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章 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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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魔法将身上清理干净后，我回到旅馆，让人意外的是，房间一侧的圆桌上已经放上了两份热腾腾的早餐，边上有一圈微焦的太阳蛋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早安，柏尔斯。」我拉下斗篷的头罩，「旅馆这么早就有早餐供应了吗？」
「早～」他擦擦鼻子，「不是啦，是我做的。我想着你应该差不多该回来，便去厨房偷食材做早餐了呗。」
「他们只是小本经营，别把他们玩坏了。」我拉开椅子，在他的对面落坐，接过他倒给我的热红茶，「有劳。」
「知道啦。你没看见，厨房的管工大叔超坏的呢，哦哈，我只是小小地教训他一下而已。」
「嗯。」
「喂喂，尝尝这个，我加了点苹果酒的，好吃吧？」
「嗯，是的，谢谢。」
「……你先变回金色啦！这样吃你肯定没感觉的啊喂，说得超没诚意的啊啊……」
「你用网子可以捕虫，不等于没了网子就不能捕虫，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为什么他要认定我恢复知觉和变回金色之间有一定的关系？
「你是说，不脱裤子都可以上厕所？」
「……」我面无表情地将所有融合到身上的精神力收回，细嚼慢咽地吃下早餐，然后再向早就大口大口地吃饱了、躺在床上伪装尸体的愚蠢之人道：「饱足后被烧死，和饿着时被烧死，并非毫无分别，至少我认为其实前者是颇为浪费粮食的。」
柏尔斯条件反射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个响指就在身边形成无数个水弹，警戒地望着我。
我呷了一口红茶，在柏尔斯炸毛的表情中抬手，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瑞亚你这个小混蛋！我的内裤都湿了啊干！」
我慢条斯理地喝着柏尔斯不知道是买还是偷来的高档次红茶。
我猜到他的反应，便在他变出水弹时强行用比他高得多的精神力截取他对水球的控制权，给往日过于热情的玩法换成冷静一点的方式。
水弹，不过都是朕玩剩下的呢。
「啊啊啊，气死我了，我昨天晚上才洗了内裤的啊……」
「…………………………………………………………」
虽然亦早有察觉，但我认同有时候人不必过于执着地寻根问底，所以，诚实地说，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柏尔斯洗内裤的频率。
我挥了一下手，拿出书来继续看，一边刻苦地训练自己的容忍度。
昨夜的情绪，在我们默契地闭嘴的情况下，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再与玛欣接头时，我劝服了她再增加人手。只有我们三人，显然是不够的，但胡乱加人也是适得其反，所以我这个提议的目标其实是人鱼阿娜丝塔，不过，玛欣并不乐意，似乎是不想牵连她。我让她自行决定，但再加人是我们三个人都认同的事。
约定在十一月时再聚头，我和柏尔斯便离开了被我弄到风声鹤唳的波乌耳城。
「那～」柏尔斯甩着一枝树丫，指向右面，「走这边吧，怎样？」
「不行。」
「好，走吧……呃？你说甚么？」
我转身径直向山里的方向走去，「跟我来。」
「等、等等啦，瑞亚！我是没甚么关系啦，可是再住山里，我们迟早会变成野人的啊啊啊。你不是说还要去找杰的吗？哦哦，还有，在山里的话，我找不到接头人拿杰的资料啦！喂、喂喂，等一下，狡猾死了，你用空间魔法要我怎么追啊啊啊，天才少女了不起哦！喂！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啊喂……呃，等、等一下，我不是想说你，你、你冷静点，喂……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玩光炎啊干！」
以我不需要说话便可知我们旅途情况如何的方式，我带着柏尔斯往深山里走，来到一个了无人烟的谷地安顿下来。
「瑞亚～～～～」一天，柏尔斯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可以吃了哦！」
盘腿坐着的我舒出一口气，睁开双眼，体内的光元素运转慢了下来。以我的体质，要调动光元素本来是轻而易举之事，暂时更不会有晋阶壁障的问题，但屡次受伤却直接摧毁了我的魔力之源，让我吸收光元素的速度变得缓慢，致使我在一定时间内可调动的魔法元素量被压低，将我困在了高级魔法师的程度中。
我有预感，要是再有突破，人类大陆的空间就不再是我的久留之地了。这里承受不住我的力量，但现在惟有耐心地将伤势养好，才能再谈于神阶之上再突破的事。
嘛，话虽如此，如非战斗，我体内的魔力还是一刻不停地修炼着，我的精神力足以让我一心二用。力量再多一点，总是没坏的，如若因力量过大而坏事，那是人的责任，而非刃之过。
我掀开门帘低头而出，看向那个朝我露出明净笑容的青年。
与世隔绝地清修，为的却不是只能等待时间之功的我，而是为了他。
拿着柏尔斯烤给我的狼腿，我坐在地上，问他：「你对上一次晋阶是甚么时候的事了？」柏尔斯现在的实力，如果我没有看错，和我昏迷前根本没有分别，以他的资质，不应该如此。
「嗯？这个啊，」柏尔斯一边咬着狼肉，蹲在地上一边想，「两年还是三年？不太记得了。」
「你对自己晋阶的事，总是这般掉以轻心的？」
「没有啦，我只是想啊，」柏尔斯坐了下来，一只脚支起，「力量再大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啦，那干嘛要执着于提高修为？」
「那你想解决的，是甚么问题？」
柏尔斯尴尬地擦擦鼻子，「让坏蛋全部变成好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动物园，那我认为柏尔斯会成为当中最珍贵的展品。我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实力的话，你可以行『神盗』之事？你可以进宫偷皇冠和权杖以报你义父之仇？你可以在将坏人变成好人前不让自己先被坏人杀死？你可以……」我顿了顿，还是决定下重药：「没有实力，小时候的你可以逃得出皇宫？」
柏尔斯一僵。
火堆滋滋作响，我咬了一口狼腿，眼角余光留心着柏尔斯的表情。
良久，柏尔斯轻呼出一口气，「瑞亚，但是哦，如果我不是有实力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的人因为我而家破人亡了呢。其实仔细想来啊，如果有人从小就好好地教导贵族，他们或许就不会长成人渣了呢，没受过教育的他们也是蛮可怜的嘛，哦哈。」他只字不提我为什么会知道他幼时曾被囚于宫中受虐之事。
「但你不是还是选择了这条路了吗？」我毫不动摇地续道，「即使有无辜的人受牵连，你还是忍不到心里的仇恨，非要跟贵族和教廷作对；即使要杀人，明知道追杀自己的人也不过是教廷的爪牙，你依然不惜杀人都要拚了命地生存下去；你分明清楚我对这个社会而言有多危险，却还是为了你自己的怜悯之情而救下我，全然不顾我活下去会对其他人造成威胁；你……」
「够了！」柏尔斯猛地站了起来，狠盯着我的样子，才有几分心狠手辣的神盗模样。
是杀人犯的眼神。
外表嬉笑，也掩不去我们这些人骨子里的嗜血和败坏。
「生气了？」我微微一笑，「你其实是明白自己也不过是个自私的坏人，却学不会去承认这个事实。不要误会，这不是对你个人的批判，自私和冷酷是人的天性，欺骗自己也只是其中一个坏习惯而已吧。啊，」我歪着头，「也可以说，正正是人类足够自私和懂得欺骗自己，才能在生理和心理上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呢。人类本质上就是这样可憎的生物，仅此而已。如同，你因为尊敬养父，所以学不会正视和反省他的愚蠢。」
「……瑞亚，你其实就是个控制狂、疯子吧！」柏尔斯终于破口大骂，「我干！你要我承认自己有多坏，那你干嘛不去拿盘水来照照自己的样子！我干你妈的你自己心理变态就够了，干嘛要拖我下水陪你一起自哀自怜啊干！你凭甚么逼着我要向你希望的方向去改变啊？老子就是不喜欢修炼啊！疯子，你就是个疯子！！葛罗瑞亚，连杰都比不上你半分的恐怖！」
最是和颜悦色的柏尔斯，其实比谁都要敏锐，比谁都要知道得多，他其实很清楚我是个甚么货色。要不是因为这份称不上懦弱却不足为道的心性，柏尔斯的成就当在杰之上。
尽管魔法资质并非绝佳，但他的人才可与奥古斯丁和加思等人并列。我不希望看他一直沉沦，埋没了自己。
不想建立可书青史的功勋也没关系，但没必要糟蹋自己。柏尔斯作为「神盗」的这些年中，伤害的不只有他的复仇对象，还有心怀愧疚的他自己。每害死一个人，他的心灵便会被沾上一点血污。
对骯脏的人类而言，他有时候还是太干净了一点。
嘛，算是我还他的人情利息。
我面不改色，放柔了声线，应对着柏尔斯激动过了头的情绪，反问：「那，请问我是有哪一处错了吗？是说错了你是坏人，抑或是我对力量的定义有误解？」
「那你就有权利控制我了吗！你不觉得不动声色地试图让所有人都按着你想要的方向走，是很恐怖的吗？」柏尔斯没办法在忍受下去，「你就不觉得自己简直是怪物吗！」
我没有犹豫地接口道：「不这样，你会答应修炼吗？不会。单以方法来说，我不否认这是错误，但于『方法错误却会带来正确的结果』和『用了正确的方法却不能带来正确的答案』两者之间，我选了前者，不对吗？」我放下狼腿，站了起来，平静地望着柏尔斯，「有完美的选择，那自然是世人之所望，但如果没有呢？拘泥于所谓的正确而甚么都不做，那结果只会是甚么都做不到，甚么都无法改变。」
「葛罗瑞亚，你就是个疯子！」
「信仰光明女神的你，」我冷冷地道，「也只是个蠢材。」
柏尔斯紧握着拳头，额角青筋毕现。
「提高实力，至少可以让你在这次的行动中更能够保护同伴，这一点，我想你也不会反对的，对吗？」
我拂袖离去，返回帐中继续潜心修行。
柏尔斯，你不是也应该清楚无力的感觉是如何可恨的吗？那是为了甚么，你依然不愿意跌进实力的陷阱中呢？
犹是青涩，却极富坚毅之色的柏尔斯，活像我惟一的骑士葛列格。
信仰光明的人，最是愚昧。
帐外，柏尔斯的气息消失了。
足足过了两个星期，外面才再次响起那把有活力到过了头的声音。
「瑞亚～有好吃的哦～～～出来吧～～待在里面吃空气会对胃部不好的啦，快点出来嘛，哥哥给你好吃的哦。」
我将体内的魔力流动控制在较慢的速度，然后缓缓地张开眼，面无表情地叹一口气。
动物园笼子外的介绍牌，可以添上「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字句。
嘛，我倒亦不是预料不到柏尔斯最终会回来的了。
「你如果认为用食物便可以让我出去，」我含蓄地损道，「那你大概是误将我当成你的同类了。」
「……哦哈哈哈……抱歉啦，瑞亚。」柏尔斯的嗓音沉了下来，「瑞亚，之前是我口不择言，瑞亚，对不起。」
「不，我的确是个怪物没错。」
「别这么说自己嘛，瑞亚明明是个好女孩啦。我、我……啊啊啊，反、反正对不起了啦，是我的错，但是瑞亚也太过分了嘛，哥哥我才会一时说错话啦、啊啊啊啊，我不是在怪瑞亚的意思哦！」
趁此机会，我好奇地问：「其实，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可怜？」可怜的人，满大街都是，大至正历饥荒者，小至为了生活而营营役役的人，青空之下，谁没有点可怜之处？
柏尔斯为什么会对我特别好呢？
「其实我有个死去妹妹……」
我冷声道：「不想说的，可以别说。」
「哦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嘛。」柏尔斯在帐外坐了下来，「我只是觉得瑞亚和我很像。其实瑞亚也说得我对啦，我明知道自己是个混蛋，却不承认，又不肯改，结果嘛，就是像现在一样，甚么都做不了，一事无成嘛，哦哈哈哈哈……」
我愣了愣。
「我？」
──我和白痴应该没有任何共通之处。
「哈哈哈，也不是啦、不是，瑞亚，如果我真的有你半分的坚强就好了啦，哈哈哈哈……瑞亚，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瑞亚虽然和平常人是不太一样啦，还会变成金子啦哈哈哈，但是，瑞亚是个好女孩哦，真的哦，瑞亚真的是个好女孩啦！杰那种家伙根本就没法比嘛～」
「不，你先前并没有说错。」
「我、我，不是啦，瑞亚，你别记着我那天说的话嘛……」
「不，你没错，你说的都很正确。告诉你一个不算是秘密的秘密吧！柏尔斯，我亲手杀了我的父亲。」
「……」
「或许在那个时候、不，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但从那一刻起，我就肯定是个怪物了。」我轻声说着，倒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可以将往事如此轻松地道出，「就算是现在，就算是再给我一千次重来的机会，那一天，我还是会挥下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自己的决定。」
父亲海勒陛下选择死去的时机，精准到连我都难以改变。
他不是一个好人，却是一位极为伟大的君主。是他，海勒．爱尔柏塔．希冯夫维德，让维尔特帝国第一次进入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理论上会饿死的伟大时代，我和奥古斯丁在这点上远远地比他不上。
「……那、那也一定是因为瑞亚的父亲是个混球啦！咱们的小瑞亚最温柔善良的了！」
甚么玩意。
「不，他是一个很伟大的、对得起贵族称号的男人。我没见过比他更尽职的贵族，连加思．艾布纳都比他不上，更莫说是奥古斯丁．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洛伦岑。他或许对我是很严厉，但无可否认的是，父亲从我出生起便极力培养我。我也不否认这大半是因为我的资质，但就结果而言，他没太多对不起我的地方，更从没亏欠过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子民。」虽然柏尔斯在帐外，看不见我，但我还是笑了笑，「所以，你是说得对的，我是个疯子。柏尔斯，你无需道歉，观察力好不是你的错。没能让你从我身上看到更好的东西，是我的错才对，抱歉呢，你不需要觉得有负担。」
帐外静了好一会儿，柏尔斯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不～不是啦，如果不是遇上瑞亚，我应该在很早以前就放弃了对光明神的信仰了呢。」
……甚么？
我愕然地愣住。
「是瑞亚让我看见光明的啦。虽然瑞亚有点黑，但是呢，我也开始明白如果没有澄澈的天空愿意将自己染黑来包容星辰和月亮、为白天作陪衬，世界根本就不会认识到甚么叫做光明吧？」
「……」我顿了顿，「我是个可以用来陪衬好人的坏蛋，你是这个意思？」请问你是欠揍吗？
「不是啦！！！！我才没有像瑞亚这样黑，说着说着就损起人呢！我是真心觉得瑞亚就是光明啦！」
「你已经是在损我了。」黑你的头。
我吃狗屎地才不想变成光呢。
后来，柏尔斯没再解释下去，只是答应了我会用心修炼，我便没再追问。在我的指导下，悟性极佳和积累深厚的柏尔斯在短短三个月内大幅突破至二十六级的魔法贤者、二十九级的武贤者。由于实力大增而使其魔控力上升，连带着，柏尔斯的炼金等级也上升至二十七级。
「……」突破至二十九级武贤者的那天，我面无表情地望着柏尔斯。
「哦哈哈哈哈～」他擦着鼻子傻笑「瑞亚，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突破至三十级成为神阶了呢？」
会认为柏尔斯的心性有问题，或者愚蠢的是我。
真有问题的话，他就不会像是没壁障一样，说升就升，比我和奥古斯丁的三月之功还要多。说不定，再给他一点时间，他真的能升上神阶。对他的八成纯度体质来说，柏尔斯的进境确是稍为夸张。
不，是「很」夸张才对。
「不，」我依旧面无表情，「有许多人一辈子都被卡在了二十九级，只有被神明选中者才能成为神阶。」
本来还颇为兴奋的柏尔斯一下子被打击到有点蔫，「这就惨了啦，我怎么觉着女神大人一向都不太喜欢我……」
我噗一声失笑。
不太清楚是由甚么时候开始，人们认定了光明神是一位女神。
十一月初，我们出发去和玛欣汇合。
即使要染上精灵族的鲜血，我葛罗瑞亚也谨此立誓，必将精灵宝冠钉死在恶魔之门上。
恶魔与精灵，不要妄想再度将人类大陆踩在你们的脚下。
我和柏尔斯先是与「影子刺客」杰取得联系，再按照玛欣传来的讯息，来到位于培利德大陆最西南边上的一座万年森林中汇合──
「他要是反水的话，」玛欣瞇着眼，危险地盯着不动如山地站着的杰，「我们就全都死定了。」
「……」红发红眸的高大青年围着杰走了几个圈，左转转，右转转，再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指，试图用一只手指将杰戳倒。当然，他是成功不了的，只换来杰一个淡淡的鄙视眼神。青年跳脚，指着杰直嚷：「喂！这家伙怎么长得这么讨厌啊？一个大男人却身板没多少，下巴尖到跟个女人似的，超讨人厌！」
「……」杰望向玛欣。
「……」玛欣抬手拨开垂落到胸前的银色波浪卷长发，耸耸肩，「喂，小笨，你离题了。」
于是杰也耸耸肩了。
「呃？甚么离题？啊不对，谁是小笨！」红发青年怒吼。
「是爱称，」玛欣挑起嘴角，「不行吗？」
「……好吧，你喜欢。」小笨青年鼓着嘴巴应下。
杰淡淡地翻了个白眼。
「其实呢，」身型娇小的阿娜丝塔凑在我的身旁，眨巴着水蓝色的圆眼，看似纯真地进行着恶毒的揶揄，「如果不是因为小气杰绝对会让女人不幸，我觉得用来配你这个坏蛋是最好的了，但说不定小气杰还是和玛欣姐姐更配呢～嘛，至少应该是比那个没脑子的红毛配的哦。」
我抱着手臂，想了想，摇头，「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红毛和智商之间真的有一定的联系，但是，」我笑了笑，「民间有句说话，叫作甚么样的锅配甚么样的盖，或者比起小气的杰，似乎被人卖了还会帮忙数钱的红毛笨蛋，会更适合让玛欣长久性地玩弄。有些男人可以用来玩玩，但带回家长久地玩的，却大多是不一样的标准。」
「原来如此！」阿娜丝塔圆着小嘴，配合地惊呼，「民间真是有智慧的地方呢！啊，对了，玛欣姐姐，要不你让小气杰多上一次，以美色诱惑，让他答应不要反水就行了嘛～」
「『让』甚么？」玛欣翻了个白眼，「不要对男人用被动句，老娘没这么掉价。我早就玩腻他了，谁要跟他做这种无聊的交易了？」
「我不介意。」杰道。
「瑞亚姐姐，」阿娜丝塔抽了一下嘴角，「我刚才是不是听到甚么比我的嘲笑还要低级的话？」
我轻轻颌首，「是的。」
杰的人品，果然是很值得人怀疑。
「上你的头啊，臭小子！呃，矣？不对……所以，你是不要『让』我上？为什么？我又做错甚么了吗？为什么不让我上了？」红发青年一脸纠结，「喂，玛欣，你能不能不要扯文法了？」
我好心地提醒道：「玛欣，除了体力、技术和外型，内涵也是颇为影响胃口的。」
「啊喂！」柏尔斯跳了起来，「小瑞亚！你这才是对未成年人有不好的影响呢！胃口个屁哦！」
我漠然地道：「请问这里有谁是未成年了吗？」
「愚蠢。」杰冷冷地说。
我认同地轻轻颌首。一看就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在开玩笑，稍为欺负一下玛欣的新男友小笨青年而已呢，实在无需认真。
「…………………………………………………」柏尔斯被噎住。
在这一座万年森林里，为了精灵公主玛欣抢夺精灵宝冠的计划，十二月的第一日，「恶魔六少」全员到齐。六人都在差不多的时间开始成名，却倒是真的第一次聚首一堂。
玛欣笑了笑，拍了一下手掌，「好了，不瞒大家，的确，我是精灵族人，不过大陆上还是比较习惯称我为『魅魔』吧，那点小事就别计较。对了，话说回来，是谁这么无聊跟杰透口风的？我可没叫他来。这次只准抢宝冠，」她笑着，眉宇间却透出一股阴狠，「谁敢对我的其他族人下手，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玛欣姐姐，我觉得『魅魔』好像比较有气势？抑或不是呢？」阿娜丝塔歪了一下头，「所以我是『人鱼』，抑或不是人鱼呢？谁知道～」她甜甜地笑着，目光却略带警惕地向我瞥来。
「『刺客』，杰。」杰无可无不可地说。
「是～」柏尔斯举起手，笑着向红发青年挥了挥，「新来的『玛欣大姐之男人』，你好，我是『神盗』，柏尔斯。」看似随意，他却是不动声色地稍稍踏前一步，隔开了我和阿娜丝塔。
「啊，她是我的女人没错。」完全没有注意到柏尔斯低级的揶揄，红发青年伸手揽住玛欣的肩，「我是『魔龙』，雷吉诺德．艾米平坎。」
「我是『审判者』，」我摘下触手温润的光明石面具，「葛罗瑞亚。各位，很久没见，以及，幸会，雷吉诺德。」我望向红发青年。
人鱼和精灵也就罢了，缘何连我都没见过几次的龙族亦会搞进来人类大陆？我很肯定红发青年雷小笨的种族就是龙，因为此君连隐藏身份气息的魔法道具都没有戴。嘛，结果，被视为人类青年高手之首的恶魔六少中，有三个不是人族、一个是老太婆吗？我的目光掠过剩下的柏尔斯和杰。
而且，自大孤癖的龙族有族人跑到人类大陆捣乱，为什么其他龙会没有反应，放任如斯？
看来雷吉诺德也不是个省心的角色吧。
「……」雷吉诺德凑到我的面前，火红色的大眼端详我良久，然后转回头去向玛欣道：「就算大陆美人榜的榜首换人了，你还是我心里面最漂亮的一个。这妞长的调调太没劲了，我才不想在光明大教堂里做呢，啧，她和光明女皇那个女魔头真的是长得跟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啊，连声音都是一样的呢。」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年龄的小笨如是道。
我面无表情。
需要让他省心一点吗？我沉默地思考着。还是算了，没必要让自己的智商下降。
「………………………………………………………」
其余四人亦尽皆面无表情地望着红发小笨。
口才好和口才不好，原来也不一定有很清楚的界限。
「抱歉，玛欣，」我半扬了一下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过来，无视一切不需直视之物，「杰是我叫来的。我想你亦认同他会是不错的助力。」我稍稍按下手，示意想说甚么的玛欣稍安无躁，「请你放心，关于忠诚度方面，我和杰已经有了协议，并且签下魔契，所以是不妨事的。」
「……」玛欣像是想到了甚么，忽然抽了一下嘴角，「你将自己卖给他了？」
我挑了一下眉，「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敏锐呢。」
「妹子，想清楚。」她语重心长，「没钱的日子会很难过。」
「啧，」阿娜丝塔撇撇嘴，「瑞亚和小气杰才配呢～配得很哦。」
我微微一笑，「请不要担心我，我有独立的经济能力。」
「……矣，她们在说甚么？」红发青年抓了抓后脑勺，「葛罗瑞亚要和杰在一起吗？说起来，光明女魔头好像是跟黑太子有一腿的耶，矣，不对，他们俩长得的确像……」
我冷冷地瞥了红发青年一眼。
小笨让我看见奇迹──他竟然能够活至今日。
作为寿命可达至千年的龙族，正当龙族青壮之年的雷吉诺德会看得出甚么，也不出奇，只怪我当年没有先将他掐死在摇篮中。
柏尔斯一手捂着脸，一手用力地拍了拍红发青年的肩，「女人的对话，我们最好不要掺进去，也不要尝试去理解，否则随时会被烧个体无完肤的啊啊啊。」
杰颇为鄙夷地瞥了柏尔斯一眼。他和奥古斯丁的面容相似，但认真看来，却比奥古斯丁要多上一点烟火气。
嘛，说是卖，自然是夸张的玩笑话，我只是答应了杰会在这次的事后跟他走一趟，前往恶魔封印所在的天之海峡。
关于杰的身份，在我和柏尔斯结束修炼、重回内陆的时候，我们已经有初步的掌握。如同柏尔斯和我早前的猜测，「刺客」的确是暗杀者公会的关联者，是公会会长的义子，也是地下黑暗教会的高级成员，只是尚未能确认他的真正地位。可以确定的是，杰背后的势力实在不小，几乎大半个地下势力都跟他有关系。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刺客」的姓氏，只因着这一点，我亦想跟他走这一趟，何况此事还关系着恶魔封印呢。
「刺客」的全名是杰．格奥尔基耶夫斯基。
一个当今之世没有多少人记得、于我却再熟悉不过的姓氏。
初闻之时，柏尔斯最多是反应过来说这是黑太子的中间名，而我的第一反应，却当然是那个人类真正的背叛者，中立城艾伦魔武学院院长马勒．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听我说完当年的内情后，柏尔斯极为反对我跟杰走。但格奥尔基耶夫斯基一族不止是马勒的姓氏，更是黑太子的母族，如若旧布莱德帝国真有势力残存，在我和加思的大力打撃下，以黑太子的母族为名流传下来，也不是太难理解的事。
不过是不是恶魔自然也不能单凭外表判断，最后还是一向狡猾的杰竟然愿意立下魔法重誓，保证此行是为了修补封印，柏尔斯这才答应下来。
至于为什么恶魔封印的守护又会和旧布莱德帝国的势力纠缠起来，我亦不得而知，只等精灵空间一行后，再行揭晓。
如若黑暗教廷流传下来了，只怕，上下皆恨我入骨了呢。
我扯了扯嘴角。
「废话我们就别多说了，」玛欣双手按在小笨的肩上，利落地将他掉转方向，无声地威胁要拧掉男友的头，「按照原订计划，我们开始吧！」
我们出发前往被称为精灵之森的精灵空间。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章 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