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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七章 安琪儿之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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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一脸悲痛地翻着帐本。
败家的柏尔斯耸耸肩,好歹是识相地闭上了嘴。
我微微一笑,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跟从柏尔斯的提议?」
柏尔斯的眼睛一亮,杰沉下了脸,瞥了一眼帐本,又看了一眼满脸小人得志之色的柏尔斯,杰冷着脸沉默而深沉地纠结着。
事情其实再简单不过,是柏尔斯不时大发善心,一路上将杰的家当全当成善款捐赠出去,这亦罢了,柏尔斯却大慷讨厌对象之慨,变本加厉地利用上了黑暗教会的资源。虽然这使黑暗教会的名声在民间暗暗地逐渐广传,形成和光明教廷可喜的对比,但如流水般消逝的钱财却让杰心如刀割、柏尔斯笑开了花。
嘛,要是按照柏尔斯的提议去打劫贵族家,可爱的金子和银子就会回归了呢。
我抱着手臂斜靠在巷壁上,笑看着在后巷中一蹲一站的柏尔斯和杰。
杰纠结的,倒不是不想如柏尔斯的意这种小事,在钱此等大事面前,他向来是不计较小节的,他是担心惹出事来会增加我们从二皇子手中抢海洋之心的难度。
我倒是觉得做与不做都没关系。不去打劫,自是万全之策,但要真去了,凭我们三人的能力,事实上风险也不大,轻易就可以全身而退。加上可以得到的财物和所收的惩罚贵族之效,两相较,我反而比较倾向于后者。
要做的话,也就是现在了,再往前走一点,就未免太接近首都,不再适合生事。
而且,重中之重是──诚实地说,虽然我不介意住下等的房间,但我真的还是比较喜欢上等房。
我们三人现在刚进城,却连个休息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蹲在后巷中,全因杰的钱袋真的空了,连藏在魔法空间中的私房钱也被我和柏尔斯以魔法手段联手掏空。
杰亦已经超过半个月不肯买上等的晨曦红茶给我喝了呢。
──柏尔斯也好几个月没有新内裤穿了。
「……我明白了。」杰咬着牙答应下来。
「但是啊,」柏尔斯凑到我的耳边说,「我怕这家伙以后会打劫打上瘾啊。」
我深以为然地轻轻颌首。
「你们当我是甚么人。」杰冷哼了一声。
「抠门的蠢材。」柏尔斯说。
「善良大方者。」我说。
「小瑞亚,你太善良了啦。」柏尔斯拍了一下我的肩。
「不,你过誉了。」我谦虚地说。
杰用力将手上的帐本捏烂,表情一如预期般有趣。
我腰上用力一挺,站直了身,「既然决定了,就先去盗贼公会的分会打听此地的消息吧,顺道吃午饭,以及补充魔法石。」我稍为端正了语气,告诫道:「修炼非一日之功,既然不是没有得当的经济条件,你们的身边就应该要随时都有魔法物品协助修炼,我认为水滴石穿方为正道。如果因为出门在外便疏懒下来,早晚会自食其果。」
柏尔斯傻笑着擦擦鼻子,被我训到瞥开了眼,心虚地不敢接话。
杰皱了一下眉,「我现在手上没有钱,还是先到暗杀者公会拿补给吧。」
「关于这一点,我有一个提议。」我说,「杰,或者你可以考虑一下不再每到一个地方都和当地的组织分会联络。」
「你想说甚么?」
「我没想说甚么。」我笑了笑,「我不是有实际的怀疑,只是,树木高壮,便自有枯枝,我们此行尚需借助教会之力,我想,再小心也不为过?我没有将自己的行踪公诸于世的习惯。当然,」我扬了一下手,「你也不妨留意一下,我们失踪后,谁最在意,」我收回手,笑说,「说不定会有所收获。」行事以前要先确定内部的稳定性,以黑暗教会这么庞大的组织来说,我几乎可以肯定是一定会有需要剪去的枯枝烂叶。
机事不密则害成,就我自己而言,并不完全否定声名狼籍的秘密主义。
秘密主义的过程是不怎么好看,世事也不全都是结果至上,但对于特定的事来说,结果就是绝对。
我不会容许真正妨碍到我取得海洋之心的事物出现。
「……」杰考虑了一下,然后点下了头,「好,但是,你的红茶就没了。」他的意思是,不让他向家里拿钱他就没钱了呢。
我打了个响指,从魔法空间中拿出一小袋宝石,「麻烦你待会儿提醒我一下,要记得问问看这里哪儿可以买到最上等的晨曦红茶。啊,是了,以及配合的上等白糖。」
「……你有钱?」杰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我笑着偏了一下头,「至少供我们去首都一路的使费,我还是有一点的。」
柏尔斯配合地向被我们榨取了一路的杰抛去一个胜利的媚眼。
「……你得意个甚么劲儿?瑞亚剩得下钱是因为她平日都用你的吧!」杰忍不住压着声线略带怒意地说。
柏尔斯擦擦鼻子,扬着大笑脸说:「可关键是哥我乐意,你不乐意啊!输的是你哦,蠢货。」
「从来没碰过帐本的蠢货少给我得意了!」
我微微笑着,将披风的头罩戴上,「走吧。」
──输的反正不会是我,蠢货。
我们先去餐馆吃一顿尚算不错的午餐,稍作休息。
自踏入西方后,虽然市道比起年前还是多有不如,但还是比濒海地区要和平得多,至少不必到黑/市才能买到足够的食物,餐点的资素也好了不少,不过犹是百物腾贵,通胀率高企。我们沿路打听,加上杰和柏尔斯的渠道收来的消息,听说主力粮产的东方亦就只剩下以晨曦城为中心的地区生活尚可,其余各地的生活,不比我们经过的小镇好。
饭桌之上,我喝着红茶,眼角余光瞥见柏尔斯和杰的目光都透过窗户落在三三两两地走着行人的街外。我的手扶了一下触感温润面具,便又呷了一口温热的红茶,不发一言。
多让他们自己自发地想想,也好。
「啊────!!!!」突然,餐馆门外响起了一声女性的尖叫声。
「哎呀,泼到你了啊,这位姐姐,真是不好意思呢~」甜甜的嗓音带着满满的恶意传来,扭头望去,可见有着海蓝色俏丽短发的娇小女孩正嘲讽地笑着,可姣好的脸容和湛蓝色的圆圆眼睛就是让人怎么样都无法对之升起恶感。
「噗───!!!我的光明神!」看见女孩,柏尔斯口中的橙汁一下子飞喷而出,惹来杰又一个鄙视的白眼。
我一手拿着白瓷杯子的耳,面无表情地以另一手拿过奶油蛋糕,不动声色地以空间魔法将椅子移开了一点,稍稍远离了柏尔斯。
「你、你这个嫖/子!」一个长相比之蓝发女孩大有不如却身型丰满的艳俗女子,尖声喝骂,一头长发正湿答答地往下滴落着汤水,身上的红衣也污渍斑斑,花容大为失色。
「贱人倒是挺会说呢,」女孩眼波流转,随手将空碗扔了,碗摔在地上,咣啦的一声。她的表情精灵古怪,言语尖酸刻薄,「我呢,就不歧视妓/女的,可当嫖/子的还把嫖/子当成骂人的话,那可就真是货真价实的嫖/子了哦。嫖~子~不要脸地勾引别人未婚夫的嫖~子。我就是故意泼你的呢,你能泼回来吗?哎呀呀,忘了姐姐不过是个只懂得张开腿的贱人,连魔法元素是甚么都没看过的呢,哎呀呀,不学无术,想报仇也只能靠不靠谱的贱男人了噜~~」
路人和餐厅中的人议论纷纷,女人气到胸口不停地起伏,然后转向陪她前来餐厅的男伴,「大卫!你看看她!」
男人避开女人尚沾着汤水的脏手,表情尴尬,又是不耐。
女孩见状,扬起的可爱小脸笑得愈发甜美,在阳光之下,肤若凝脂,露出线条优美的脖子。她的一举一动都仿若舞蹈般充满美感,周遭的人都看呆了。
见男人指望不上了,女人便干脆撕破了脸,破口大骂,上前欲与女孩撕打起来,却见女孩右脚一滑,左脚一收,侧身半转,身体便恰恰好躲了开去,收力不及的女人向前摔倒在地上,更形不堪。
女孩伸手拉着眼皮做了个鬼脸,随即一手伸高,另一手向侧摆,做出舞蹈的姿势。她口中数着节拍,一个小节过去,就在街道之上,她便跃了起来,全身随心所欲地摆动着,像是游鱼在水中嬉水般流畅地跳起舞来,恣意旋转,整个人充满生的美态和喜悦。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她跳舞。
很难说这是甚么舞蹈,这不是这个世界所流行的交谊舞,在我看来是更近于尚未出现于此时的芭蕾,却又不尽相同。女孩的动作,要更加的自然和奔放。
一个仰头、一个含胸收臂,配合蓝发女孩巧妙地利用双脚交错地一踮一平放,身姿依节拍高低舞动,在太阳下波光闪闪发亮的湛蓝色大海恍惚浮现在观众的眼前,清新而略带咸味的海风就像是迎面吹来。
再没人理会那灰溜溜地提着扯烂了的红裙逃走的女人。
一舞终,女孩转着圈来到早已看入迷了的男人面前,纤细白晢的手向男人伸出。就在男人欣喜若狂,正要牵过女孩的手之时,女孩俏丽的脸上闪过恶作剧的神色。果不其然,女孩一个行云流水的反手,给了男人响亮的一个巴掌。
「啪!」
打得沉醉于海蓝色中的众人回过神来。
男人看来应该是个贵族,被打后,他的侍从慌忙上前,然而男人扬手止住了他们。女孩娇俏地笑着,笑看着被她故意地迷到七荤八素的男人。
我瞇了瞇眼睛。
这个惹事精。
与此同时,同样察觉到了的柏尔斯已然站了起来,风一样冲了出去拦住女孩,杰事不关己般抱着手臂,但也没有阻止柏尔斯的行动。
我们都察觉到了,周围的水系元素往女孩的手中悄悄地聚集着,只怕就在下一刻,那笑意盈盈的可爱女孩就要当众对男人下杀手了呢。
嘛,也不一定是杀着,以她的性格,或者只是想要折断一只手或两只脚,那也是可能的呢。从她没有一巴掌打烂男人的脸,我就知道她是一定有下着了,这女孩可从来没有学过善罢甘休这四个字。
「不要!」女孩鼓着脸向阻止她的柏尔斯抗/议。
死到临头的男人还想上前充当护花使者。
柏尔斯没好气地用带上斗气的手挥退不学无术的贵族男人,直接上手将女孩抗上肩,往我们这边走回来。男人虽然慑于柏尔斯展露出来的实力,但仍然不肯对美丽的女孩放手,就要纠众生事。
「哒!」放下茶杯和蛋糕,我打了一记响指。
一个半圆形的光幕将男人和他的侍从罩了进去,将人困在原地。
目光从四方八面投来,我拉过斗蓬掩去发色,和杰一起站了起来,看那女孩瞪圆了眼睛望我和杰。
我扬了一下手,早就在关注事态的餐厅主管马上点头哈腰地小跑着前来。
刚才的动作,足以让所有人明白我们这一行人是有魔法和斗气的了,普通人自然不敢慢待。
「我们想换到包厢,麻烦你安排。」我温声说。
「这个……」对方为难地搓着双手。
我将手伸进裤袋中,籍裤子的遮挡以空间魔法拿出一个早些年出来混时拿到的贵族徽章。我将徽章放在手心中给对方察看,主管便立即应了下来,叫侍从为我们准备最好的房间。
「真是失礼了,未知小姐和各位少爷大驾光临,还望各位不要计较小人的失礼之处才是。愿光明神保守。」
「多虑了,我们只是喜欢清静一点。」
「这……」餐厅主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小姐的意思是……」他望向门外尚被我的光幕困住的人。
我微微一笑,「就麻烦你将他们送回去,替我的弟弟和妹妹向他们赔礼了。」我轻拍了一下手,光幕撤去,男人却不敢再贸然上前,忌惮地打量我们。我转手将一颗魔法石交到餐厅主管的手上,然后越过了他,与杰径直向餐厅的内室走去,自有侍者为我们带路。
会直接出手,本来就是震慑的意思。
我没有随意让人打扰的意思。
走进以红地毯铺满一室、用纯白桌布和鹅黄的光明玫瑰花装点的高级单间,我和杰坐了下来,柏尔斯扛着已经消停了的女孩站在一旁,待侍者重新点上蜡烛和送上餐点后,杰挥手让人退下,我也布下了隔音结界,柏尔斯这才将女孩放下来。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啦?」女孩眨巴着眼睛,「好巧哦,瑞亚姐姐~我们真是有缘份呢!」
我拉下头罩,靠着椅背,笑了笑,没说话。
「装无辜这招儿是哥我玩儿剩下的哦~」柏尔斯将手臂枕在女孩的头上,「你不是被毕夏普大叔送回家了的吗?阿娜丝塔,」他另一手半握成拳,以突出的中指指节钻向女孩的脑门,「你怎么又溜出来淘气了?」
女孩,逃家的小人鱼公主阿娜丝塔,嘟着嘴甩开柏尔斯的手,「柏尔斯真是讨厌~」
「再撒娇也是徒添恶心。」杰不留情地说。
「切,」阿娜丝塔翻了个白眼,「果然还是小气杰最讨厌了。」她走过来坐下,拿起桌上的甜圈圈,边啃边道:「没有啦,就是小小地教训一下负心的贱人而已。你们都不知道哦,被那个贱人抛弃的姐姐,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是已经因为他而自杀死了哦~所以说,你们刚才干嘛拦我啦?」
「要杀也不是在大庭广众吧。」我拿过一杯热巧克力,加了奶,再将它推给阿娜丝塔。
「瑞亚姐姐不亦是当众吓他们玩嘛!」
「分寸不一样,」我笑着说,「目的也不一样。」
「你就装深沉去吧!讨厌!」
我作了个请的手势,「是,我是很讨厌,请便。」
「……我虽然也很不想拦你们杀人渣,不过我说啊,小瑞亚,」柏尔斯的脸皮微微抽搐,「再怎样都不应该用『不应该在大庭广众』这种诱人犯罪的话来劝说吧?」
我耸耸肩,阿娜丝塔凑到我的身边蹭了一下,以示支持我和反对柏尔斯的多管闲事。
「虚伪。」杰一边看着餐牌,一边点评,「瑞亚,你刚才太嚣张。」
「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打扰。」我拨了一下膝上的灰尘,拿过摊开的餐巾叠在膝上。
杰挑起了眉,「你就没想过会太引人注目?」
「从柏尔斯插手起,就没有不引人注目的可能性,」我偏了一下头,「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委屈自己?」收敛了不代表我的脾气有变好。
我内心中想要杀人的冲动事实上一直都没有消失过。
就像是,当初在森林河边发疯的我从来都在。
因此,我才想尽快取得海洋之心。封印还能够坚持数年时间,大陆上的恶魔使徒也没有在短期内发动大规模行动的迹象,但我担心我不能再支撑下去。重夺的神阶给予我实力,也使我失控的后果以几何倍数增长。
绝对不可以失控,这是能力者的责任,这一点我还是认可的。
即使,我依然憎恨光明。
憎恨希冯夫维德皇室。
但我发现我竟然不憎恨维尔特。
我和我的同伴所深爱的,维尔特帝国。
「哎呀~」阿娜丝塔不满地说,「那我刚才果然还是要将那个贱男人的手指全砍掉嘛,让他溜走了啦。」
杰白眼相视,「瑞亚的意思是,你现在杀也就杀一个人而已,还难以脱身,倒不如找一个夜晚将他的家全部清掉来得干净。你还当众跳舞,再出手,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人鱼』?柏尔斯,你也给我注意点,去打劫时别露出『风之神盗』的痕迹。我们二人的脸已经被看见了,身份要再被揭穿,会很麻烦。」
「还用你说?你当我是白痴啊。啊啊,话说回来啊,」柏尔斯走到我的身后,伸手拿走我吃了一半的蛋糕往嘴里塞,「阿娜丝塔,你这次怎么正面扛上人家的情妇了?你不是一向都玩男人而已吗?哦哦,还有,你还没坦白说怎么又溜出来了呢。你爸没跟你说吗?海洋之心,我们要了哦!」
「我本来是要去诱惑他的,」阿娜丝塔委屈地用手指点着唇,双脚缩在椅上,抱着膝坐,「可是回过神来,便发现他已经被刚才的嫖/子下手了呢!嘛,既然不用我去诱惑就已经确认他是个贱人,我便直接出手了呗。我打算将他的十个指头这样……」她做了个切的手势,「剁、剁、剁!可好玩了呢!」
「……」杰沉默下来。
我安静地举杯呷了一口红茶,礼貌地不予置评。
「……那你和那个嫖/子有甚么分别啊啊啊啊啊!!!!」柏尔斯双手抱着头耍宝,「嘻!亏你刚才还义正词严地骂人家呢!」
「如果他是忠贞于伴侣的话,我会祝福他们的哦;要是他受不住我的诱惑而出/轨,我就阉了他~剁、剁、剁~那个嫖/子才不会这样想!」
「哗,那敢情你还没错了?」
「你没钱就想着去打劫,明明柏尔斯自己就很变态!干嘛要训我嘛!」
「呃,你咋知道我没钱的?」
「因为下决定要进高级包厢的是瑞亚姐姐,」阿娜丝塔眨巴着眼睛,「小气杰又不反对呢~那出钱的一定是瑞亚姐姐了。」
「……」柏尔斯噎了一下,然后硬挤出娇羞的脸转向我,「小瑞亚,我觉得娜娜的话无可反驳耶,怎么办?」
「你可以请教一下因为暗杀的生意下跌而感到忧伤而非常人之欣喜的杰。」我含蓄地帮忙阿娜丝塔嘲笑柏尔斯。
「娜娜需要帮忙的话,我没关系。」,杰也耸了耸肩,「但我对以揭人阴私和偷取别人心爱之物为乐的蠢货小贼,没兴趣。」
「……我突然好想念雷小笨!」柏尔斯仗着有魔法结界,仰天怒吼。
嘛,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是红发的巨龙小笨在,被集体嘲讽的对象就会是他而不是你了吗?
我轻声说:「真是过分的人呢。」
「就是。」阿娜丝塔点头。
「是过分。」杰也点头。
「……超────────过分!」柏尔斯被堵到浑身颤抖,「光明神在上,你们这些人渣简直就是恶魔!是恶魔的化身!」
我们其余三人一起默契地耸了耸肩。
愉快地用毕餐后甜点,我们分头行事。我和柏尔斯先去盗贼公会打探消息,杰和阿娜丝塔则去方才那个男人的大宅踩点,约定傍晚再汇合。
餐厅门前,我和杰对视一眼,他会意地轻轻颌首,转手一把揪住阿娜丝塔的后衣领,将她牢牢地看住。阿娜丝塔尚要挣扎,杰恶劣地干脆将她往上提起来,身型娇小的她被衣领勒着脖子,四肢在空中乱动,活像一只被主人捉住的花猫,柏尔斯笑到直嚷肚子痛。
向相反方向而去,我和柏尔斯走在大街上,我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街上小摊的物价,柏尔斯双臂交叉抵在脑后,陪我逛着。
「还是被阿娜丝塔逃过了呢。」柏尔斯笑道。
阿娜丝塔由始至终都没有说她是怎么又溜回来人类大陆的。
「只要不是想跟我们抢海洋之心,」我说,「那就与我们无关。」说话间,我打了个响指,已经将消息透过空间魔法传给当初将人鱼公主送回大海的毕夏普。
柏尔斯敏感地瞥了我一眼,「切,那你又通知毕夏普大叔?」
「一,我们会看中海洋之心,原本就是因为它已然落入人类大陆,而造成这个局面的人,是娜娜。」我笑了笑,「就算人鱼皇已经同意将海洋之心交给我们,人鱼一族想来也是不甘心的。猜猜看娜娜的心情会如何?」不跟我们抢,阿娜丝塔也应该至少希望亲手将人鱼族重宝从仇人的手中抢回。
柏尔斯摸摸下巴,「二,娜娜早就想撕碎那个二皇子了呢,让她乖乖地留在大海,那根本就没可能的嘛。」
「有她加入帮忙,我自然欢迎,但如果她执意要单独行事,只怕连她自己的安危都成问题。」
刚才肆无忌惮地当众就想杀人,也没有注意掩饰身份,可见阿娜丝塔的心态已近歇斯底里,还是找人好好地把她看住为妙。毕夏普既是神阶实力,又与人鱼皇有交情,理当不会对阿娜丝塔弃而不顾。
如此一来,也可以顺理成章将毕夏普算进我们此次抢夺海洋之心的行动中。
先前因为这到底是抢夺和偷窃东西,不好向他开口要求帮忙,这次有人鱼公主作借口邀他前来,待他来到后再行提出邀请,稍作缓冲,也就不会显得太过失礼了。虽然我认为毕夏普并不是拘泥于小节的人,他也必定会答应我们的邀请,但可以的话,还是理应以礼相待。
柏尔斯打了个响指,「行,我知道啦,那通知玛欣大姐说娜娜溜来了我们这边的消息,就交给我吧!」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瑞亚。」
「嗯?」我微微一笑。
柏尔斯立马缩手,「没、没,别烧啊,会引人注目的哦!」
「我有说要烧吗?」
「呃,没有吗?」
「嗯,有呢。」
「…………………………………………………………………你玩我吧呢。」
「嗯,是在玩你没错。」
我望着柏尔斯纠结的样子,轻笑出声。
奔走一日,消息传回来,我们商定以此地的光明教廷为下手的目标,至于阿娜丝塔想杀的男人,反复思量后,我们还是决定只解决一人便罢,不再多生事端。为了阿娜丝塔着想,我们本来是打算灭门以绝后患,但到底是四人中有三人都露了面,而那个贵族男人的家族也有想与他争权的家人,操作得宜的话,不需要担心他的家族反扑,我们这才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生事端。
还是以开放教廷粮仓为当前第一要务。
「大地的恩典,泥壤的叹息,光明与大地的女神啊,请听我的祷告,」隔天晚上,在火海一片的光明教廷前,柏尔斯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扶着的土系窄剑深刺进地,「请求祢给予污浊的世界生的希望,以祢虔诚的信徒,柏尔斯.萨克斯顿之名,」从剑尖开始,地上的黄土现出一道深沟,直往起火的教堂而去,「二十七级.地之降!」
大地一阵剧烈的翻动,整座教堂从中裂开,轰然倒塌,用以为非作歹的地下室也大现于人前,将光明教堂的罪行大白于天下。柏尔斯这小家伙的心思,真是的。
站于旁边的杰,瞥了柏尔斯一眼,右手轻轻转动着左手上银白色的空间魔法戒指。这个地方教堂所刮取的民脂民膏,都已经被我们尽揽于魔法戒指中,至于肚满肠肥、恶贯满盈的神职人员,也一个不留。
「蠢货。」杰说。
我也轻叹一口气,手肘狠狠地往下一撞,撞到到柏尔斯的头顶上,「我不希望再说第二次,柏尔斯,不要在土系的咒文中再加上光明神的祝语,这样会削弱咒文力量的。你就是再念上一百遍,光明女神都是不会喜欢你的。」
「啊哈哈哈哈哈……」柏尔斯傻笑着。
阿娜丝塔双手合十,以水元素围住了起火的教堂,将火势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以免波及无辜。
蓦地,我皱了皱眉。
有人。
我的视线投了过去,是位于一旁的厕所。木门紧紧地闭上,以一个颇为不错的光系结界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右手提着光明宝剑,我大步走了过去。
「瑞亚?」杰叫了一声。
站在门前,我扭腰抬脚将木门一把踢烂,带上斗气的侧踢亦将魔法结界直接踢穿。门后,是一个身穿纯白色教廷长袍、长相秀气的青年,以及一个被他护在怀中的婴儿。青年缩在角落,双手抱着简陋的光系魔杖和孩子,因为结界被破而遭到反噬,青年的嘴边滑下鲜血,双目却仍然炯炯有神地瞪视着我。
「怎么了啦?」柏尔斯走了过来。
「你的脸!」杰压下声音,火气极重地喝道。
「你真是啰唆耶!」
杰冷冷地说:「那这两条命就别怪人算到你的身上。」
柏尔斯一怔,然后望向我。
我打量着青年。境界倒是不错,快要突破高级魔法师,要到导师级别了,难得他的基本功扎实,差点连我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但更让人在意的,是他身上纯麻料的简朴长袍。看制式,有这种实力的他,竟然还只是个最低等的地方修士。
「噗──」青年吐出一大口血,却仍然死死地以身护住怀中的婴孩。
至少,孩子认不了脸。隔着光明石面具,我看向青年,「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你们……咳,」青年挣扎着要站了起来,却又摔了下去,但仍然勉力要与我们对峙,「你们到底是甚么人?」
「如果我说,只要你去死,」我勾起嘴角,「我就让孩子活下来,你愿意做这个交易吗?」
「你要怎样保证不会食言?」倒也傻不全。
「我可以以我的名字起誓。」
「放屁。」
我怔了一下,失笑。是了,对现在的人来说,名誉还比不上半个铜板来得重要。
我半蹲下来,提剑的右手枕在大腿上,左手扬起,在半空中以光元素画出一个魔法誓约阵,「只要眼前的这个人愿意去死,我便会保证不杀这个婴孩,如有违者,」画好魔阵,我摊开左手掌,按到阵中心之上,「愿我不得好死,永远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誓毕,魔阵猛地亮了一瞬,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之中。我笑着平视青年,「你满意了?」
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动作的青年,这才点下了头。他扯下衣服的一节包裹在婴孩的身上,再小心地将孩子放在地上,然后倒转魔杖,颤抖的双手持着魔杖的末端,以尖利处指向自己的咽喉。他重重地深呼吸着,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我站了起来,笑看着青年。
「啊!」就在青年要刺向自己的一剎那,他的手被柏尔斯打了开去。
「瑞亚!」柏尔斯挡在青年身前,琥珀色的双眸瞪着我。
「只是开玩笑,不必认真。」我抖手甩了个剑花,收剑入鞘,「你不也是冷眼看着我起誓,直到最后才出手吗?柏尔斯,你同样好奇这位先生的选择呢。」
人性永远是有趣的游戏。
「就算他不愿意,也不是他的错啊!」
「我没说是错,我只是『好奇』。」
「柏尔斯是白~痴~」站在边上看戏的阿娜丝塔做了个鬼脸,「要是想杀的话,瑞亚姐姐早就下手了啦~留不留孩子的性命还不是我们决定的?直接杀了他就好啊。要不是没打算杀,瑞亚姐姐哪里会废话啊?笨~~~蛋。」
「瑞亚。」杰扬了声。
他是不赞同将人放走的。
我向后扬手示意杰不必多说,只向挡在我面前的柏尔斯说:「那就要承担被人看见脸的代价呢。」
「我知道。」
我低笑一声,然后抬手将面具也摘了下来。
呯的一声,青年摔倒在地上,脸侧滑下了冷汗,魔杖也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望着我的脸。
「……喂喂喂!!!!」柏尔斯七手八脚地想要来挡我的脸,被我面无表情地格开。
「你想要来找我们报仇也没关系,」我弯下腰,望着青年,「如果你有这个能力的话、不,或者这样说:如果你有能力亦认为我们有做错的话。」
要放了这个青年,我没甚么异议,以对方的实力和为人来看,风险实在不高;而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柏尔斯再随便沾上血腥。他不适合。
娜娜和杰的心态也需要纠正──如果他们不希望再留在黑暗中的话。
「我、我……」青年指着我,「你、你你你……光、光……光明神在上!」
「真是恶趣味耶。」柏尔斯没好气地双手叉着腰,翻了个白眼。
我笑了笑,侧头将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
「还有我、还有我~」阿娜丝塔向才刚经历生死考验的青年挥手,「要想为那些渣滓报仇的话,记得找我哦。」她嘟起红润的樱唇向他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眨巴着水蓝色的眼睛,「人家也可以送你一程的呢。」
「……」杰不耐地将脸上的黑暗石面具也摘了下来,脸上闪过厌恶之色,「柏尔斯,你这个蠢货,自己去找个坑埋了。」
「喂!为啥骂的又是我?她们两个小妞呢?嗯?嗯嗯嗯嗯?又耍老子玩呢这是!」
「安静。」我说。
阿娜丝塔补充道:「吵死了~~~~」
杰转身向前大步走去,「走。」
「喂喂喂!!别无视我啊喂!」
遗下抱着婴孩的青年以及烧到劈咧啪啦地作响的教堂,我们四人连夜离开了城镇,向位于西方的首都新黎特城赶去。
由于小气杰保管不力,几天后,银戒让蠢货柏尔斯偷走了,这次所抢到的东西被他分毫不留地捐了出去,结果,我们还是要过上风餐露宿的日子,柏尔斯也终于被人好好地揍了一顿。
光明历五百四十一年春,我们终于到达首都,也与精灵玛欣、龙族的雷吉诺德和光系神阶毕夏普汇合,正式开始抢夺海洋之心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