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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光之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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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伯爵府的路上,我们一行五人陷入沉默中,完全不受前事影响的只有杰一个……或者这样说,因为可以吃下我为任意行事而付出的酬金,杰的情绪似乎还挺高昂的。
到达大宅,我们依先前的分工,确认目标人物都在宅内后,开始下手。负责守外围的我很快就解决了外面的人,抱着剑坐在伯爵大宅门前的大理石雕像台上,放开了魔法感知进行警戒,安静地听着宅内一面倒的战况。
一个身穿丝绸睡衣的少女跌跌撞撞地正要向大门这边跑来,看她毫无力量,明显就是被柏尔斯悄悄放走的。
我将手肘撑在支起的腿上,下巴枕着手臂。
我的感知一直追随着少女,看见她在混乱中将一个仆人向后推去,企图挡住从后追来的杰。杰抬手就解决了那个仆人,却没有继续追下去。他当然不是手软了,大概只是知道有我守在外面,他懒得动而已。
我得承认,柏尔斯讨厌杰是有理由的──此人物尽其用,抠门到了一个可以刷新世界标准的新高度,杰的气质和谈吐却不露一点贪婪和穷酸,倒是种本事。
少女在向大门跑来的路途中,又遇上了一个女奴。女奴跪在地上请求她带自己一起走,却被少女一巴掌呼在脸上,喝骂着让女奴滚开,以免碍了她的路。奴隶没了主人的日子可不好过呢,我早就了解过,在现在这个年代中,奴隶的身份证明都在皇廷处登记了,不能自行找外面的工作,否则会被当作逃奴来处死,所以大可自行逃命的女奴才想要跟少女一起走。
少女不意被扯着裙子,跑不了,生气也是很正常。
不过,她有一句话引起我的注意。
「滚开!『神盗』和『刺客』都在这里,我哪里有空管你这条贱命!我的光明神啊,」少女一脚踢开不敢真的动上手的女奴,提着裙摆边跑边哭,「那些恶魔!那个两个女人!光明神啊!」
嗯?好本事,认出来杰和柏尔斯不特已,逃命中还能够知道出手的尚有两个女人,看来这女孩除了有这个时代贵族中常见的暴虐外,小小年纪也是挺聪明的。
在少女踏出大门的一刻,我打了个响指,她便从此消失在世上。
她知道得太多了。「刺客」会被认出来就罢了,毕竟出面和伯爵交涉的人是他,但连柏尔斯都被认出身份,实在是有够愚蠢。她如果将消息说出去,不单是「神盗」会暴露身份这么简单,有心人大可以看出,「恶魔六少」之间有合作。要是我们被看成一个群体,会树大招风,那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我更不想另外几个人的蠢事也被算在我的头上,让他们的仇家将我当成关联人一样追杀。
未几,宅内便告一段落,杰向这边走来。他看向我,我向他点了一下头,示意已经处理干净。我正要和他一起进去处理现场,满身狼狈的柏尔斯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瑞亚,那个女孩呢?」他问。
我正要回答,杰却抢先一步道:「我解决了。」
我抬眼看向杰。
柏尔斯气到一把扯起杰黑色的衣领,「狗娘养的,我就知道你是个死黑心鬼!」
「哦?知道?你这种脑子犹如马房一样只塞草和粪的人能知道些甚么?」杰挑起了眉,口气冷淡,「我们四人不止被她看见了脸,她更知道我们其中有『神盗』和『刺客』,解决她,很合理。」
杰的口才和想象力出乎我意料地好──柏尔斯明明不蠢,有时候却像是有马匹在脑里奔腾般尽出些昏招。
柏尔斯直翻白眼,跳脚,「所以你们这些人干嘛不蒙脸啦!你不是有我给你的面具的吗?干你妈的干嘛不戴上!我敢放她,就敢认下后果啦混蛋!」
「认下?你认得起吗?别人知道我们是一个团体的后果,你一个人认得起吗?柏尔斯,你这个做事永远不想后果的蠢材!」
柏尔斯冷嘲,「你有这么好心,为我们着想哦?」
「不,我当然只是为自己着想而已。」
柏尔斯一拳重重地揍在杰的脸,双手叉腰吐出一口气,撇开脸,坚决地不再理会杰,「小瑞亚,帮我跟某个人说,快点进去收尾啦!」
「……」我面无表情地叹一口气。
这小子今年是几岁了?
不过……我瞥过柏尔斯的表情。行为虽然幼稚,他琥珀色的双眸中,却是认真至极的神色。他是真的不认同杰,很认真地在生气。
我们走了进去,柏尔斯一个人气哼哼地先走,我和杰落在后面。
「谢谢,」我向替我认下的杰点头致意,「但没必要。」
「我也不是为了让你感谢,」长身玉立的杰踏在石廊上,每步都站得非常稳当,「我自己想这样做而已。」
我轻笑了声。这类自我的脾气,我向来觉得是稍为的可爱又可恨。
「呯────────!!!!!!」
突然,大宅内部响起了一声巨响,我和杰马上避出廊外以免被碎裂的廊顶落石砸中。站在花园之中,我和杰面面相觑。发生甚么事了?
更重要的是,我们适合再进去吗?
蓦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我这具和人类愈来愈相像的身体生理性地打了个激凌。
嚯的一声,我猛地抬起头来。
是恶魔之力!
下一刻,我便运用起风系魔法向源头赶去,不意杰和我同步行动。我的目光掠过杰沉下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
他也认得恶魔之力?
如果是认得,他又是为什么要自找麻烦,与我一道进去?我就罢了,但正常人应该远远地逃开才是,培利德大陆上现时还是没有逆转恶魔化人类的方法,区区一个初段的武贤者,他凭甚么敢进去?
我脚下不停,思绪却已经运转开来。
杰,究竟是谁?
又是谁将恶魔之力再次放出来的?
「别碰!」我刚踏一房门,我便大声喝道。
一枚散发着浓烈恶魔气息的木戒,戴在了地上一具枯骨的指节上,本来华美至极的房间被魔法元素对撞时形成的爆炸炸成碎片,就在现场的柏尔斯、玛欣和阿娜丝塔都混身狼狈,惟有处于爆炸中心的枯骨却诡异地完好。
阿娜丝塔的手顿了顿,却还是想要向木戒伸去。
这个小女孩,分明是故意要跟我作对。
我抬手用光箭打开她的手,在她对我怒目而视时,笑了笑,说:「你家中的长辈就没有跟你说过恶魔的物品是不能胡乱碰的吗?」
人鱼一族的生命要比人类长,大概有二百年,所能流传下的历史也就比人类完整。第二次光明大战才过去五百年,身为人鱼的阿娜丝塔面对恶魔之力,不应该像人类一样无知。当然,我这句话也就是变相表明我知道阿娜丝塔真正的种族身份是人鱼了。
我这是在警告她。
阿娜丝塔的脸色剧变,向后退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死瞪着我。趁着阿娜丝塔退开的空隙,我大步向前走去,隔开其他人和木戒。玛欣也上前一步,将情绪有点失控的阿娜丝塔护在身后。
「你想怎样?」玛欣问。
「不怎么样。」我蹲了下来,观察着枯骨和木戒,「我只是让你们别碍我的事罢了,请不用担心,我没兴趣多管闲事。」但也别想惹到我的头上,「你应该比阿娜丝塔更清楚恶魔的危险性。」
精灵的平均寿命比人鱼更长,可达至三百年,说不定玛欣的父母还是当年那场大战的经历者呢。
虽然我没有怪责无辜稚子的打算,但这两个当年见死不救的种族,都没资格在人类大陆上对我放肆。
「……」被同时揭破身份的黑暗精灵玛欣,闭上了嘴。
「瑞亚?」柏尔斯想要上前,被我扬手止住。
枯骨身上还穿着完好的男性贵族服饰,从此可以断定枯骨的主人就是我们一行本来想要杀死的伯爵。问题是在于,我守在外面时运用魔法感知很清楚地看见伯爵一早就被杀,还死得颇为凄惨,那伯爵又是如何能够死而复生,催动得了他手上的恶魔木戒呢?
我伸手按在枯骨上,忍着恶魔之力带来的不适感,检查枯骨之中残余的魔力分布。从他被反噬的情形来看,木戒被发动时,伯爵就是引发者。
「发生了甚么事?」杰也蹲了下来查看,谨慎地没有碰到木戒,嘴上却问出我也想问的问题。
「我也不是很清楚,」玛欣答道,「阿娜丝塔的确是杀了伯爵的,当时我就在旁边,清楚地感受到他生机断绝的一刻。」她既是和大自然最为亲近的精灵,能这样说,就是百分百确定的,「我和阿娜丝塔刚才是留在这里闲聊着,」她不禁翻了个白眼,「也是受了杰的拜托,看守伯爵那个能换钱的脑袋不要被柏尔斯偷了。然后,才刚出去没多久的柏尔斯就像头箭猪一样冲回来。我正想问他怎么了,伯爵的身体就突然自己动起来,随后,就是爆炸了。」
「他死而复生时有生命的气息吗?」我问。
「有。」玛欣很肯定地道。
「谢谢。」我伸手想去取戒指,手背却被上前的柏尔斯按住。
「喂喂,这可是传说中的恶魔之戒呢,你要是被沾上恶魔之力那可怎么办啊?笨蛋哦?」口气轻松,柏尔斯捉住我的力度可不轻。
我正要说无妨,杰却是伸手一格,想将柏尔斯制止我的手挡开。
「让她试。」
「你说得可轻松,」柏尔斯半分不让,开口就呛了回去,「那你干嘛不自己去拿?」
「瑞亚敢伸手就是有把握,你这是多管闲事。」
「我这叫友爱!你这个混蛋明明是暗系的,就应该你去拿啊!」
「哼,」杰冷哼一声,「你的养父看来是白养你了,作为炼金师,连魔法元素的特性和作用都分不清吗?暗系最为相近,但可以正面克制恶魔之力的,只有瑞亚的光系。」
「我呸!说你就说,是男人的就冲着我来,我干你妈的别扯上我养父哦!」
眼看着他们扯着我的手便又要吵起来,我沉默地用蛮力将自己的手扯回来,然后在已经打算好要放火烧人的情况下,基于人道理由不得不先开口警告道:「你们先停一……」
「瑞亚!」突然,玛欣大叫一声,她和阿娜丝塔分别将围在枯骨旁边的我和杰、柏尔斯扑倒在边上。
冰寒刺骨的恶魔之力同一时间蓦地大涨。
被玛欣压在身下的我,抬头望去,竟见木戒在一团黑雾的包裹下向外飞去。这股恶魔之力难道竟然是有智慧的?特地等我们的注意力一时松懈,觑空逃逸?
我抄起剑,抬手一拉一投,从后将光明属性的佩剑朝黑雾砸过去,阻了它的逃势。
「光的聚集之处,十九级.光之尖矛!以光的掌控者之名,三重!」我大声而快速地吟唱魔法,三枝叠加的光矛便将黑雾中的木戒死死地钉在地上。
它犹自不甘心,在光矛下嗡嗡地颤动着想要挣脱。
我按着地重新站起来,玛欣想要拦我,却被与我们倒在同一边的杰按住,倒在另一边的柏尔斯想要动,也被阿娜丝塔制止。我跨步跳出颓垣,追上,一脚踩在了木戒之上。
我瞇了瞇眼睛。
好强!
木戒中蕴藏的恶魔之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得多,而且它们正从我的脚下疯狂地想要入侵我的身体。吃狗屎的,明知道它们想反侵入,我却不能缩开脚,否则这股恶魔之力又会再次逃窜。要是被它逃入民间,后果不堪设想。我紧抿着唇,强压下翻涌的血气,右手抬起,以光元素在虚空中画出以六芒星、圆形和魔符叠加的魔法阵以增强我的力量。
没办法了。
「光明神在上,愿祢的光辉遍及大地,每当东方日出、西方日落,大地将随祢的脚步清醒和沉睡。」我一字一句地吟唱,右手虚按在浮于半空中的六芒星阵,魔法阵随着我的吟唱而光芒大涨,「愿祢的子民皆遵从祢的旨意,愿祢的子民皆沐浴在你的恩典之下。以掌控者的生命力为奉献,以获得此刻的安宁,与祢的垂青。」
以我的脚下为中心,金色的旋涡扩展开来,充盈的光元素活跃地围绕在我的身边,预备为我接下来的魔法提供力量。
「瑞亚!」听清我的咒文后,柏尔斯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身边的阿娜丝塔死死制住。
我的目光掠过众人。玛欣的神色充满狐疑,而杰,正以意味不明的眼神望着我。他是在等待我于咒文的最后所读出的名字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我的光系位阶,上一次交手时,他就逼过我进此境地。
他对暗、光和恶魔之力的理解,也比常人高出太多。
作为一个寿命不过百年的人类,他究竟是谁?
他想探听的是甚么?
我沉下眼色。
「以光的掌控者之名,葛罗瑞亚。」
「嗡嗡嗡────」被我越级强行召集的光元素密集地排列着,却因为我不肯说出全名而削弱了自身的魔力,光元素不肯乖乖地完全就范。
我冷斥道:「放肆!」随着语言的增幅作用力,我的精神力将魔法元素重新锁定,光元素排列完整,强行提升了我的魔力等级。我脚下用力,狠狠地压制住知道死期已到而奋力想要挣脱的恶魔之力,「二十九级.炽阳之芒!」
「啊─────!!!!!!」一声如刀刮玻璃的刺耳尖叫声过后,炽热的魔法光芒也同时消失,仅留下我脚下已经变形、内里的力量空空如也的木戒。
我向前跌撞地踉跄了一步。
恶魔之力并没有被完全消灭,而是在被削弱后逃进了我的体内!
我收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是因为我的实力大不如前,才让恶魔有机可乘的。
我也不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无力了。
我背过身去,籍着夜色掩去快要控制不住的抽搐脸容。光系是对付恶魔之力的利器,但反过来,我弱彼强之时,恶魔之力对光系体质的伤害也是比其他系别更具毁灭性。现在,恶魔之力正在我的体内与光元素打起上来,我不得已地将精神力融入进舌头之上,然后用力咬破舌尖,在尖锐的痛楚中维持思维清明,开口道:「这里已经没我的事了,柏尔斯,我们走。」
「等一下!」玛欣出言道。
「站住。」杰动作极快地上前扣住了我的手腕,微凉的手碰到我体温不正常地高的手腕时,他顿了一下,下一刻还是毫无犹豫地问:「你是谁?」
「光元素的掌控者,从古至今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培利德大帝,圣.布拉德里克.康奈尔,」黑暗精灵玛欣冷静地接口说,「而另一个人,就是和你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光明女帝,圣.葛罗瑞亚.荷维治.希冯夫维德。瑞亚,你是谁?」
「……」口腔中满满的鲜血使我不发一言。
「虽然我是……」玛欣没说出来的话,是指她精灵的身份,「但我没有恶意,第二次光明大战中我族的卑鄙决定令作为后人的我都觉得羞耻,但是……」羞愧似乎让她有点难以启齿,「……但是,光明女帝重新封印恶魔之门,于我族而言也是恩人,请相信我对您们是没恶意。」
我用力甩开杰扣住我的手,依然没有回头,只抬手掩着嘴,将血吞下去,沉声道:「你想说甚么?」
「我想说的是,」玛欣嘹亮的嗓音在夜间格外的清晰,「瑞亚,你难道是光明女帝的后人?」
「不可能。」我未及回答,杰便已经迅速地断言,「光明女帝没有直系后代。」
「……」奥古斯丁也不可能有直系后代,他不是这么大意的人,更没道理由得有资质的私生子流落在外。当年,奥古斯丁一定是没有孩子的,至少没有血统如此优秀的孩子。
「葛罗瑞亚,」杰低沉的声音中,带了一丝逼切,却有三分的逼迫,咄咄逼人,「你究竟是谁?」
「……哈哈哈哈……」我低笑了几声,「那,杰,你又是谁?」为何你会有着跟奥古斯丁如出一辙的面容,以及相似的气质和性情?
「……」杰静了下来。
嘛,我也没有认为他会这样就肯告诉我。
「杰,将这枚戒指交给神阶,可以的话,麻烦你向他们请教一下,他们是怎么维护封印的。」现存的神阶,简直是失职至极!「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话,应该很清楚封印是比我的身份更为重要的事。杰,请你按照事情的轻重之别行事。」四人之中,柏尔斯是孤儿,而有脚的人鱼和黑色的精灵就更不用指望她们的背后尚会有长辈扶持,杰应该是这些人中最有可能接触到神阶的,「柏尔斯,走了。」
我率先离去,柏尔斯紧随于后,背后的大宅在我的精神力牵引下,消融于光元素之中。
杰和玛欣没再追来。
刚出杰等人的感知范围,我便停下了脚步,一口金色的鲜血喷了出来。
「喷───!」
「瑞……!」柏尔斯看见金血,怔住,声音遏然而止。
「噗──」我弯下了腰,大口大口地吐血,血液浸湿了一小片的草地。
柏尔斯定下神来没有追问,只急步上前扶着我,「瑞亚,你怎么了?受了很重的伤吗?」
「带……」我捂着嘴,金血从我的指间依然不停地往外渗出,让我想从喉间发出声音都变得极为困难,「带…我去……远离人群的地方。」
「……」柏尔斯抿抿唇,「知道了!」他伸手穿过我的腋下和膝窝将我打横抱起来,用上了无数张风系魔法卷轴,以最快的速度带着我进了附近一座深山的最深处。
我压制着体内左冲右突的恶魔之力,光明力量与之激烈地抗衡着,我的七孔和皮肤都开始渗出血液,沾了柏尔斯一身。
「没事的,瑞亚,没事的,嗯?」一边跑,柏尔斯一边留意着我的情况,不停地安慰我,「瑞亚,你不会有事的哦~别怕,嗯,别怕。」
「没……没事。」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我看向他冰凉和颤抖的手。怕的人是柏尔斯吧?
我闭上眼睛。
选择让他帮忙,我没有判断错误。
在一处山洞之中,柏尔斯轻轻将全身抽搐的我放下,半跪在我身边的他环抱着我,「瑞亚,瑞亚?」
「我……」我吐掉一口血,「帮我……」
「好、好,我帮你,你想我怎么做?」
「帮我……咳,找光明石……和光明水晶。」
「啊……」他晃了一下手,掌心出现一块鸡蛋大小的极品光明水晶,「这块够用吗?不够还有哦。」
「……」我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比我想象中还要有钱得多吗?
我没再跟他废话,抬手拿过水晶,一掌将之打碎,然后将碎片全部塞进口中,吞下。
「……喂!喂喂!」柏尔斯大惊失色,「笨蛋!你干嘛吃水晶啦!给、给我吐出来啦!」
被碎片割烂了嘴巴和喉间、肠道的我,其实感觉不到痛楚。我面无表情地向他伸手,「我要。」
「你……」柏尔斯一噎,「好好好,都听你的。」
在柏尔斯的协助下,我不停地吞下各种光明魔法石,想要增强体内的光系元素,但那股恶魔之力意外地顽强,还聪明地懂得战术,并不一味硬碰,在我的体内和光元素追逐起来。这是有智慧的生物,我渐渐地觉出味来了,玛欣在伯爵死后依然感受到的生命气息,应该就是来自于它。
这股力量中掺有一个高阶恶魔的精神力,才会强大至此。
我狠咬着牙。
为什么会有这种程度的力量逃出封印的?封印难道出现了大缺口?不,如果是这样的话,皇朝和教廷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应该早就如当年的培利德大陆一样,如临大敌地赶紧展开浩大的修复工程才对。
「……」我的四肢不停抽搐,血管突突地跳动,皮肤忽明忽暗地在肉色和金光间变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股力量太狡猾了,我要更精准地控制体内的力量才行。我沉吟了一下,抬起头,抓着柏尔斯的手臂,「你让开。」
「哦……吓?」他琥珀色的双眼中倒映着两点金光,却脸色如常,甚么都没有多说,甚么都没有多问,「啊,哦。」他小心地将我放在地上,然后依言退开到一旁。
我闭了闭眼睛,然后将精神力全心全意地和这个身体融合在一起。
「啊!!!」一开始融合,身体撕裂的痛楚便连同对精神力的伤害让我确确切切地感受到了。
「瑞亚!」
「别过来!」我喝斥道。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融合精神力能够提高我对光元素的掌控力,但一个不小心,我的精神亦会因为元素对撞所产生的痛楚而崩溃,身死,恶魔逃逸,届时如果柏尔斯靠得我太近,他会首当其冲的。我集中精神,将融合继续下去。
「啊─────────!!!!啊!!!!!!!!!!!!」我放声惨叫,十指深陷在泥土之中,「啊啊啊啊──────!!!!!」
「瑞亚!」
「滚开!」我失控用力将头撞到地上,也不知道是想用痛楚来保持清醒还是自取灭亡,「啊!!!啊啊啊!」像是有千斤压在身上,又如正被五马分尸,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凌迟着,我的身体开始变形,由光元素组成的身躯正在溃散。
难道,我竟然要败在恶魔的一缕精神力之下了吗?
我不怕死,但我不甘心!
「光明神在上……」我咬牙吟唱。我早就无生命可言,却依然可以以透支身体力量的代价来取得和献祭生命一样的效果,短时间内大幅提升魔力。我打算再做一次。
就算死,恶魔也得给我陪葬!
「不,你给我停下来!」柏尔斯冲了过来,紧紧地将不停地打滚的我抱住,打断我的吟唱,「葛罗瑞亚,你他妈的给我停下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喂!」
我紧掐着他的手臂,流着血的双眼盯着他,「恶、恶魔……啊!」我喘了口气,「在我体内。」
「你……但、但不是说人类被恶魔化后是没得救的吗?」
「是。」但我只是一个怪物,而你不是,柏尔斯。我再次将他推开,「滚!啊啊啊啊────!」战略性地偃旗息鼓了一小会儿的恶魔之力,趁我分心时,直直地攻入我的双目,「啊!!!!」我捂着双目倒在地上,甚么都看不见,明明全身都是光的我,却可笑地陷入黑暗之中。「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被恶魔之力强行压碎。
让我出去──我听到有人这样说──让我出去,你就可以解脱了。
是恶魔。
「休想!」我沙哑着声音大声道。我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像个疯子一样甩动着手脚确定自己的位置和四周的空间,「你想都别想!」
「瑞亚?」柏尔斯的声音从我的前方传来。
「我说了让你滚!」
「但我怎么可能这样扔下你嘛!白痴哦!」他第一次对我吼了起来。
「哈哈……你不是常劝我要好心一点吗?那我告诉你,」我伸手指着前方,「如果让这只恶魔逃跑了,以它的力量,死的平民是成千上万!这也只是最低的估计而已,它要是运气好,诱惑了神阶,打开封印,死的,可以是整个大陆。现在只用我一条命来换,以你的逻辑,不就是最正确的吗?」
你不会的──恶魔的声音如是道──葛罗瑞亚,你又怎会为这个你所憎恨的大陆干这样的蠢事呢?
我在心内冷笑一声。
我向他说:我劝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会比较好。
不要挑战一个已经没有甚么好失去的疯子。
──我不挑战你,你就会跟我同归于尽了,那为什么我不挑战呢?
我低笑出声。好得很,看来你有自知之明。
──没有自知之明的是你。即使你今日将我这份精神力杀死,他日,在你灰飞烟灭之时,我的本体将会君临培利德大陆。想想看,值得吗?倒不如先放了我,留待有用之身,他日再战?
你倒是比你的同袍聪明。
──同袍?哦,你说的是被你杀死的贝尔芬格?
你不也是魔将之一吗?所以认得我。
──你想知道?
与我无关。我只要知道你是恶魔就够了。
──那贝尔芬格是生是死,也与我无关。蠢材死了,也就白死;聪明人死了,更好,可以给我腾位置。人类百姓多死一个或是一万个,和你,光,又有甚么关系呢?或许这样说,就算看在你以前是人类的份上,有关系了,可对你来说,也只是再多添一点数字而已,算作……嗯,应该算作,债多不愁?康奈尔那小子,好像有这样说过。你很清楚我在说甚么的吧?上一次封印之门被打开的真正罪魁祸首,人族的葛罗瑞亚女皇。
看来你对大陆现时的状况,还掌握得挺清楚的?
──死到临头,你竟然还在考虑这些事,想试探我在培利德大陆上的势力吗?美丽的葛罗瑞亚,我为你感到可悲。
死到临头的人,是他。如果失去这缕精神力真的对他无关痛痒,他又何必跟我浪费口水,并跟我的光元素死命地对抗纠缠呢?
「以掌控者为奉献,」我不再犹豫,没有理会恶魔的诱惑,出声吟唱道,「以获得此刻的安宁,与祢的垂青。」
「瑞亚!」我的魔法感知力代替了视力,看见柏尔斯被我强行提高的魔力逼到伏在山洞口边上,无法接近我,却又不肯退走。
浓厚的魔力充盈在山洞之中。
「光明的聚集,神圣的使者,命运的星辰,生命的源头,光的元素啊,请你为我而起舞,请你来到我的身边……」
「瑞亚!你听我说!听我说啊你这个小笨蛋!我叫你要好心是在不会伤到自己的前提下啦混蛋!听我说话啊啊啊!气死我了,你给我停下来了啦!」
「……听从我的命令,记着我名字,为我所驱使,庇佑你的朋友,攻击你的敌人……啊!」恶魔再次对我发起攻撃,我紧握着双掌,指甲狠狠地刺破掌心,支撑了下去。
「你根本就没义务要为其他人牺牲的啊喂!蠢材!笨蛋!」
「我不是为其他人牺牲!」我喝了回去,「我葛罗瑞亚,与恶魔,永生永世,不共戴天!柏尔斯.萨克斯顿,要命的,就退下!我……啊───!!!啊!」我跪倒在地上,几秒后,双腿完完全全地消散在空气中,我仅余的上半身倒了下去,脸颊贴着湿滑的泥土。
恶魔之力用尽最后一分力气,腐蚀着我的身体。
「啊啊啊啊─────────!!!!!!!!!」和着喉间的血,我叫得声嘶力竭。
──葛罗瑞亚,你和总在我门口吠的康奈尔一样的烦人啊。
是吗?那请为我向尊敬的培利德大帝阁下送上一句来自同道者友善的问好?
──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人类。
自以为是的,是你,恶魔。
「赐予……我、我的敌人进入永恒光明国度的权利,」我一手撑着地,另一手抬起,准确地握住在虚空中成形的光元素之剑,反手一刺,「三十级.光明神之剑!」光剑插/在了我的心脏处。
「啊────────!」
「啊────────!」
我和恶魔的惨叫声一道响起。
恶魔的气息终于完全消失,早已身在黑暗中的我,也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