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百世流芳》鸭比

52、第五十一章 故人

　　进入其他空间需要打开分隔两个空间的界门，而开门的方法，可想而知，为外人讳。

　　我和柏尔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杰和阿娜丝塔亦如同魔龙雷吉诺德一样，自觉地背过身去。

　　玛欣站到整座森林的正中处，面向东方，「我最后再说一次，」她清朗的嗓音此刻却显低沉，「如果谁将界门的位置泄露出去，我玛欣．图默斯卡定要他不得好死。」

　　「已经选择了背叛，」我半蹲下身，伸手向柏尔斯，「多说无谓。」

　　柏尔斯依次将七颗菱形的七系魔法元素水晶递给我，我围绕着玛欣在沙泥上划出六芒星与数个空间魔法阵叠加的阵法，并依次在六芒星的角尖插下水晶，再将最后的木系水晶交到站在阵中心的玛欣手上。

　　「……」玛欣沉默片刻后道：「我说得出，做得到。」

　　没有否认她带外入进精灵之森的举动等同背叛族人，却又不肯放弃不允许我们泄密的誓言。自知说不通的她，脸颊微红，黑色的大眼却是不闪不躲地直视着我。

　　我在心里了笑了笑，半扬起手，指尖向天、手心向外，朗声道：「我不会以今日之所见所闻来作为他日攻撃精灵一族之凭借；凡参与拐卖精灵的偷猎者，亦将永为我之敌人，以我葛罗瑞亚．希冯夫维德之名，谨此立誓。」

　　事已至此，全名就算了，却也不太有必要向他们保密我的姓氏了吧。这个附上姓氏的誓言，就当是我因恶趣味而将玛欣逼入此两难尴尬之地的赔礼。

　　诚实地说，我不认为玛欣有做错。

　　在玛欣微愣的当口，柏尔斯也笑着跟我的话说了一遍。包括最后的杰在内，我们所有人都向玛欣立了誓。

　　协助我布置完魔法阵后，柏尔斯也背过了身，挥手立下结界，示意他们四人不会看我们的动作。

　　我向玛欣点点头，她便闭上眼睛，张开嘴，用外人难以明白的精灵语如歌般吟唱出咒文，草青色的光芒渐渐亮起。我站在阵边上，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待草青之光因为玛欣身上的暗精灵之力而开始转成灰暗之际，我的脚尖踩着安插了光系水晶的魔法阵一角，以光系之力为起始，驱动阵内的其他力量，压制着过盛的暗系力量。

　　在时热时冷、忽明忽间之间，魔法阵内的元素慢慢地平静下来，构成七系元素平衡的特殊环境。

　　玛欣猛地睁开眼，从她的眼睛开始，瞳色以及毛发褪变成翠绿色，古铜的肌肤也转变为一般精灵的象牙白色。纯粹的精灵木系气息充盈于四周，就连附近的树枝草叶都被强大的精灵皇族气息滋养得青翠欲滴。

　　我轻呼出一口气，收回脚，调息。

　　「玛欣。」我轻声提醒道。

　　在转变的过程中褪下伪装、露出尖尖耳朵的玛欣，向我点了一下头，运气深呼吸，将过盛的力量压抑回去，收敛皇族气息。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像是与一般精灵无二的玛欣高举起双手，向着蓝天再次吟唱。

　　一座被重重金色门锁锁住的木门凭空浮现在玛欣的面前。随着她的吟唱，她的力量与木门上的力量无缝地二合为一，门锁掉落在地，木门从中大开，传来一阵怡人的花香。

　　「可以了。」玛欣放下手，疲惫地道。

　　我冷眼看向有如乌托邦的门后景像。这个，就是通往精灵大陆的界门吗？就不知道，通往魔界的大门会是何种情形，当年没机会细看恶魔之门打开后的门内境象，现在想来，也是遗憾呢。

　　我心下冷笑。

　　如果可以将精灵门和恶魔门连在一起，想必会是相当有趣。

　　我挥手解开柏尔斯他们的结界，利用我和柏尔斯的阵法暂时隐藏了黑暗精灵气息的玛欣率先踏进界门，其余四人紧随其后，我落在最后，在踏进界门后的下一秒，关上了返回人界的门。

　　「这边。」玛欣带路，向一旁快速移去。

　　另一边传来其他精灵的气息，想必是界门被开启的响动惊动了精灵们。正待要随玛欣避走，却又传来另三路的精灵气息。

　　我瞇了瞇眼睛。

　　吃狗屎的光明神，出乎意料之外，我们被四路包抄了。

　　「没可能，」玛欣低声道，「界门放这么多人手，他们内部的警戒都不要了吗？」

　　「说不定就是用来防你的。」我一边说，一边开启了暂时性的空间魔法，「先避一下。」

　　首当其冲的玛欣没有再废话，闪身便进了空间魔法内，同时还谨慎地用手挡住脸，以防闪失。

　　「我和小瑞亚留在外面。」柏尔斯道。

　　我点头示意认同。

　　的确，如果我们全都不见了，反而会惹人警惕，而这个临时的隐身魔法也顶不了多久，早晚会全部一起栽掉，倒不如留下一些人在外引开注意力，其余人伺机再按原订计划行事。

　　我看着他们避进空间魔法内，忽然灵光一闪，一手将杰拉了出来，一手将柏尔斯推进去。就在空间魔法完成、我亦将将用斗篷盖住杰的上半边脸时，四队精灵卫队骑着通体雪白的独角兽，手持弓箭从四面赶到，尖锐的箭矢将我和杰团团包围。

　　杰正要转身与我背对着背展开战阵，我却是拉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不必妄动。杰微凉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瞥了我一眼后便如我一般，警戒却调整姿态闲适下来。

　　「你们是甚么人？竟敢擅闯精灵界！」领头的男性精灵冷着脸喝问。

　　我笑了笑，手下一动，现出光明宝剑，「葛罗瑞亚．荷维治．希冯夫维德与奥古斯丁．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洛伦岑到贺，祝贵族即将就任的精灵女皇长存。」就在光明宝剑出现时，不止是精灵们神色大变，连在我身旁的杰也微微地气息不稳。

　　我已经向他承认了我是光明女皇的关联者，杰也因此而要求我随他去一趟封印地，但我认为杰其实不信。

　　如果他根本就不信光明女皇有后代，那他为什么还要寻找我？他一直在质疑的，难道是我是否光明女皇本人吗？

　　嘛，我也不否认此举有同时试探杰的意思。

　　「希冯夫维德陛下和洛伦岑殿下？」对方紧紧地皱起好看的一双眉，手中弓箭的杀气却缓了下来。

　　掌握的史实比人族多的精灵们，半信半疑。

　　「请问，我们的好友到来了吗──原本我打算这样问的，不过，」我笑了笑，「看各位的情状，我也不必再问了。很遗憾，他还是未到，那介绍的话就由我们自己来吧。」

　　对方尚不敢就此放下武器，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我们，「请问您的好友是？」

　　「布拉德里克．康奈尔陛下。」杰极为配合地出言牵扯上培利德大帝，冷声道，「满意了？」

　　我心下暗笑。这小子，上道。

　　一个谎言是谎，但让人难以置信的弥天大谎有时候反倒更易取信，尤其是当对方认为自己处于上风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认为有人会撒这种不可信的谎话来保住性命，所以，呵，结论就是可信了。

　　被顶着「黑太子」之名的杰质问，对方的神色变幻了好几遍，才续问道：「两位……据在下所知，两位已经……」

　　信了。

　　我们赌赢了。

　　「你不够资格。」杰干脆地道，以高傲的语气配合着我们的虚张声势。

　　我伸手挽上杰的手臂，抬头一看，从我的角度，正好瞧见头罩之下他苍白的脸色和薄薄的双唇。

　　像他像到了极点。

　　我忽然想起来，奥古斯丁的容貌其实比较像他的母族，他与舅父马勒就有六分相似。

　　「请问，可以让我们见一见侯任女皇阁下了吗？」我笑看着精灵们，双眼也变回金色，「恕我冒犯，如果等我们的朋友到来了，我并不保证他会跟我们一样好脾气。」我的意思是，再不让路，我们就拆了你们的界门。

　　精灵队长瞥了一眼我绕着杰的手，最终下了独角兽，向我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这边请，希冯夫维德陛下、洛伦岑殿下。」

　　「奥古斯丁，走了？」我侧头轻声说，「还是要先等等康奈尔？」

　　「坐着等。」杰说。

　　我笑了笑，「也好。那，这位精灵队长，有劳你了。」

　　「不，」对方翠绿色的眼眸再次掠过我和杰交握的手，复又低下头去，「是在下的荣幸。」

　　「愿光明神保守你。」久违地，我这样说。

　　杰也扬手做出黑暗教廷信徒保守他人的手势。

　　好一个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的后人，黑暗教廷的传承果真没断。

　　「愿木神保守。」信奉木系神明的精灵如是道。

　　在精灵队长的开路下，两队人半是护送半是监视地将我们带去见新任精灵女皇，我的眼角余光向后扫去，看见留下的两队精灵也各自向不同方向离开，继续巡逻。留在空间魔法中的同伴们，既有熟悉路径的玛欣带领，应该可以如常执行计划，盗取精灵宝冠。

　　杰伸手亲昵地整理了一下我落到脸颊的长发，我微笑着回视，隐隐与他对峙。可以感觉得到，我们对对方的猜忌更甚了。

　　当年我和奥古斯丁的绯闻传得沸扬，现今的维尔特皇朝却当然是将我们描写成死仇。对历史有更好传承的精灵族应该知道个中因由，我和杰之间刻意的亲近应该可以更好地打消他们的疑虑，坐实这半真半假的谎言。但是，同时，杰显然也是清楚这一段。

　　待会儿向精灵女皇解释来历时，如果说我和奥古斯丁是最终一起私奔了，不知道够不够可信和动听呢？

　　我半靠在杰的身上，杰也伸手环着我的肩，恍惚，我们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葛罗瑞亚和奥古斯丁。

　　我眼中的金光盛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变回碧色。

　　与此同时，被我操纵着的光元素在杰的手心中悄悄地写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他的一头黑色短发犹如被微风吹过一样，微微晃动。

　　吸引主力──冰凉的暗元素在我的手心中写道。

　　很好，同感。

　　他的魔力虽然比同龄人要高出太多，但杰对元素的控制始终不及当年的奥古斯丁精准，才会造成微风。我暗自挥了一下手，暗自将他动用过魔法的痕迹抹去。

　　经过重重的树影和如春日般灿烂的花海，精灵们带我们走进了一座由树屋群组成的大型村落，颜色鲜艳的彩带高挂在树丫之间，欢声笑语和偶尔响起的竖琴声流转于其中，我们一行人的到来却打破了此间的太平。

　　村中的所有精灵都停下了动作，望向了我们。

　　我蓦地抬起眼，对上一双碧色的眼睛。

　　「……看来两位尚未见过吧。」精灵队长不无试探，也略带了些看好戏的不屑语气，「希冯夫维德陛下，这位是纽曼．派翠克．希冯夫维德殿下，贵国的二皇子。」在我面无表情的反应之下，精灵队长续道：「希冯夫维德殿下，这一位，是贵国的圣．葛罗瑞亚陛下。」

　　这名叫作纽曼．派翠克．希冯夫维德的青年，微微睁大了眼，目光精明地落在我别于腰间的光明宝剑。

　　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有着一头和我相似的淡金色长直发，脸容清隽，身量比我尚要高出小半个头。并不像时下的贵族，他的服饰华贵却不浮夸可笑，白色镶红边的长袍穿在他的身上，别上一枚以光明水晶雕成的光明玫瑰花胸针，愈发映得纽曼是一个相当英俊皇室子弟。

　　我抬起手，以精神力威压过去，纽曼痛苦地白了一张脸，弯下了腰，脚步不稳，却不肯痛叫一声。

　　我冷哼一声，收回精神力。

　　我现在既是光明女皇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探后辈的虚实并不为过。

　　从刚才的精神力探测中得知，纽曼是很不错的七成光元素体质，可惜他脚步虚浮、站姿全无武者的警觉，一看便知是只专修魔法。刚出二十岁的他，现在的实力应该在二十级以上的魔导师左右。

　　若是联系到作为皇室子弟所能得到的资源，纽曼的实力算是不过不失吧。

　　「请问精灵女皇阁下现在是在何处？」我偏过头来，笑着问看人类自相残杀的精灵队长。

　　「回希冯夫维德陛下，请让在下先行带两位去梳洗休息，女皇陛下将会很快接见两位。」

　　我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接见』？」

　　「……」精灵队长抿了抿唇，不甘地将头低了下去，「女皇陛下将会很快与两位进行会面。」

　　「那真是让人期待，劳烦你了。」我笑了笑，和杰一道继续向前走去，目不斜视地对气喘吁吁的纽曼轻声道：「跪下。」

　　「……」纽曼端正了衣服，依言跪了下去。

　　是个会忍的孩子。

　　扮演着奥古斯丁的杰则是挥了一下手，借助身上一些魔法物品的暗自加乘，一撃将精灵队长打成重伤，令其吐着血飞出十尺之远，算是他对我们无礼的回敬。精灵们怒目相向，却在精灵队长的示意下按捺下来，另外的人继续领我们前往客居。

　　我绕着杰的手臂，垂下眼帘。

　　不，他不是奥古斯丁，这个世界没有再次发生穿越时空或是重生的故事，杰百分之一百不是奥古斯丁。他只是一个血缘上和奥古斯丁有一点关联的人。

　　是他的话，在我已经出言而对方也改正的情况下，应该没兴趣再和精灵族计较才对。我和奥古斯丁在这点上相同的是，倒不是真的因为被冒犯了而觉得有甚么愤怒，作出言语上的反撃亦不过是为着身份不容许我们被冒犯罢了。杰大概是在揣摩着奥古斯丁的性情当是高傲，才会如此反应并表现愤怒之色，却是错了。

　　细究之下，他们终究不是一模一样。

　　他不是奥古斯丁。

　　那他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葛罗瑞亚？

　　不过是一个人类，难道他都知道封魔阵的主阵者未必会死一事？

　　透着青蓝色手筋的手轻轻握着我，默默地传来一阵清凉的暗系魔法气息。杰是担心我刚才强行用精神力压制现时实力比我要高的纽曼会伤到自己，暗自用魔法帮我疗伤。

　　看似很轻，杰扣着我的手却已然用上斗气，不容许我轻易抽出。

　　我让身边的光元素悄悄掩去杰动用魔法的痕迹，同时侧头靠在他的肩上，像情人耳语般在杰的耳边轻声道：「我不会多谢你。」他本来是好意，但强行压制的动作明显是无视了我的个人意愿，让我没办法多谢他。

　　他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像是在回应我的细语，「我本来就没有要你多谢，」一旁相送的精灵投来窥探的眼神，杰低沉而富磁性的声音略略提高，故意道：「我的爱。」

　　我怔了怔，恍惚有甚么卡在喉间，想说些甚么，又说不出些甚么。

　　我侧头任由中分的长发垂下，掩去我不再控制表情后显得毫无生气的脸。

　　我不想相笑以对。

　　一个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和我结束了，并堂堂正正地娶了王妃，现正深埋于尘埃之下的，一个久远的故人。

　　亲爱的加思，你说一切都会过去，但其实发生了的事就是发生了，任我如何否定和逃避、纵使时光飞逝，历史都不会改变，从没有过去了的说法，剩下我可以自已的，惟有如何去面对罢了。

　　其实，我想我并不遗憾与奥古斯丁始终没有私奔，因为我和他都知道一但走了，我们两人都会有更大的遗憾。我们根本就走不了了。有太多的东西远比爱情重要，遗憾却坦白地说，我没有想要搞混这一点。

　　我没有错。

　　我没有错。

　　我只稍稍遗憾，在这个时候，加思．艾布纳并不在我的左右支撑我皇帝的脸孔。

　　那个有着墨绿色长发、总是瞇瞇笑着的小气文官。

　　但愿在那段我没能参与的时光中，你们都在澄澈的蓝天下和宁静的黑夜中都过得安好。

　　洗漱过后，我和杰应邀出席精灵女皇继位前的宴会庆典。

　　树藤编织而成的魔法大椅上，端坐着外貌如美貌少妇的新任精灵女皇，据玛欣所说，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姑姑、她的仇人。能让自许身份的精灵激动至堕落成暗精灵，玛欣当年想必也不容易。

　　精灵族的小孩子为我倒了酒，于精致的织布上席地而坐的我微笑着向孩子点了一下头致意，然后举杯轻呷了一口芳香清甜的精灵果酒。虽然多了我、杰和维尔特二皇子几个外人，气氛稍为尴尬，但这片正举行着庆典的大草地上依然算得上是欢声笑语，活像人人向往的理想国。

　　我拿起矮几上的酒壶，慢慢地再酌一杯之际，坐在身旁的杰便发难了──惟有挑起这边的紧张气氛，我们才能吸引精灵们的注意力，方便正在暗中盗取精灵宝冠的同伴行事。比起原订计划，现在没了我和杰的直接参与，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能顺利行动。

　　不过有称得上是神偷的柏尔斯在，得手的机率依然高企，值得我们一搏，继续行动。

　　「阁下现在能算是正式登基了吗？」杰望向精灵女皇，毫不客气地问。

　　「这是当然，」美丽的少妇不相让地稍稍抬起下巴，「朕就是精灵的皇。」

　　杰的薄唇微微勾起，「所以，精灵宝冠是在你的手上了？」

　　我轻放在酒壶，眼也不抬地径自品酒。

　　还有一个小时才会正式加冕的女人一噎，随即眉头大皱，「洛伦岑阁下，你这样问是甚么意思？」

　　「自然不是关心你有没有资格戴上皇冠的意思。」杰冷硬地道，并不掩饰敌意。

　　精灵女皇勃然大怒。

　　我瞥了一眼女皇陛下。她要不是本身就脾气不太好，要不，就是得位不正，不喜欢别人提及这一点。

　　最有资格坐上皇位的人，论理应该是公主玛欣，而不是前任精灵皇的姐姐。

　　「洛伦岑……殿下，」坐在我们对面的维尔特皇朝二皇子纽曼，斟酌了一下言词，笑着出言和缓气氛，「图默斯卡女皇陛下，精灵宝冠是精灵族重宝，好奇心，人皆有之，相信不久之后我们都可以看到宝冠的风采了！图默斯卡陛下、洛伦岑殿下，」纽曼扬起木制的酒杯，「良辰美景，何不品尝一下美酒佳肴？」

　　精灵女皇很给面子，虽然脸色愤愤，却还是依言举起了酒杯。

　　而专门来搞事的杰当然没打算要给这个面子了。

　　「将正事和酒精混淆，」杰冷讽道，「不是我布莱德的传统。」

　　「……」纽曼瞇了一下眼睛，状若勉强地笑说：「看来殿下对我们维尔特皇朝的敌意不减啊。」他的目光向我投来。

　　我又呷了一口酒，没有要接话的打算。倒是精灵女皇相当有趣，她显然是气炸了，可在纽曼示意后便没有再大发她的脾气，甚至将话题的主导权让给纽曼。话说回来，纽曼一个人类皇子会出现在精灵族，也是件值得思考的事。此二人的关系，耐人寻味。

　　我并不觉得人类和精灵族的关系有这么好呢。

　　就在杰要开口将火重新烧起来时，我们不意看见不知道用甚么方法伪装成精灵的人鱼阿娜丝塔出现。穿上仆从装束的她，捧着盛上美酒的木质托盘，紧紧地盯着人类皇子纽曼，满目杀气。

　　我和杰对视一眼。

　　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杀了人类皇子。

　　无论阿娜丝塔原先是因为甚么原因而脱队混进来，此刻所想做的，都显然要对我们的计划不利。闹事归闹事，但需要讲究分寸，闹到出人命了，则必然会引致精灵族全面戒严，要偷盗精灵宝冠之事便难上加难，甚至会葬送我们六人的性命。

　　必须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