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百世流芳》鸭比

50、第四十九章 阴影 被过往的包

　　第二天一早，为了避开精灵玛欣的请求，我和柏尔斯在城门一开之时便出城离开，倒是没看见玛欣拦截我们的身影。

　　在路上走了半天，柏尔斯一共只说了不到十句话。

　　我瞥了他一眼，然后停下脚步。柏尔斯依旧向前走着，我抱起手臂，在心里数到第十声，这小子才发现我没跟上来。

　　「怎么了？」

　　「该问的，应该是我。」我淡淡地说，「你不需要被我影响，我的确是想说服你不要多管闲事，但最终决定权在你手中。你应该考虑别人的意见，却不应该因为别人的意见而强行改变你认为正确的决定，否则，你有可能是一个没大错的人，却一定只会是个庸人。」

　　「……」柏尔斯没说话，目光放在我身上。

　　我想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不对，他不是没主见的人，柏尔斯应该在昨天回来前就动了帮玛欣的念头，知道她大概和自己一样是有仇要报后，他更是有决定了。而让他违背意愿地离开的理由，是他担心我。

　　柏尔斯不希望我参与这件事。

　　我面无表情地叹一口气，忍不住斥道：「妇人之仁！」

　　柏尔斯笑笑，擦擦鼻子，没出声。

　　我再叹一口气，「是打算过几天后再将我丢下，转道回去找玛欣吗？」

　　「不，我是真的要跟你一起走的啦。」

　　我就知道，不然也不会骂他了。「你有自己的主见，跟我说清楚就可以了，你知道我自保有余的。」他再独自回去找玛欣便可，却要拖着自己留下跟我一起，只因他担心我这种不必要的理由，真是不成器的蠢材。

　　「不行。」

　　「不行？」

　　他一手叉着腰，斜站着，另一手挥了挥，笑看着我，「因为瑞亚不会丢下我的啦。如果我决定要去帮玛欣大姐，你肯定也要跟去的。不行哦，我要没猜错的话，你的伤没个十年、八年是好不全的吧？要乖乖养伤才行呢。」

　　「……」我沉默下来。

　　虽然说得婉转，他也换上了好听的说法，但我可以确定柏尔斯是猜到我为什么愿意跟他同行了。如果可以帮得上他，尽管我不赞同此行的决定，却亦的确无所谓跟他一起去精灵大陆。

　　尽管自己不认同也出手帮忙，这才是称得上是帮忙。

　　我不希望欠别人人情。

　　「要等到我的伤好了才能行动，」我有几分无奈地道，「那我也不过是个废人。」我垂下眼帘，「维尔特皇朝的灭亡，有很大机会会在这十年中发生，我不希望错过这个有趣的时刻。我等得太久了。」让我老实地躲起来，没可能。

　　反正是要到处流浪的，何妨与他到精灵大陆走一趟？

　　「……唉。」柏尔斯叹了口气，然后走近我，伸手摸我的头，「是，知道了。」本来语气尚算正经，随即又向上扬了起来，「说真的啦，瑞亚的力量也很关键啊，不然玛欣大姐亦不会找上我们俩了。而且咱们的小瑞亚原来玩得一手好的空间魔法呢～很棒的哦～绝──对是逃跑的必杀技啦，哦哈、哈哈哈哈～～～～」

　　我无声地再叹一口气。算了，看在欠了他的份上，偶尔让他欺负一下，也不是不行。

　　于是我等了足足一分钟才烧了他放在我头上的手。

　　既下了决定，我们便又折回波鸟耳城，并在夜深人静之时，在旅馆中等来黑暗精灵玛欣。

　　「很久没见，」嘹亮而干脆的女声响起，「葛罗瑞亚。」

　　半坐在窗台上，女子的双手虚扶着窗框，身形欲倒不倒，但她却像是毫不在意般，健美修长的古铜色双腿随意地交叠着，赤足恣意摆动，深色的肌肤在月光之下，细滑如缎。不愧是精灵，玛欣的五官极其精致立体，瓜子脸上配上饱满的裸色双唇，而作为堕精灵，她黑色的双眸比起一般的精灵更添几分神秘迷人，及腰的银色大波浪卷长发与月辉亦是相得益彰。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精灵，美人更不少见，但堕精灵玛欣依然是我见过的女人之中最美丽的一个，惟有属于另一类型的人鱼阿娜丝塔可以勉强与她平分秋色。

　　「很久没见。」我站了起来，颌首。

　　「我就知道，」玛欣笑了起来，「只要我说服了柏尔斯，你也会同意的。」

　　「是吗。」我无可无不可地说。一年之前，可未必。

　　「我们先来说说我的计划……」

　　「请等一下，」我扬手打断了玛欣的话，「在此以前，你是否需要交代一下你的身份，以及动机？」我摊摊手，笑道：「你应该很清楚，柏尔斯答应帮忙，完全不是为了别的，他单纯是帮忙而已。你不觉得交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当中的风险是应有之义？」

　　「呃……其实玛欣大姐说了会将宝冠送给我拆。」柏尔斯在脸上故作羞涩地插话。

　　「……」

　　「……」

　　「哦哈。」

　　玛欣的嘴角抽搐，「我是说给你收好，不是叫你拆啊小混蛋！」她吐出一口气，「男人都是些疯子吗？幸亏我没叫杰，不然一个宝冠还不够他们拆上半天呢。」

　　「你应该很清楚精灵宝冠不是柏尔斯答应帮忙的惟一理由，」我面无表情地修正自己的话，「虽然我对你的隐私没兴趣，但作为是次行动的起因，我们需要你解释清楚。毕竟，我也要提防其时可能出现的变故。你不认为你需要先给我们说清楚你的底细吗？玛欣公主。」

　　「……」玛欣沉下了脸，「你怎么知道的？你究竟是谁？」

　　猜的。

　　猜对了，那我今后对她就有占上风的心理压逼感。答应归答应，我没打算完全听从这两个孩子不靠谱的行动指挥，尤其作为当事人和有相近经历的这两人，可能会出现情绪不稳并导致决策上的失误。闯入精灵大陆和劫杀一个垃圾人类伯爵是完全不同程度的事。

　　至于怎么猜的，是因为玛欣足够漂亮。

　　和人类一样，精灵族现时也是靠血统来继承地位和力量。不同的是，精灵族人力量愈强者，外貌亦愈漂亮，而他们的血统传承比人类更严格，几乎没有血统差的族人可以拥有强的力量，和偶尔亦会出现例外者、亦可因父母在修炼上提升了力量而改变血统传承强度的人类不同。
　　所以，精灵皇族理所当然是最强大、最貌美的精灵了。

　　如果普通精灵都有玛欣此般令人目炫神迷的美貌，说不定早几千年前他们就被贪婪骯脏的人类给抢光了。

　　就算不是公主，玛欣的皇族血统也必定相当浓厚，我才有此一猜。猜不对也无妨，至少可以明白地告诉她，我和现时大陆上的人不同，不是对精灵毫无所知，警告她少动心眼。

　　「玛欣是你的真名吗？这样，」我看了看她的神色，扯了扯嘴角，在圆桌边上坐下，倒了杯有点凉的红茶，推向她的方向，「你就是玛欣．图默斯卡精灵公主阁下了，是吗？」图默斯卡是精灵皇族的姓氏，在第二次光明大战中，精灵族关上精灵界大门前，曾跟我通过一次国书，上面清楚写明这个姓氏。

　　这个女人好胆色，惊愕过后，她便跳下窗框，大大方方地在我的面前落坐，拿起我倒给她的茶，点头承认，「抱歉，我的确应该说明我的身份，但我想你们都可以了解我隐瞒的理由吧？」她苦笑一下。「所以，你又是谁，瑞亚？」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你和光明女皇有甚么关系？」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你才是求助者。如果合作时有需要说，到时候再说。」

　　心下却记住了她的一再追问。这是超过为先人羞愧的执着，我是不是有光明女皇的血统，对她有很重要吗？

　　「……」玛欣顿了顿，似是挣扎了一下，随即做出了决定，「瑞亚，你知道第二次光明大战中精灵和矮人等族的态度吗？」

　　「所以？」

　　「所以，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事，我想足以让你不再多问也愿意帮我一起破坏精灵皇继位大典，抢走精灵宝冠。」

　　我作了个请的手势，「愿闻其详。」信不信，另说，可听听又不会少块肉。

　　「和魔界相连的是人类大陆，然而其余各族也和人类大陆相连，所以一但恶魔之门被打开，不只是人类，我们都会受到牵连。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这么多族都一致地不愿出兵帮忙？」

　　我停了一下，然后悟了过来，心下震怒。

　　这群无耻之徒，岂敢！

　　玛欣神色肃穆，再度点下了头，「是的，我们有可以永久封锁各自界门的方法，即使人类大陆被恶魔攻占，也影响不到我们，我们是有这个自信才会见死不救。这个方法需要用到我们各族的重宝，本来亦是适用于封锁恶魔之门，但我们……我们不愿意将它们留在人类人陆上镇守恶魔之门。」

　　「……」一直在旁静听的柏尔斯，眉头皱了起来。

　　我却笑了起来，一字一句，慢慢地轻声问道：「所以，你们决定只管好自己的大陆就可以了，千年以来一直作为与恶魔对战的第一线、牺牲无数的培利德大陆，却变成怎样都没关系，是这样吗？原来如此。」

　　不愿派兵相助，我不认同却尚有半分理解；为了几件死物而眼睁睁地看着镇守前线的人类大陆一次又一次地被战火摧毁，在这一点上，他们之于人类，却与恶魔毫无分别。

　　玛欣和柏尔斯是对的，某程度上，袖手旁观者和加害者同样地可憎，特别是分明为局中人却袖手者，甚至才是更应该下地狱的那个。

　　「如果因为这个理由就想挑动我帮忙，」我放在桌上的手，曲起，反手，指节敲了一下桌面，「玛欣．图默斯卡阁下，我会说你无耻至极。」

　　遗憾的是，仇恨不足以蒙蔽我的理智。处理事情的姿态和个人情绪从来都不应该完全地混为一谈。

　　「……」玛欣闭了一下眼睛，长呼出一口气。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精灵联同各族遗弃了人类，那也已经是超过五个世纪、不，这件事肯定不是五百年前才开始的，你们减少踏足人类大陆，是在第一次光明大战之后的事，所以，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培利德大帝时期就已经开始、越一千五百年前的古老谋算。」我笑了笑，「我当然觉得遗憾和心有愤懑，但到底已经过去，封印已然修复，难道你要我因为种族之间历史上的仇恨去破坏现今的和平吗？」我扬起手，增强语气，「相信我，此事要是走漏一点风声，人类与各族之间的关系只会更糟糕，局势也不是现在的维尔特皇朝所能应付，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人类。有得益就罢了，但没有比纯粹争一口气而行动更愚蠢的事。」

　　她睁开眼，直视着我，「瑞亚，所以，我需要你回答我，你到底和光明女皇有甚么关系？」

　　「这个回答会影响到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各族关上界门的真相吗？」

　　「……」

　　我收回手，上身靠着椅背，侧头看着她。难为这样直率的女子，竟然是个出了名以诱惑青年才俊致其家破人亡的「魅魔」。我的目光瞥过坐一旁床塌边上的柏尔斯，有趣地发现「恶魔六少」似乎都是些反差极大的人物。

　　柏尔斯感觉到我的目光，回望了过来，眼神有点担心。

　　担心我？

　　「是。」玛欣下定决心，让我回过神来，「是和恶魔封印的现况有关。」

　　「我和她是有关系。」我立即回答，收回放在柏尔斯身上的目光，「你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没想到我会认得爽快，玛欣愣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轻皱着眉，「你是说真的？」

　　「信不信由你。」

　　她仔细地端详我的脸，然后点点头，「行，我信你。瑞亚，当年培利德大帝的魔法手稿只剩下我们精灵族存有，第二次光明大战的时候，我的祖父、其时的精灵皇，将仅余的都交给光明女帝了。」

　　「也因此，她才可以复原封魔法阵并作出改良，我知道这一段。」

　　听我接口，玛欣尚有半分不信的神色都褪了下去，表情认真地续道：「现在的问题是，原本交由前光明骑士长，圣．山迪．葛列格武神阁下保管的培利德大帝和光明女帝魔法手稿，在武神阁下辞世后，全部不见了。这件事，我最初也是从某个昏了头的新黎特贵族子弟口中听到的，后来却发现，上层贵族中有很多都知道这件事，皇室和教廷这十几年来都很担心，只好不停地拉拢其他神阶和搜寻各种魔法手稿，希望可以复原封魔法阵，却不敢公开此事。」玛欣冷笑了一下，「他们都怕公开之后，会引起各地的恐慌和起义呢！」

　　「等一下哦，」柏尔斯一手托着头，另一手举起，「这么重要的手稿只有一份吗？」

　　「正因为重要，所以是不会有太多复件，以免落入恶魔使徒的手中。」我答道，「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在艾伦、不，波乌耳魔武学院的研究所中，应该有一份复本的。就算真的都找不到，也不是太大不了的事，派人去天之海峡将真品重描一遍就是；咒文方面倒是比较难办，虽然可以再通过反复试验推敲回去，但亦需要超过十年……」我的话猛地停住。

　　不能用这样显而易见的方法，就是有不能的理由。

　　「不行，」玛欣摇头，「波乌耳魔武学院的复件曾经被葛列格武神阁下借走，之后就下落不明。至于去封印地……以封印现时的损毁程度，根本就复原不了，也没办法进行修复。就是因为这样，皇室和教廷才会这么害怕呢。万一封印被打开，」她流露出尖刻的眼神，「他们一个光系神阶都没有，拿甚么跟恶魔打？」

　　她说甚么？

　　这得是损毁到何等严重的程度？

　　「……」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倾尽整个大陆的资源去重刻的恶魔封印，竟然损毁得这般严重？

　　「但如果人类抢下精灵宝冠，再加上其他重宝，那你们就算不能修复封印，也可以用宝物来作替代，继续堵住恶魔之门。当然了，既然你是女帝的后人，你手上要是掌握封印的资料，那我想单是精灵宝冠一件，再加上其他系别神阶的力量，亦足以修复封印了吧。」这是玛欣说动我们的最后筹码。

　　「……」

　　本来就打算好要答应，我和柏尔斯便依原议，应下玛欣的请求，而她亦简单地说了候任精灵女皇是她的仇人便没再多作解释。

　　虽然连玛欣都不知道封印的确切情况，但看来是损毁得相当严重，就算有封印的原稿，要重新修复亦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在的维尔特皇朝，做不到。玛欣说得对，在最好不要再启动超出人类空间可以承受的力量之前提下，先将精灵宝冠的力量抢回来，是不错的选择。

　　玛欣走后，我坐在木椅上，呷着凉掉的劣质红茶，望着高挂于窗外的一轮明月。

　　柏尔斯枕着手臂躺在床上，也没出声。

　　我再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去找杰。」

　　「嗯？」他有点厌厌地回道，「找他干嘛啊？」

　　「他应该知道现在的那些神阶发生了甚么事，甚或，他可能知道封印为什么会出事。」我注意着柏尔斯的神色，「这也很可能是皇室和教廷对身怀神匠手稿的你穷追不舍的理由，即是你养父萨克斯顿神匠被皇室强行征召的最初原因。」

　　柏尔斯嗤笑一声，「难道那些人渣要我养父臣服，竟然是为了让他修复封印这么伟大的原因吗？啧。」

　　我注意着柏尔斯的情绪，「不一定。就算这真是你们家被逼害的起点，多半也是为了让光明教廷和皇室继续平安地骄奢度日而已，与拯救人类的大题无关，你不需要将人想得太美好。」我抱起手臂，「何况，如果这是他们最初找你养父的理由，会因为一言不合就将重要的人才虐待至死，这样的皇室和教廷，也没有甚么值得人自责。」

　　「……嗯。」

　　「也没必要将神匠手稿交出去，」我道，「我知道封印的原稿。没必要让光明教廷贪得无厌，手稿落在你手上才能对大陆发挥更好的作用，你可以有这个自信。嘛，我想，这就是玛欣和杰为什么都想确定我和光明女帝有关系的原因吧。」我讽刺地勾起嘴角，「找到封印，把它修好，让培利德大陆继续在和平中纸醉金迷，腐烂发臭。」

　　不过，反正维尔特皇朝现在的黑暗也已经多到不能再多了，不是吗？如果，放任恶魔降临的话……我垂下眼帘。

　　「一开始时，我们和皇室的关系虽然不好，却也没到这个地步。我听说吧，」柏尔斯的声音还是有些闷闷的，「好像是因为当时还是皇储的皇帝布尼尔，想让我养父给他的情人打一条项链，养父拒绝了，便被他一怒之下发出通缉令，我们才会……哦哈哈哈，」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嘛，这样说来，怪不得我听说我养父死后，布尼尔被老皇帝罚到新黎特大教堂做了三个月的修行呢，原来是因为他将重要的人才玩死了啊。」

　　刻骨的怨毒和悲痛埋藏在他故作轻松的语气之中。

　　我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

　　将时间留给他。

　　也留给我。

　　我跳出了窗外，往外走去，光芒一闪，意念一动，一个正在拉扯着平民女子的贵族便气绝身亡，女人尖叫着逃去。

　　「华美和高贵的徽章，被你沾污了呢。」我一脚将那个贵族身上的家族徽章踩烂。

　　这一晚，我重新抽出了剑，将这座波鸟耳城中所有作恶多端的贵族一次过屠尽。或者在柏尔斯看来，这就死了，实在是太过便宜这些人了吧？

　　我木然地站在一处小巷中，看着守城士兵被我的空间魔法骗过，径直跑了开去。

　　一连发生多起命案的城，在黑夜中灯火通明，剎是好看。

　　我双手捂着脸，背脊弯了下来，发出低低的呜鸣声。

　　我放不开手。

　　在天之海峡封印崩溃时主动断后的奥斯顿大主教、在最后一战中失去性命的元帅亚道夫、奉献了双脚和一生的光明骑士长葛列格，以及，许许多多我认得或认不得的人，在叫喊着维尔特帝国乃至培利德大陆长存之时，将自己的命同时投进了这个时光和命运的漩涡之中。

　　灌注战友鲜血而成的封印，我没办法丢开手。

　　明明现在腐败的维尔特皇朝也比炼狱好不到哪里去。

　　我的维尔特。

　　我到底是谁，凭甚么我要这样想？

　　封印被打开，是我的错吗？

　　我不是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去阻止过了吗？

　　抑或，因为我是只有维尔特长治久安才能保有荣光的希冯夫维德，所以永生永世就逃不开这个诅咒？但天知道我有多厌恶那个被高放在教廷之上、金光灿烂的雕像，天知道我有多厌恶这个偷来的恶心姓氏！

　　犹记得我第一次进入新黎特城的情景。葛列格，你其实是怨恨我的吧？将你的最后一分价值用尽，却不肯在最后向你道别。

　　葛列格盛大的葬礼，恍惚同时敲响了维尔特皇朝和葛罗瑞亚．荷维治．希冯夫维德的丧钟。

　　「哈哈哈……」我低笑出声。

　　为什么明明不再是人类的我，会有恍如窒息的感觉？

　　我其实是希望维尔特长存的，我是自私的。

　　慢慢的，我捂着脸，蹲下去，跌坐在地上。笑声止住，用尽力气松开捂着脸的手，我抬起头，星星和月亮如同千万年来的模样高挂于天上，光华仍旧照不进我所身处的暗巷之中。

　　善良、正直、爱，光明分明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