,朝内的局面只会更形混乱,他不死,总比他死后再由新君籍新朝之便重新整合皇朝要好。」
当太阳渐渐升高时,毕夏普是第二个醒来的,其时,柏尔斯还在不停地吃东西。毕夏普向我打了招呼,坐下来,却也是同样地加入吃东西和喝水的动作中,动作之快,为我平生之少见,仍勉强保持风度下犹可跟柏尔斯抢食,平分秋色,不愧是神阶。
我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葛罗瑞亚小姐,您的伤……」
「请不必担心,」我笑了笑,「没事的。」在我日夜不停的修炼下,总算稳住伤势,不会妨碍到恶魔封印的修复。「抱歉,在维尔特宫的时候,我不是有心冒犯于你的,毕夏普先生。」我不认为自己有说错,但语气确实太冲了。
自从再次穿越以后,我长期调整不了自己的情绪。他的说法,其实我主观认为是冒犯了我,但本意是为我好,亦没有强制过我甚么,毕夏普实在没有必要承受我恶劣的态度。
毕夏普正想说甚么,柏尔斯却是突然拿着兔腿和三顶皇冠蓦地站起来,「哦哈哈哈哈~那边的风景不错,还有湖是吧?哥我去喝水!」转身就走,将空间留给了我和毕夏普。
我扬了扬嘴角。
「葛、葛罗瑞亚小姐!」毕夏普突然很热切地望着我。
「嗯?」我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位置移得离毕夏普稍远。
「请问,那顶是失传已久的光明教皇冠冕以、以及……以及旧布莱德帝国的皇帝冠冕吗?」
「……」我顿了顿,「是的,阁下好眼力。」
「葛罗瑞亚陛下,您真是太伟大了!」
「过誉了。」
──这个蠢材竟然跳过了我的话题。
算了,这或许是代表,毕夏普并没有往心里去计较我的失态。
我将肉交给毕夏普,然后他就抱着肉去找柏尔斯,以魔法感知望去,我看见他们二人蹲在湖边,热切地讨论着三顶皇冠的构造,一边吃着肉。
我继续磨练自己的礼貌,礼貌地转开了视线。
大家陆陆续续地醒过来了,由于人数众多,而肉在我的手上,众人不得不屈服,想吃者,皆要借出佩剑以让我串着肉来烤,各人的表情一如我想象中的有趣。
哈哈。
再休整了两天,我们便再次起行,然而却也是相互道别之时了。我、柏尔斯和杰护卫着海洋之心和精灵宝冠,先行回封印地,玛欣他们则是负责先后护送女孩们回家。皇朝军和光明教廷尚在追捕我们,为了玛欣一行的安危,毕夏普作为神阶,便决定与他们同行,及后才再转道赶回来与我们汇合,共同执行封印修复的最后阶段。
他们要走西面小道前去精灵之森,而我们则是转向南边的天之海峡。
天色将亮未亮之时,我们便都预备好要出发。
「瑞亚,」玛欣戴好灰色的旅行者披风后,站于马前,向我伸出了手,「谢谢你们一路以来的协助,救出我的族人。」跃出地平线的第一线曙光刚巧照射在黑暗精灵玛欣的身上,将她黑白分明的大眼映衬得更为晶莹夺目。
「不,是我麻烦你们才对,感谢你们愿意交出精灵宝冠以及海洋之心。」
「我才不想给你呢!」娜娜向我做了个鬼脸,「抢~劫~犯!」
我笑着摇头。
「无论如何,很荣幸可以见到您,」玛欣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葛罗瑞亚陛下。」再怎么样,本来就不笨的她没可能再猜不出我的身份了。
我怔了怔,然后温声道:「很抱歉,没能向你呈现更好的我。」
以前被柏尔斯戳穿我和希冯夫维德皇室有关时,我就隐约察觉过的,但现在,我已经清楚明白自己隐姓埋名的主因。不单是怕给人添麻烦,更不是因为自己怕麻烦,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丢脸罢了。
毕夏普的说话并非没有道理,不知道甚么时候开始,我的自尊膨胀到懦弱的程度。
「不,请您千万不要这样说。」
坚定望向前方的神色和利落地上马的动作,为身姿艳丽的玛欣带来一抹英气。
我笑了笑,向他们扬了一下手,目送。
柏尔斯有点勉强地将手臂托在我的肩上,「我们亦走吧,瑞亚。」
杰轻松地将他的手臂托在我另一边的肩上,「没我的身高就不要靠着瑞亚,蠢货。」
我和柏尔斯同时颇为震惊地扭头望着杰。
「杰,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富有创意的时候。」我失望地说。
──太直白了,不够好笑。
「妈的原来你一直鄙视哥我的身高!?我已经有一米八的啊喂,还想怎样?」
我抬起右手,中指搭上姆指,作势要打响指,杰和柏尔斯便飞快地收回手,突然变得相当和/谐而默契地共同收拾着包袱,并且伸手恭敬地请我上马。
我微微一笑,放下威胁他们的手,翻身上马。
烧的效益不在于烧,要待以后不用真的烧就可以收效之时,才是修炼完满的一刻。我喜欢聪明人,因为笨的,条件反射慢,实在是太难调/教了,杰和柏尔斯,果然都是些聪明的好孩子。
呵。
夏季的时候,我们来到南边的大城市,旧波乌耳公国首都,玛梅特城。市面的物价比起北方而言,倒是要低上一点,似乎是南北间的物资流动不畅通。
借着魔法的掩饰,我们悄悄进城,避开守城的皇朝军到了地下公会补充物资,却是在等待物资到来的时候听到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死了?」柏尔斯睁大了眼睛。
杰瞇起了眼。
坐在吧台边上的我,手指点了一下桌面。
被柏尔斯放了一马的维尔特皇,早在我们离开首都当日就已经驾崩,作为皇储的大皇子在同一日亦被发现死在新黎特城一名官员的家中,所以现在已经登基为皇的,是二皇子纽曼。
「够狠的小子。」我笑着说。当日纽曼一直留在殿内,为的就是要确定他的父亲死了没,没死的,就多补一刀吧?倒是没想到,他竟然在匆忙间有办法杀了皇储,看来纽曼在皇廷中的势力亦不小,对储位蓄谋已久,只是没想到有这个运气让他一步完成登天。
「他和玛欣的姑母是认识的,」杰抱着手臂,背靠着吧台,「也没少和地下公会来往,纽曼对各大势力的拉拢不是一、两年的事了。」
「光明教廷方面呢?」我问。
柏尔斯坐在我的旁边,扬手让人拿来冰啤酒,一边道:「他老婆是光明教廷的圣女啦,岳父是三大主教中最有势力的一个。」
我想了想,「那原本的皇储娶的是?」
「当廷第一权臣的独生女哦。据说还是首都中最漂亮的女人,大陆美人榜的第十七位呢。」柏尔斯推了一杯啤酒给我,他自己也喝着一杯,却幼稚地没有帮杰叫,「啧,现在倒好,落在二皇子的手中,她这个漂亮的长嫂可就惨了。」
我和杰对视一眼。
当日我们在城中杀贵族官员,反倒是帮了纽曼清除异/己。
杰翻着价钱牌在挑餐点时,我拍了一下柏尔斯的肩。听到仇人老维尔特皇死后,柏尔斯就不太对劲,笑容都比平日夸张了几分,分明是在掩饰些甚么。
「……小瑞亚。」
「嗯?」
「他死了……」柏尔斯突然硬挤出哭丧脸,「还不如由我下手呢干!妈的,现在就不会有那些留下他的好处了吧?」
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稍稍用力按着他的肩,神色认真地胡说八道:「这样想吧,柏尔斯,至少世界又少了一个人渣。」
「……………………………………………………我操。」
我收回手,淡淡地说:「所以,你终于明白被人一脸正气地说这种话的我,是受到甚么样的伤害了吗?」
「呜,你非要这个时候又玩我!」
「看,」我微微一笑,「这不是又有精神了吗?」
「讨厌!」
「柏尔斯,请你去借来娜娜的脸才说话。」
「喂,」杰放下餐牌,只喝了口水,直起身来,指向一个在酒/吧门口向我们作手势的地下公会成员,「走了。」
是预备好了。
「嗯。」我也从高椅上下了来,戴上披风的头罩。
一直到我们临近天之海峡时,重新联络上黑暗教会,我们才知道一个真正的坏消息──恶魔封印,再一次发生爆炸,教会村落的人已经全体彻走。
爆炸的时间,就是在魔皇来找我的那一天。
我们三人交换了一眼色,然后快马加鞭,在魔法的辅助下,全力赶回天之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