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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诱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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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当然会对我有兴趣。
大陆上就没几个人会对光明女帝没兴趣的吧。
「知道。」我抬起脚,用膝盖将向我压下来的杰顶开,笑着说:「但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他的身世,我已经清楚了呢。
那么,杰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甚么?
恍惚听不明白我们都心知肚明的言外之意,杰熟练地有如调/情一样,伸手握住我顶开他的脚,向他拉去,他的身体亦向我再次贴近,鼻尖与我只差数厘米便要碰到,「对我没兴趣,是因为你是我老师以前的女人吗?」
我失笑出声,杰恍惚在怪责我破坏气氛一般,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他是在试探奥古斯丁的身份。
我伸手勾住他的后颈,平衡单着站的脚,「你就这么确定我对你没兴趣不是因为你很没趣?」我没有正面回答。
虽然杰已经猜了出来,但既然奥古斯丁不说,亦就不应该由我来确认他的身份。杰是他的学生,他应该先去问他的老师。杰过于迂回的待人接物态度,亦是我不满意的地方。他应该要更有君主的气度和自信。
「是吗。」杰低头吻在我的面具上,在我的耳边呢喃,「要试试看是不是有趣吗?」
「就像你对待玛欣一样随便试试看?」
「瑞亚,没人教过你跟男人一起的时候,不要提及他以前的女人吗?」
「啊,抱歉,我忘记当你是男人了。」
一口一个谁的女人,当我没脾气?
「……………………」杰被堵到说不出话来。
我笑了出声。杰没好气地松开了手,直起身退开,我也放开手,笑得很开心地向他摊摊手。
「我不介意以行动告诉你我是男人。」
「是吗?」我重新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说,「那如果我说,男孩和男人的分别不是对女人有没有兴趣,而是后者有足够的肩膀去承担有兴趣之后的责任呢?请你以行动告诉我你是男人,我很期待。」
他问完他想问的,亦该轮到我了。
他对玛欣耍的手段,不恰当。
一开始就说了他知道我想质问他甚么,但杰似乎被我玩到梗了一口气,不肯正面回应,「玛欣是好女人,我和她只是不适合。」
这我倒是点点头。要真的只是床/伴关系,小气杰怎会肯借这么多钱给她呢?玛欣不还,不是因为她是不还钱的人,而是他们的关系已经不需要计较这些罢了。
我大抵明白玛欣的想法。
──吊着不还钱给杰,也实在是太好玩了点。
「我也觉得你配不上玛欣。」我说。
杰黑着一张俊脸。
──果然甩人的是玛欣。
我稍稍转开脸轻咳一声,为自己因好奇心而故意刺激杰的行为,感到有点抱歉。
「嘛,她确是很出色的孩子,」我提醒道,「即使分了手,也是值得交的朋友。以后打交道的时候,或者你应该改改你的恶习?」
「我甚么恶习?」杰毫无自觉地回呛。
「跟女□□谈会动手动脚的恶习。」我便毫不留情地回戳,「开开玩笑不算甚么,但如果对方是谈正事的对象,你这样是不尊重的表现。以后,你和玛欣有的是进行正规商谈的时候,你最好改一下你对女性的态度。」杰在不三不四的偏道混得太多了,这小子由态度到仪态都有的是让人戳的地方。
「瑞亚,你想说甚么?」杰也抱起手臂与我相对,「我知道你想问甚么。我确是收到消息,二皇子有购买各族美女的癖好,这点我没有骗玛欣。」
「但至于消息是不是真的,又或是,到底二皇子买的美女中,现在是不是真的有精灵被困,你便不确定了,是吗。」我淡下唇边的弧度。
「……」
我冷眼望着他,「我想说的是,她早晚是精灵女皇,作为黑暗教会的继承人,我劝你不要随便对玛欣出手。」
「是玛欣自己愿意,我没有逼她。你非要质问的,那我可以说,我不认为那种货色坑得了她。这点险亦不敢冒的话,她何必加入我们。」杰还是不认同,「你说她是精灵女皇,是甚么意思?」
「你看精灵皇族还有剩下甚么人吗?」
从上次闯入精灵之森的情况看来,精灵皇族已经再没有其他成员,只剩下玛欣和她生死不知的妹妹。
失去精灵宝冠镇压空间,代表精灵空间不能对人类空间长期关闭,否则很有可能会因为七系力量的不平衡而导致空间崩溃。如此一来,代表精灵还要继续和人类打交道。
拥有无数珍贵资源的精灵族,如无优秀的皇帝带领,面对贪婪的人类,前景堪忧。
到底是为了人类大陆才会失去宝冠,我们对玛欣理应以礼相待,而不是随便让她去冒险。
嘛,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为了人类本身。人类中,只有千分之一的人拥有魔法和斗气,而这当中,又只有不到千分之一的人可以成为媲美精灵的高阶魔法师或骑士。精灵族人数虽少,但每一个都是天生的魔法师和骑士,如果和人类起了严重冲突,先不论胜负,却必定是血流成河。
──一个精灵就足以杀死一千个以上的普通人类
让精灵族内乱、胡乱地和人类建交,肯定是不行的。因此,必须要有一个足够聪慧的皇者领导整个精灵族群,既是保护精灵族,亦是平衡精灵和人类间的冲突。
而这个人选,只剩下可以说是惟一承传了皇族血统的玛欣。
嘛,她是黑暗精灵,继位上肯定有问题,但以现时的情况看来,也是别无他选了。
所以,玛欣的安危不单单是她本人肯不肯冒险这样简单。
「你在警告我。」
我笑了笑,「我是在斥责你。」
杰的目光不能够只限于黑暗遗民之中,而是要放眼整个人类大陆。他的势力既然担起了守护恶魔封印的责任、他的势力既然已经大到足以和皇朝抗衡,杰就没有将视野收窄的权利。
再者,也没有让玛欣随便就便宜了二皇子的道理。
我不爽,玛欣也不见得乐意,杰还敢自称男人的就不应该推波助澜去引/诱玛欣在没有妥当的准备下冒这个险。
这个臭小子是欠揍吗?
「……」杰顿了一下,「她迟早都会去。」
一但证实真的有精灵被困,玛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我轻笑一声,「谁说要阻她了吗?」
「你……」
「我亦从来没有阻过柏尔斯。」
先好好计划,再出手也不迟。胜负从来不是两军相遇之时再定,而是早在庙算。
突然,走廊的另一边传来呜咽声,我和杰扭头望去,发现是有几个男人抬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女孩,女孩的口被牢牢地捂住,不停地挣扎,一个穿着教廷绣金白袍的男人走在前面,得意洋洋地领路。
我和杰同时挑了挑眉。
「去叫玛欣吧。」我说。
杰撇开脸,「先将她和娜娜分开。」
玛欣尚算有点分寸,但要让阿娜丝塔撞见,绝对会将整座旅馆都烧了,闹到我们一行人十年之内都进不了首都呢。
倒是可以不管,不过……我和杰对视一眼。让两个女孩和柏尔斯、毕夏普事后知道了的话,我和杰就惨了。还不如多说一句,顺道让杰改一下坏习惯。
他再这样下去,是不适合作为带领黑暗教会走回阳光下的领袖。
我目送着杰不耐烦地去通知四楼的同伴,摇了摇头,转身回房,扶着圆桌边坐下。我摘下面具,扶着额,长呼出一口气。身体倒是没事,本来就不是知道累的体质,但被他们闹了一会儿,我的精神却有点不济,头痛起来。
光明大战一役所留下的伤势本来就未全愈,自从早些天和杰、柏尔斯、娜娜屠/杀教堂,劫富济贫后,我的境界再次不稳,伤势复发。
稍稍放任精神力融进身体中,我随即感受到剧痛,手下猛地紧攥着桌布。我立刻将精神力收回,痛的感觉才消失,伤势却依然客观地存在着。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房外有玛欣的魔力波动。看来,她确是上来救人了,算那个女孩好运。
我垂下眼帘。
嘛,到最后,如果要从回光明之中,就只能再将光明那套玩意捡回来。杰需要接受权力是等同义务,玛欣要学着公私分明,雷吉诺德要控制自己的脾气,阿娜丝塔不能任性地迁怒,却也要适当地将责任推到他人的身上,解/放自己。
至于柏尔斯,他要正视自己的愤怒,以及建立自己明确的价值观。将光明的希望寄托于他人的身上,是最愚昧而危险的做法。
他们的未来还很长,根本没必要蹉跎于没可能得到幸福的黑暗之中。只是,这像是倒模一样,正视自己的菱角,再逐少、逐少地抹除人性,才能成就所谓的光明。
这又真的是完全正确的吗?
还有一件事我没说出口。要想当好精灵女皇,玛欣另一样要做的,是和雷吉诺德分手。她需要一个优秀的精灵族丈夫才可诞下合格的继承人,继续肩负精灵的命运。
真是可笑。
可笑至极的光明。
我冷笑一声。
却是在下一刻,我的魔力突然失控,精神力失守,我再次感受到剧痛,头痛欲裂。我马上用余力布下阵法,以免波及四周,体内的魔力却因为我擅用魔法而更为狂暴。呯的一声,我从椅子摔倒在地上。
「啊……!」我痛苦地一手抓着地毯,另一手攥着衣领,压抑着声音低声呻/吟。
失控的魔力恍如万箭穿心,是一种我早就经历过无数次、却始终无法完全习惯的疼痛。
「啊───!!!」
──如果没有后患,你愿意取得新的力量吗?
「……」我抽了一下嘴角,随即又被痛楚折磨到没办法再流露鄙视或其他更奇怪的表情。
──真的是位奇怪的女皇呢。
我挣扎着扯下桌布,咣啦一声。
「给我滚!」我说。
那把声音再次响起──火气还是不小。不要听听我给你的选择吗?这是奥古斯丁皇子要的了答案啊。我记得……嗯,你应该是和他在一起的?
我瞇了瞇眼睛。
「你是谁?」
──嗯?认不出我了?
「说……」我挥手从魔法空间中召唤出光明宝剑,强行压制住体内的魔力不稳,「说谎成性,我自然知道你是谁。」
──说谎?呵,你就没说过谎吗?嗯,这样看来,你确实是适合成为恶魔呢。愿意来的话,我可以亲自带你去逛逛魔界,怎样?
果然,他真的是魔皇。
这自然不是我的幻觉。
我的幻觉不会说这种能够被自己一戳就穿的低级谎言。
「奥古斯丁是……是绝对不可能因为痛苦这种小事而、咳,而答应成为恶魔,」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抱着隐隐发光的光明宝剑爬起来,坐在地上,「他也没有见过你。所以,你指他是从你身上得到变成恶魔的答案,不成立。」
──孩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勾起嘴角,侧首粗鲁地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沫,支起一只脚撑着手肘,「如果你愿意去掉你对我的称呼,或者我可以考虑回答你的问题。」
──故意花言巧语,你不觉得幼稚?
「成熟了,你就肯滚吗?」我笑了一声,「朕没问你会不会觉得幼稚,朕玩得开心就可以,你又奈朕何?」
──你生气了?康奈尔那个小子,也跟你一样的坏脾气,果然都是些讨厌的光系。听着,葛罗瑞亚,你不是人类,你是光,变成恶魔,对你来说是不会出现人类的负面反应,所以,你为何不接受恶魔之力呢?就因为你憎恨我们恶魔杀了你那个不知廉耻的母亲?啊,是了,奥古斯丁皇子,我亦还给你了,不是吗?
我笑了笑,「阁下原来没甚么教养。」放干净你的嘴巴,「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事?」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告诉你。
恶魔果然都是些吃狗屎的混蛋。
「你先回答。」
──呵呵,如果你反悔,我不就亏了。
「我以我的名义起誓。」
──唔……
我冷笑着说:「容许我提醒你一下,魔皇,你的名义可不值钱。」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朕的名义还不及你一个孩子值钱?
是失败了吗?我不动声色地想。他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被我揭穿他的身份,抑或只是高明地将惊讶掩饰过去?嘛,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也代表了他清明的头脑,我没能够动摇他的情绪。
相反,魔皇的声音突然出现,却是正在我精神力失守之时。
他是盯着我情绪不稳时才冒出头来的。
他可以随意出现,亦表明封印又恶化了。
我借着光明宝剑的力量逐渐将体内的魔力平静下来,仰头靠着桌椅,笑着说:「难道你认为恶魔的名义值钱?」
──你又当真认为你的名义值钱?除了体质以外,和恶魔没有任何分别的葛罗瑞亚.希冯夫维德。
我抬手抹去嘴角滑下的血,「啊,那还真是遗憾,我们的交易不成立了呢。」
他再次大笑。
我不是不想知道母亲的事,但死者已矣,拿我的安危去换,不值。
大概过了十分钟后,外面传来光系的魔法波动。是毕夏普。
魔皇的声音蓦地再度响起──你的母亲和光明教皇拉美瑟斯的事,是我的手下做的。你要不要变成恶魔的答案,我以后再来问你拿吧,因恶魔而出生的光明女皇,你欠我一个人情。
甚么?我猛地直起了身,恶魔的气息却已然消息无踪。我环顾四周,就如同他到来以前,华丽的房间中,除却家俱,空无一物。
魔皇说的是甚么意思?
母亲和光明教皇……生下我,是被恶魔算计的?
「叩叩!」房门被敲响,「葛罗瑞亚小姐,是我,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为什么要算计教皇和母后这样做?是因为要操控大陆的局势吗?
那我的继位呢?
第二次光明大战的爆发,都是恶魔的算计吗?
我……
当的一声,我手中的光明宝剑跌在地上。
「抱歉,我进来了。」毕夏普推门而入,看见坐在地上我,顿了顿,然后反手关上门,展开魔力查探四周。作为光系神阶的他,察觉到了甚么。
「他已经走了。」我说,出口的声音却带着沙哑。
毕夏普还是亲自确认了附近再无恶魔的气息才收回魔力。他蹲在我的面前,金眸关切地望着我。
「葛罗瑞亚小姐?您没事吧?」
「毕夏普,」我抬起头,艰难地在唇边扯出弧度,「他说,我的出生是因为恶魔。」
「……『他』?刚才的恶魔气息?」
「魔皇。」
毕夏普一怔。
「当时如果不是有我的出生,维尔特不可能斗得过奥古斯丁,亡的,就会是维尔特帝国,布莱德统一大陆……难道连奥古斯丁也是……不,不是。喜爱战争的恶魔没理由故意制造出可以结束战国的境况。」我摇摇头,语速极快地说,「他是一月初出世的,我是九月末,更大的可能性是由于资质极佳的奥古斯丁出生,打破了维尔特帝国和布莱德帝国的平衡,恶魔才会算计母后和教皇。父皇和母后即使生下孩子,资质也未必及得上奥古斯丁,但教皇就不一样了。光明圣女和光明教皇的孩子,资质不好的机率极小。」
「葛罗瑞亚小姐?」
「有我和奥古斯丁抗衡,本来,战国时期应该再继续争持下去,战乱就是恶魔最喜欢的环境。但是……这样的话,不是应该要杀了奥古斯丁就好吗?而不是让我出生才对……不,我和奥古斯丁都受过恶魔使徒的攻撃……是了,是这样的……」
「葛罗瑞亚小姐!」
「……我和奥古斯丁,论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们的实力不单只不会为大陆带来和平,反而会因为君主的武力之高而导致平和了不少年的两国战争升级。后来,应该是恶魔力量在这段期间增强,封印松动,自然,恶魔就不再需要神阶的人类君主阻碍他们进侵人类的步伐,这才改变主意,想要杀了我们两个,只是没有成功。」
「葛罗瑞亚小姐!您冷静点!」
「我怎样冷静啊!」我提高了声线,「你知道甚么?你知道十多年的封印修复工程是有多浩大吗?你知道当年我维尔特的税率有多高吗!」我站了起来,失声怒吼,「是人民收入的一半!」我伸手拿起桌上白瓷杯子,狠狠地砸到地上,「最底层的农民一年的收入还不够买这样的一只杯子!拿走了一半,你知道他们吃的是甚么吗?你知道因为经济社会环境,我没有办法解放奴隶,那吃狗屎的奴隶制一直延续到今日吗!莫说是死在天之海峡的各系骑士和法师,为了再一次施行封印,接近中级神祗力量的『星辰中的黑夜』在人类空间中施展,各地平民是死伤无数,父皇花了一生的心血来建造的运河、奥古斯丁为了保护城镇不受雇佣兵打劫而建造的各个西方堡垒,我也亲手、亲眼看着它在『星辰中的黑夜』里毁了大半!恶魔封印毁掉的不只是整整一代人的人生!」
它毁了整个培利德大陆!
毕夏普也站起来,「那已经过去……」
「所以你要我对死去和受难的所有子民以及同袍置诸不理吗!」我大力挥开毕夏普伸来的手,「如果、如果由我出生至继位、统一战争、光明大战,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恶魔的算计,就为了给他们提供新鲜而大量的血液,那我即使是抛弃我的名字和性命,也没有任何面目去面对死去的英灵啊!你要我怎样冷静?!」
因为伤势的不稳,我不敢妄动魔法,便没有收回失控地融入这具身体中的精神力,导致此刻我的眼前模糊起来。
就像是维尔特的未来,我甚么都看不清。
「葛罗瑞亚小姐!」
「这一切……噗!」我喷出一大口金血,全身再次剧烈地疼痛起来,「啊啊──!!!」我抱着头放声惨叫,「啊啊啊啊啊─────!!!!!!」
「葛罗瑞亚陛下!」
毕夏普一手环抱住我压制住我的动作,另一手用空间魔法将我掉在地上的光明宝剑拾回,「光的元素啊,请祢照亮万物生灵,为大地带来平安和喜乐,愿光之名荣耀,怜悯祢的使者,」他握住剑,将剑格处的光明石强压在我的额头上,光明宝剑发出温暖的光系光芒,「以你的信徒毕夏普.布德之名,三十四级.光之信。」
毕夏普手下柔和的光元素充斥住整个房间,歇力地想要抚平我体内狂暴的光元素和不稳的情绪。
「啊──!啊啊──!啊啊啊啊!!」构成我双脚的光元素开始溃散,我不支地跌坐在地上。
毕夏普用尽全身的力量,再一次加强魔法对抗我体内以至空气中游离的光元素,手上的光明宝剑牢牢地压住我的额头,制止我身体的崩解,「葛罗瑞亚陛下,恶魔的说话是不可以相信的,葛罗瑞亚陛下,请您冷静一点!那一个是恶魔!」
「啊啊!!」小腿上的皮肉从中撕裂开来,血肉一点点地以拉扯的方式脱离我,化成光点消散在空中,「啊────!!!!!!!」
我的双脚!
然后,连我的十指也开始崩溃,整片指甲被空中游离的光元素扯走。
和真人无异的神经接收着每分每毫的剧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罗瑞亚陛下……」
耳膜被戳穿,精神力失控,我再也听不到毕夏普说甚么。我只知道光的元素以我为中心形成了凶暴的元素风暴,席卷整个房间。
模糊间,我好像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挣扎着努力看清,终于看见了灰头土脸的柏尔斯。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神色少有地沉重,我却不知道他在说甚么。
不……我勉力地转了一下头,看见灰暗天空。
……屋顶不见了。
不行,这里是人口极其稠密的首都,如果我在这里崩溃的话……而且,还有封印,封印还未完成,几年之内,他们根本没办法再找到光元素之体的人。
啊────!!!!
体内的元素完全不听我的指挥,我以撕裂的肺部深呼吸了一口,吸进的光元素中既有为虎作伥的部分,也有毕夏普柔和的力量。我强忍着剧痛,尝试控制毕夏普给我的力量,逐少地收服体内的光元素。
我可以做到的,又不是第一次。
我可以做到。
我狠狠地咬着牙,抢去毕夏普手中的光明宝剑,趴在地上,犹如要用尽力气般用力地捶了一下地。混乱间,有一堆光明晶石混和着鲜血被推进我的嘴中。
是柏尔斯。
他徒手辗碎了光明晶石,再塞进我的嘴中。我的嘴部被碎石割烂,柏尔斯的手也血流如注,身上亦受了伤,但他还是一秒不停地不断喂给我光明石。
我紧握着拳头。
啊啊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确定重新梳理好体内的光元素后,我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听到有一群人在对话。
「……矣呀~~金色甚么的,恶心死了啦~~~」
「不会啊,挺可爱的嘛,而且金色可以卖个好价钱呢!金子多可爱~」
「……柏尔斯,多少钱?」
「喂、喂喂!我就说说而已,你个蠢货给我滚开!不准上手哦,我警告你哦,不然老子就砍了你的手!」
「喂,柏尔斯,妞儿这个样子,你是打算卖去教廷?呃,这算是卖真货,所以价钱比较高吗?」
「……我都说了是说说而已啦!呃,不对,等、等一下,为什么阿笨你在场,被玩的还要是我啊?」
「哈?你个臭小子说甚么!?」
「一群白痴。」
「玛欣姐姐说得对~白~痴!」
「咳!柏尔斯,你的确不应该这样对待葛罗瑞亚陛下。」
「所以我都说了是说说而已啦!大叔你不要来凑热闹!!」
「……我真的长得很老吗?」
「呃。」
「哎呀~柏尔斯真是过分。大叔看上去就跟你差不多而已哦~~~玛欣姐姐,你说呢?」
「柏尔斯,你少说一句没人说你是白痴的。」
「蠢货。」
「哗哈哈哈!!蠢死了,笑死老子了哗哈哈哈哈哈!」
「……你们真的很过分!!呜!哥我要哭给你们看啦!」
「为什么我问我的相貌,你会哭?」
噗之声此起彼落。
「我真是要哭了啊啊啊啊光明神在上!」
我紧闭着眼睛,沉默地翻了个身,以免看见一些不应该看见的扭曲丑脸。
「啊啊啊我看见了!小瑞亚你也超过分的!」
那天我引起的元素风暴将旅馆全毁了,现在我们一行人只能寄住于首都郊区的山洞中,以免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倒是没甚么麻烦,当日情况混乱,教廷虽然可能注意到不寻常的光元素波动,但也没有人知道到始作俑者是我们,暂时,还是不妨碍我们要抢夺海洋之心的计划。
「抱歉,」我在柏尔斯的帮助下从石床上坐了起来,身体疼痛不已,我立即收回精神力,才能够无视痛楚。「我给你们带来麻烦了。」到底是没办法留在城内,没了舒适的落脚点不说,办事时要城外城内地来回跑,也确实是太麻烦他们了。
而且我的魔力虽然稳定下来,但双脚也没了一半,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回复,暂时不能行动,亦帮不上甚么忙。
「别废话了,」玛欣笑着坐在石桌上,「反正你的脸也不适合在首都行事,你先躺着吧。」
我笑了笑,「有进展吗?」看她的语气,进展似乎不错?
「我会接近那个混账。」
我挑起了眉。这样看来,二皇子确实是有参与精灵族被偷猎者贩卖的事。
「我是没意见啦,」柏尔斯坐在我的床边,一边将一杯橙汁递给我,一边道,「但是海洋之心的威力,大姐你还是要小心啊。」
玛欣哼笑了一声,交叠起双脚,展露出她健美的曲线,「那就看看是借助外物的诱惑厉害,还是我『魅魔』更有用一点了。」
尽管玛欣微扬的脸风情万种,很值得一看,但我们还是友善地撇开了脸,以免被她男友悲愤的脸误伤。
我安静地撇着脸,喝着鲜甜的果汁。
聊过一会儿后,他们便都出了去,柏尔斯絮絮叨叨地叮嘱了我好半天,便亦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和毕夏普。
「葛罗瑞亚小姐。」毕夏普坐在我的对面。
我向点了点头,「这次麻烦你了,谢谢。」
「不,请您不要这样说……」
「你是有事想跟我说吗?」
「是关于恶魔的事。」
「这一点,请不必挂心。」我冷下了眼色,「我不会再被影响的。」
「不,不是这样。是老师曾经跟我说过类似的事。」
「哦?」培利德大帝布拉德里克.康奈尔?
「老师说,他和您都是来自另一个空间的人类。」
我眨了眨眼睛,虽然稍为意外,但亦大概猜到毕夏普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认为魔皇说母亲和教皇的事时是在说谎,想通其中关节后,母亲和教皇是被算计的,显然是最合理的答案。不过,当时我也太过失态了,没有思考清楚。
姑且不论魔皇态度暧昧,无从分辨他是不是真的有心要攻下人类大陆,但恶魔亦是不可能完全控制事态的,这一点从他们想要刺杀我和奥古斯丁却失败一事中便可知。很多的决定和路向,都是我们自己做下的。
光明是个大骗局,恶魔却亦并不万能。
或者恶魔有推波助澜,但归根究底,造成当日局面的,依然是人类自己。
至于我和康奈尔都是穿越者……
「是因为恶魔的阵法,刻意将您们拉到了这个世界。」毕夏普说。
「能说一说原因吗?」
「精神力。据老师的研究,人类的灵魂一但成功通过分隔世界、空间的时空乱流,再成功以婴孩的身体重新长成,精神力的增幅会远超常人……」毕夏普的脸上闪过厌恶的表情,极其不齿恶魔的作为,「这个孩子以后的憎恶情绪,比起一般人,会对恶魔更有助益。普通人的精神力,大概是让恶魔不满足了。」
「一但」、「再成功」,这样的词汇所代表的是,大有可能早有无数的人死在不成功之中,消散于神秘而危险的时空乱流里。
「这样说,人类大陆史上惟二的两次统一,都是恶魔为推手?」我失笑出声,唇边扬起嘲讽的弧度,「真是好大的口气。」
我想起了父亲海勒陛下,他曾经以恶魔之戒杀死母亲,说不定父亲也和恶魔打过交道。又或者,恶魔自以为是在诱惑他,但我认为,是恶魔反过来被父亲利用了,也说不定呢。我可不相信父亲的一举一动都被恶魔算了个精准,偏偏父亲在操控朝局上是精确无比,这其中,必然是有父亲主动的意志。
哈,恶魔要真是万能,亦就不会被我和康奈尔封印两次,他们从来都没有成功使人类大陆完全地沦陷过。
恶魔才是奠定一切的人?
笑话!
少给自己的脸上贴光明石了。
「那就来看看,」我放下已经空了的玻璃杯,笑了笑,「恶魔和人类,谁更危险好了。」
「……」毕夏普突然重重地叹一口气,「您和老师为什么都要摆出这种惟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做好我们自己不是就足够了吗?世俗的事,本来就不应该多管,更不应该去主动惹事!」不知道是不是有甚么心理阴影,向来客气的毕夏普蓦地教训起我来。
我笑着说:「想不到你也是会看人脸色的。」
「……嗯?」毕夏普摸了摸脸。
他其貌不扬,气质却很能骗人,但看一个气质上佳、道貌岸然者在傻呼呼地摸自己的脸,也实在是太让我感到高兴的场面。
我再一次拿起杯子,掩去唇边的笑意。
「葛罗瑞亚小姐,抱歉没有更早地告诉您这个消息。」
「不,请不用在意,你自有你的理由。今次的事,是我自己不够好而已,请不必放在心上。」
他对我不小心说出母亲和光明教皇的事,只字不提,我已经相当感激,我想毕夏普先前不提,是不想随意将老师的私事说出来罢了,也是顾虑到我的情绪,怪不得他。
要怪,就应该怪恶魔一族。
我微微地瞇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