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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章 雷阵雨 ...


  •   「竟然还有此渊源,」坐在石桌边上,我倒了三杯红茶,「这么看来,我对黑暗教会的戒心可以放下了。」

      这当然只是客套之词,应邀前来的金发神阶毕夏普.布德却当了真,微笑着劝说道:「不,黑甲骑士和黑暗教会,不可混作一谈。」

      坐在一旁的柏尔斯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忍笑忍到脸皮抽搐。

      「噢?」我无视不该直视之物,向毕夏普挑了挑眉。

      「在我看来,黑甲骑士确是一心守护封印,但黑暗教会却是另有所图。」

      我点了点头,右手微扬以加重语气,「这点我亦是有所察觉,但认为黑甲骑士会被黑暗教会利用,嘛,这点,我却是有所保留。」

      因应我的传讯,毕夏普将人鱼公主送回家后便转道前来天之海峡。让我意外的是,黑暗教会虽然不满于我私自与外界传讯,但却一点都无法阻止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闯进来的毕夏普。

      据毕夏普所说,天之海峡内黑暗遗民的藏身之所,本来就是他的老师培利德大帝布拉德里克.康奈尔和黑甲骑士联手建立的,此前黑暗遗民的生活状况可谓惨不忍睹。门外的魔法禁制,自然是拦不住身为学生的毕夏普。何况,他更是神阶,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神阶以下的人阻得了他,于封印地中深居简出的黑甲骑士亦没有出言阻止,反而是训斥了隐约要将我软禁的黑暗教会,黑暗遗民虽然厌恶我,却亦不敢再对我无礼。

      黑甲骑士对我的原话是:想走的话,随便你。

      会这样说是出自他的高傲,却非有勇无谋,黑甲骑士很清楚我不会弃封印而不顾,压根儿不怕我逃走。

      我微勾嘴角。

      「此话怎说?」毕夏普皱了一下眉,「我不认为黑甲骑士是这样不堪的人。」

      「当然谈不上人品问题,这一点我亦是没有疑问的。」我笑了笑,「只是,这是他的子民,你就没有想象过,他会为黑暗教会私下作出打算?」

      「你是说他会在封印中做手脚?」

      「我不确定,惟一确定的是,无论是黑甲骑士抑或是黑暗教会,都是诚心要修复封印。」我冷笑一声,「如果不将恶魔之门堵死,黑暗教会就是想造反亦没有地方让他们去夺取了。至于他们是不是谋反,我管不到,我只是希望拜托你多加看顾柏尔斯。」

      「呃?」柏尔斯愣了愣。

      我没有理会他,只定定地望着毕夏普,「他们做甚么手脚都没关系,为封印死而后已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但我担心他们会对柏尔斯不利。」

      我和柏尔斯已经在封印地中滞留了三个月,在炼金术上极有天赋的他为封印修复阵的进展立下很大的功劳,在他和暗系魔法师们日以继夜的试验下,魔法阵已几近完成,只待寻找压阵的重宝和启动魔法阵之人。

      此时离封印完全崩溃,我们尚有几年宝贵的时间。

      以柏尔斯的才华,若不能收为己用,黑暗教会只怕会和皇朝一样不会放过柏尔斯,届时封印完成,鸟尽弓藏,整个大陆都将再无柏尔斯的容身之所,因此,即使杰和黑甲骑士索要,我亦没有轻易让柏尔斯将精灵宝冠交出,将重宝暂时留作了筹码。

      黑暗教会是很明显有争霸之心,村民不甘被压迫,教会高层亦不甘于人下,加上光明教廷和皇朝贵族的日益荒唐,谋反自然是早晚的事,我只不确定黑甲骑士是不是亦有如此想法。

      无论人品如何,黑甲骑士都是一个恶魔,恶魔之力随时会侵袭他的心绪,影响他的判断,他的少有露面除了是性格使然,很大部分的原因应该就是顾忌着恶魔之力的影响。而且,他似是有诅咒在身,没办法离开天之海峡,这样的人是不可以成为培利德大陆的皇。我不知道黑甲骑士对于黑暗教会及其子民有何打算,但只有这一点,我不会退让。

      即使残忍,恶魔亦不能再出现在人类大陆之上。

      必要时,我不介意亲手将黑甲骑士杀死。

      毕夏普应了下来,「既然你这样说,我答应你。不过……你当真不理会黑暗教会的谋反?」

      我冷淡地反问:「我还要管吗?」

      管够了。

      毕夏普怔了怔,然后笑着点头,「亦是。」

      我抬眼望他。

      他温声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神阶本来就不应该过多牵涉入普通人类的事务中。」

      柏尔斯不服,插言:「手握力量的神阶不管事,难道要普通人去对抗那些就是仗着有神阶作后盾的人渣!?你们是没看见光明教廷那些贱人的嚣张德性吗?」

      「所以,你直至现在亦踏不进神阶。」毕夏普一语道破柏尔斯的弱点。

      如果心中没有需要坚守的信念,资质再好都冲击不上修炼的高位;但反过来,执念过甚,不懂得取舍之道,亦是踏不进神阶。我认为魔法元素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修炼亦正要合自然之道,过分的执拗和过于出世都不是正理。比方说,神阶强者多与世俗有联系,会提携后辈,并非没有亲情甚或神阶中连孤儿都少见,却很少有结婚,大多是有亲人而少有自找的家累。

      当中的分寸把握,才是踏入神阶的关键。

      亦因此,一但拥有大能力而没有心理牵制的神阶堕落,后果不堪设想。

      例如人类的背叛者马勒院长。

      又例如,我的光明骑士长,山迪.葛列格。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葛列格为什么要破坏封印,我不相信他竟然会有破坏人类大陆安宁的想法。

      我垂下眼帘,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有所波动。

      「切!如果踏入神阶就是要变成这样的怪物,那哥我不稀罕!」柏尔斯拍案而起。

      刚刚推门而入的杰,瞥了他一眼,「是轮不到你稀罕而已。」

      「嘻,」柏尔斯撸起袖子,怪笑两声,「我就不信你个守、切,你会踏得进。」他想说的是守财奴,但自从知道了黑暗遗民的财困,柏尔斯就再没有针对杰的敛财多说过一句。

      认识多年,杰自然知道柏尔斯的小心思,却毫不领情,反而觉得是被冒犯了,冷哼一声,转身便和柏尔斯出门较量去。

      我和毕夏普交换了一个眼色。杰是黑暗教会精心培养的未来执政者,智谋不俗,修炼进境稳而快,已经追上了突飞猛进的柏尔斯,两人如今都是二十九级武者,离神阶的三十级只有一步之遥。比起大陆上现时为虎作伥的初段神阶们,身负整个黑暗遗民生计的杰和几经生死大难的柏尔斯,这两个年轻人的未来,更让人期待。况且,我算是柏尔斯的半个老师,杰更是师承黑甲骑士。

      说不定,他们二人可以达到人类极限的三十五级高峰。

      「精灵宝冠在你的手上?」毕夏普问。

      「你去看过法阵了?」我举起木制的粗陋茶杯,呷了一口红茶。

      「单有精灵宝冠,不足够。」

      「如果我说,」我笑了笑,「我想抢走海洋之心呢?」比起锁在各族空间中的重宝,已然流落人类大陆的人鱼族重宝显然是更明确的目标。

      「需要的话就没办法了,」毕夏普的口气亦不小,「但我想先去向人鱼族知会一声。」

      我失笑出声,伸手作请的手势,「如此,请便。」虽然抢之前还要预告,在我看来实在是吃力不讨好,但既然他有这样的信心,我亦不反对就是了。比较让我在意的是,「这样说来,毕夏普先生是认为自己的实力稳在人鱼族主人之上?」

      「葛罗瑞亚小姐请不必对我加上敬称。」毕夏普挥了挥手,温和地说,「连精灵族都堕落到这个地步,人鱼族亦不能幸免。如同我的老师所言,这就是他们对人类封闭空间的代价。」

      我的目光一闪,「请说。」呵,我都已经找出来各族背弃人类的真相,有其他人类都知道,也不足为奇。培利德大帝想来也不是好惹的呢。

      想必培利德大帝已经好好「视察」过各族的情况了吧。

      毕夏普笑了笑,「看来葛罗瑞亚小姐亦知道各族空间的魔法量不一了。除了魔法力量的承受度不一外,人类空间的承受度最小却趋向七系平衡,精灵之森大幅倾向木系、人鱼倾向水系……」

      我挥手在左手的手心中形成了一个七元素平衡的透明魔法小球,「是因为封闭了空间,所以导致元素之力不平衡,日益削弱了空间整体的力量运转了吗?」因而,亦削弱了后代的天赋能力,各空间几百年亦出不了一个神阶,情况比传承几断的人类神阶还要惨。

      和尚可逐代提高天资或偶有变异的人类不同,天生就是魔法师和武者的各族比人类更依赖继承的资质,亦算是大自然的平衡吧。

      「正确。」

      「既然如此,」我摸了摸下巴,「便可将各族的重宝都全抢来了……」

      「您和老师怎么都这样说。」毕夏普皱着眉打断我的话,「人鱼族和精灵之森尚且保留与人类空间的交流,两族间亦时有来往,他们要支撑下去,不是问题,但其余龙、矮人各族封闭至极,如果连镇压住空间坐标的重宝都失去了,他们的空间会崩溃,最终粉碎在银河中的!」

      我耸耸肩,笑着说:「开玩笑而已,没用的东西,我亦懒得去抢呢。」加上海洋之心,修补恶魔封印的力量就应该够了,只差在主持阵法之人。

      我放在膝上的手指点了点,上身向后靠去,举杯再呷了一口红茶。我身受重伤,要在数年内重新达到足以主持阵法的高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偏偏大陆上现时只有我一个百分百的光元素之体,这才是最难办的一环。

      「却之不恭,我就不客气地直呼你的姓名了。毕夏普,你提及的空间坐标是指?」我向他请教。

      「宇宙之中,我们的空间和时间都有特定的坐标,时空旅行恍若在大陆上的各个城市中旅行往返──当然,并不是如此轻松的事就是了。老师亦不能确定他下一个去到的时空是哪里。」

      「原来如此。」

      毕夏普亦知道我的重伤对于魔法阵的启动不利,他暂时留了下来协助我梳理内伤,加上柏尔斯的阵法、黑暗教会的财力以及实力高强的黑甲骑士相助,在接下来的半年中,我重上二十九级。只是,积年的内伤始终难以完全治愈,他们亦不敢对我下重药,以免有失,在尚余的几年时限以内,便先随我自行修炼了。

      之后,毕夏普和黑暗教会立下约定以保全我和柏尔斯,然后他便离开了封印地,再次出发前往人鱼空间交涉,而柏尔斯参与的阵法研究亦至尾声,我们便决定暂离天之海峡,以夺得海洋之心为下一个目标,杰亦会与我们同行。

      离开的当天早上,柏尔斯去跟已经混熟了的暗系研究者道别,我留在石屋等候。将不多的物品都收妥进魔法空间,我便站到石屋门边上,抱着手臂斜靠着门框,看远处的暗系小孩对我指指点点。他们身穿麻衣,没有多余的饰品,每天的早晨和晚间都需要修炼和学习,生活规律而严苛。

      当然,亦挡不住孩子的天性,偶尔会像今天这样,偷偷地走神,对厌恶的人说上两句闲话。

      我自然不会理会他们,更没要跟他们熟悉的意思,这半年以来,我在暗系子民的眼中依然是可恨的光系怪胎。

      他们不知道我是光明教廷和皇朝政教合一以及建立宗教裁判所的罪魁祸首,却不妨碍他们憎恨逼害和歧视他们于光明下行走的光系。

      我抬起头,眼睛解开魔控力,变回更容易运用力量的金色,视线穿过人为阵法营造的鸟语花香,看向被大片乌云掩盖的封印地天空。

      暗系的孩子在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前,不能走出这片结界,亦即从未见过真正的蓝天。

      我闭上眼睛,精神力全心融入身体之内,光元素在体内畅通无阻地运转。我缓缓地举起右手,手心向外,封印地内稀少的光元素在我的召唤下依然流畅地汇集在我的手心中,甚至带来了山谷之外的光元素,动摇了天之海峡内凝滞的元素团,流动的光带动空气成风,吹起了我的衣袍。

      「遍及大地的元素明华,请听我的命令。东方日出、西方日落,大地将随光辉清醒和休眠,愿子民臣服于光辉之下,生生不息,愿万物皆沐浴在光明恩典之下。」我和着风轻声吟唱,感觉到洒在脸上的阳光愈加灿烂,「以我之名,」我毫无停歇地说,「光的掌控者,葛罗瑞亚.荷维治.希冯夫维德,」这就是我的名字,自我被命名的那天起,就永远属于我、无法改变的魔法印记,「光的遍洒之处,十七级.光的辉华。」

      我听见了不远处孩子们的惊呼声,连同石屋和田间的大人亦发出了叹息。对于光明的向往,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我睁开眼睛,望着澄澈一片的蓝天和翠绿的山间,沙漠之上绽放出艳丽的花朵。

      我垂下眼帘,放下了手。

      就在刚才,毫无预兆地,我再一次突破至三十级的神阶,甚至比以前有更强的魔控力,由我用出的十七级魔法不比任何一个三十级以上的神阶魔法要差,连天气都可以改变。当然,这只是一时之效,这里很快就会因为封印的影响而变回死寂一片,却足以让我深思。

      自从在这个时空中醒来,我就没一刻懈怠过修炼,内伤的康复和进境却屡屡迟滞,为什么偏偏在这大半年中我的进展会提升得这么快?我需要的当真是不理世事的静养?

      果然,我还是执着了吗?

      我并不是不知道自己这十多年来的情绪失控,更不是对自己犯下的过错一无所知。我肯定是有做错的地方,但我想不到我到底有甚么决定是需要改变的。即使再来一次,我亦不后悔作下过的每一个决定,这又当如何去反省?

      我如何不去执着?

      这是投放了我所有生命的维尔特帝国。

      到底我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我抬起眼,望见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的黑甲骑士。

      墨色的双瞳在黑色的头盔中倒映着阳光,幽幽地闪耀,与我隔着谁都不会去跨越的距离对视。

      我们静静地对视着。

      忽然,他的身边扬起一阵黑色的浓雾,雾散后现出了一队盔甲黑得发亮的骑士。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向他单膝跪下,领先的骑士长向他低声报告了些甚么,他轻轻颌首,并无多言。骑士长低头领命,起身时看见了我,便转向我的方向,恭谨地向我亦行了一个骑士礼。我顿了顿,点头回礼,骑士长便领着骑士们重新消失在黑雾之中。

      我顿了顿,向黑甲骑士走了过去。他原地站着,目光一直注视着我走近。

      「这是一股不弱的势力。」走到他的旁边,我与他并肩而立,望向了远山。

      「要推翻维尔特的话,还不够火候。」我的话说得没头没尾,黑甲骑士却轻易地心神领会。

      我笑了笑,「你果然是有心要他们反吗?」

      「不,与我无关。」他背着手,「我留给他们机会,但要不要,是他们的事。」

      我挑了挑眉,「相当不满的语气啊。难道你不看好黑暗教会吗?」我笑了一声,「暗杀者公会在大陆上可谓是人人皆闻风丧胆呢。」

      「小道不足言。」不屑至极。

      我忍俊不禁。

      他似是隐约瞪了我一眼。

      笑够了,我便敛起笑意,抱起手臂,「诚实地说,我亦不看好黑暗教会。」

      黑甲骑士颌首。

      原因,是因为「黑暗」二字。虽然皇朝已经是末代之势,光明教廷的横行霸道也逼反平民以至暗系,但以光明为首的他们尚且接纳了另外的五系,如今只接纳暗系的黑暗教会,又如何能取得整个大陆的长治久安呢?无论是光明抑或黑暗,七系元素,缺一不可,各系的平衡或至少是公平的发展才是长久之计。黑暗教会日后向明面上发展时,只争一席之地亦就罢了,若是有心争霸,却学不会摒弃只尊暗系的教义和方针,下场只会比光明教廷更不如。

      而杰,亦不是一个合格的皇者,这个年轻人的缺点还是太多了。

      不过,这亦与我再无关系了。我侧头望向黑甲骑士。看他的意思,他亦是不会再管了。

      「中央失权却不是这样简单的问题。」我续道。

      「你是担心没了宗教裁判所的压制,恶魔的追随者会再次死灰复燃。」

      我轻叹一口气。柏尔斯说和平的本身就是价值,这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地方大乱,战争频仍,这就是恶魔最喜欢的环境了。谁都不知道恶魔的精神力会诱惑了多少人,对我们要守护恶魔封印的人来说,战乱中,这简直是防不胜防。

      「当断则断,现在这样下去亦不是办法,」他冷斥道,「你难道认为光明教廷现在就有好好地履行他们的荣光吗?葛罗瑞亚。」

      我知道。我没好气地反瞪了他一眼。提及光明教廷和皇朝的荒谬,除了恼怒,我亦甚觉丢脸。

      「你说得对。」皇朝败亡是迟早的事,我只是不希望这刚好是封印加固的时机而已,若果可以先将俗世的局势拖上一拖……我瞇了瞇眼睛,却没说出口,只将话题带下去,「还记得数年前我让杰带回来的恶魔戒指吗?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详谈。」

      「你别担心,我试验过了,封印一日不完全开启,高阶的恶魔都不会真正现世。」

      「我没跟杰说的是,」我沉下语气,「我和戒指中的恶魔精神力交谈过。到现在我们都不清楚一个地方贵族是怎样得到恶魔戒指的,那个恶魔显然也不是第一日留在人类大陆上了,我担心的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被恶魔渗透。」再这样下去,不必恶魔真身降临,人类就先被诱惑着自相残杀了。

      「……」他顿了顿,「是魔将?」

      「以实力来看,可以断定至少是魔将级别,但我尚有其他想法。或者你不清楚,光明大战的最后一日,我杀了其中一个魔将。」我解释道,「数年前我和戒指中的恶魔交谈时提及死去的魔将,这个恶魔显得相当不以为然。魔将一向看不起人类,对于同袍死于人类手上,纵使不会同情,反应亦不应该是这样平淡。我怀疑……」

      他替我将话接了下去,「你怀疑,你所遇见的那缕精神力的主人,是连魔将都不放在眼内的存在。」

      那就是,魔皇。

      如果魔皇对人类大陆的事务都熟悉到此等程度,那恶魔渗透人类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黑甲骑士沉默地思索了一下,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笑了笑,「猜猜看?」

      「……」他有点烦躁地撇开脸叹一口气,然后说:「你要去新黎特。」

      我点下了头。为了夺取海洋之心,我本来就要去寻手握重宝的二皇子,此去首都,同时亦是想要重新掌握当前局势的意思。上层权贵是如何看待封印一事,教廷又有甚么应对恶魔使徒的策略,这些事情,我们一概不知,办事亦就未免太没有效率,此趟作为继承者的杰亲去首都,正好让我借用黑暗教会在地下的势力,将要点一次过打听清楚,杰亦可主持大局,收拢和梳理势力,为封印的最后阶段做好准备。

      况且,到底是让黑暗教会取而代之抑或是让皇朝久延残喘,要怎样做才能让大陆平稳地渡过封印完成前的日子,光凭空想是无法可想的,没有对当下形势的精确判断,就甚么都做不到。无论如何,我都需要去一次首都,在大陆上走一走。

      这亦是,不能离开天之海峡的黑甲骑士所做不到的事。

      他亦想到这点了,我们都沉默下来。

      我到底是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他会从三百年前开始就守在封印地。

      「瑞亚?」此时,柏尔斯亦已经回来了,向来敏锐的他目光落在了我和黑甲骑士之间。

      蔚蓝的天空亦逐渐褪回灰白。

      我向黑甲骑士伸出手,他顿了顿,覆在黑甲中的手亦伸了出来,与我交握。我们相视一眼,各点了一下头。

      外面的事,我会尽力而为,至于封印地,亦就托付给他了。

      「走吧。」我敛起眼睛的颜色,一手扯过披风,转身离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我却可以感觉到黑甲骑士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直至我走到他再亦望不到的地方。

      再一次站在进出村落和天之海峡外围的空间魔法阵前,我问杰黑甲骑士的身份。

      「我不知道。」杰摆弄着阵法,没回头地说。

      「你不是叫他老师的吗?」柏尔斯替我开了口,「你会不知道?我看你们黑暗教会的人都很怕他的嘛。」

      「我不知道,长老们亦不知道。」杰顿了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决定说下去,「从我出生起,老师便已经在守护恶魔封印以及我们的藏身之所,他知道关于这个大陆的所有真相。我们不知道他的姓名,只称呼他为『黑暗圣子』。」

      「『黑暗圣子』?」柏尔斯抬手擦了一下鼻子,「这是高级恶魔的甚么位阶吗?」

      「我们要是跟恶魔勾结,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蠢材。」杰冷声道,「老师不是恶魔。」

      他当然不是恶魔。

      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死,却变成了恶魔的奥古斯丁。

      「『黑暗圣子』……唔……不对,我好像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号耶……」

      我重重地闭上眼睛。

      我一早就察觉到是他,我认得出他。

      怎么可能认不出他?

      他是奥古斯丁.洛伦岑。

      布莱德帝国的最后一位储君,奥古斯丁。

      杰背对着我们启动阵法,如前次一样,将手按上法阵,暗系元素包裹在我们三人的身周,暗芒掠过,我们便转移了所在地,离开了暗系村落。沿着山中隧道走去,未几,我们便来到天之海峡的出入口。我们借着山石的遮挡,观察着皇朝军,对方正为方才封印地内部一时的天晴而骚动。

      杰瞥了我一眼。

      「你当真以为皇朝和教廷没有注意到黑暗教会的势力?」我反问。

      他是怕此举会曝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封印地多年来几经异动,单是百年前培利德大帝和奥古斯丁联手对封印的修复,就可以想象当时的动静必然不小,其时尚在人世的葛列格与他们亦有所接触,肯定知道黑暗遗民一事,奥古斯丁亦断定是葛列格向皇朝方面做了隐瞒事实的手脚。时至今日,葛列格已死,封印和恶魔使徒异动频生,该知道的人应该都知道了,只差在有没有引起皇朝足够的重视罢了。

      我认同奥古斯丁的判断,葛列格当年是故意将异动掩饰了过去,但反过来,皇朝亦可以借着葛列格而如今仍装作不知情,利用黑暗教会。

      那就更不必要因此而行事绑手绑脚,杰太过小心了。

      嘛,总而言之,这些事,不亲自走上一趟查访是不会弄得清楚的,无论如何,现在事实上黑暗遗民都是真正地守护着封印,而我始终不相信葛列格真的会任由封印开启。

      葛列格不会的。

      「走。」杰转身离开。

      我和柏尔斯对视一眼,跟上,在光明历五百四十年十一月,向维尔特皇朝首都新黎特城而去。

      「……小瑞亚,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跑得快了?」

      「……你看不出来?」

      「神匠的弟子如此不堪……」

      「杰,」我打断他的话,「好心一点,不要打扰神匠了,善良的谎言和适当的沉默是美德。」白痴不需明言。

      暗讽更为有趣。

      「你们两个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们又在损我啦!!!!!!!!!!妈的,绝对是杰你这臭小子带坏小瑞亚的!」

      杰冷冷地说:「别被人打撃多了就妄想对方原来是好人、只是被人带坏而已。」

      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走吧。」我打了个响指,以空间魔法先行一步。

      「……喂喂喂喂!!!!奸诈死了!」

      「我第一次认同你,蠢货。」

      于是他们两个人都被我烧了。

      和神阶玩,他们确定自己的智商还好?

      我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属于我的力量,要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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