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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失去的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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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我们三人来到目标人物所在的南方海滨大城市,旧波乌耳公国首都,玛梅特城。一如既往,我们先到所在城市的地下公会搜集基本情报,柏尔斯和杰商量着踩点事宜,决定今天晚上先到金主常去的教会认人,我没有任何异议。
「瑞亚,」倒是柏尔斯,一脸的不安,「要不你先留在旅馆?」
杰许是觉得白眼不足以表达他的鄙视之情,索性一枝黑暗箭直冲柏尔斯的眉心。
柏尔斯避过后恼到直嚷:「你这个恶魔的后代,要是你待会儿被教会的人捉去烧,我绝对要给你多加一把火哦!」
于是我抬抬手,用光系元素将杰的暗系气息抹去,杰向我点点头,抱着手臂,向柏尔斯挑起眉。
「混蛋。」柏尔斯摸摸鼻子,在圆桌边坐了下来,「瑞亚,你……」
我抬手打断他的话,「目的是要认人,我不去,那还认甚么?」
柏尔斯不想我跟去是有理由的。
教会,指的其实是妓/院。会想杀我的那家伯爵,当然也不是甚么好人,晚上上教会不是因为对信仰虔诚,而是为了教会中的妓/女。古籍中有载,在上古时候,教廷修女是有奉献身体给信众的说法,但到我成为圣女时,早就没有了这种荒谬的规矩,对修女的道德要求严谨到近乎苛刻。宗教妓/女之例似乎是培利德大帝时期就被废止了的,倒是没想到一千五百年后,这项传统又再次在教廷中兴起,妓院被纳入光明教廷的管制下,美其名曰让信众可以向神奉献身/体,并称欢愉后脑中一片空白的那个瞬间是和神最接近的时刻。
我嘲讽地想,一派胡言。
「瑞亚?」柏尔斯敏锐留意到我的情绪。
嘛,我亦没有刻意掩饰就是了。
我坐在窗台边的大椅上,上半身向后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拿起杯子呻了一口红茶,「光明教廷真是好计谋。容纳妓/女于体制中,既是赚钱的玩意,又能够透过不让不听话的人享受服务等规条来控制子民,」我嗤笑一声,「光明教廷在光明神恩的庇护下,真是相当的人才济济呢。」乍看之下是谋略非凡,但用此等下流的方式来巩固教廷的统治,不过就是自取灭亡。
杰和柏尔斯沉默地望着我。
「不要告诉我,」我冷冷地回视,「你们竟然信仰光明神。」
「他那家伙,」避开自己是否信奉光明神的话题,柏尔斯开玩笑般道:「信仰的肯定是黑暗神和恶魔吧!」
「不,」杰难得说起自己的事,「我不会有信仰这种无聊的东西。」他放下手臂,「今晚十点,瑞亚房中集合。」说罢,他就转身推开房门出了去。
待杰走远后,我提醒柏尔斯道:「黑暗元素和恶魔没有关系,这只是七大魔法元素中的一种,理论上,七系力量是均等的,全都是构成世界的基石。」将暗系的杰和恶魔划上等号,是不公平的,这些都不过是光明教廷打压暗系的籍口。
由于五百年前黑暗教廷的强势,光明教廷对它的忌惮一直延续至今。
「嗯?」柏尔斯伸手拿走我吃剩下的半块薄饼,也不嫌弃,随手就塞进嘴,「大概吧。我认识杰有十年以上了,他要是恶魔,早就曝露出来了啦。」
「嗯,杰的体质应该是暗系。」
「对啊,八成暗系,两成的风系。」
我垂下眼帘,「你知道得还真清楚。」
「十年嘛,我又不是白痴,我对各系元素的气息比较敏感啦,再看不出来就是笨蛋。」吃罢,柏尔斯随手在衣服下摆擦手,然后站起来,走过来一手按着我的头顶,弯腰望着我道:「孽/缘吧?我一进这行就有见过他,他比我小上一年,但比我还要早出来混呢。而且,他当年的功底就已经很不错了呢,肯定是有人自小培养的。他这一身修为,没成千上万的魔法晶石可供不出来。」
柏尔斯看出来我想打听杰了。
「你认为,」我放下杯子,「杰是黑暗教会的人吗?」说是自由身,但如果不和一方势力有联系,又如何会消息灵通至此?以及修为呢?他比作为盗贼的柏尔斯还要早找到我,而柏尔斯大概还是和盗贼公会有联系的,他更有一个作为神匠的养父,修炼用的好东西也自然不用愁,但杰呢?
「小瑞亚对这些有兴趣吗?」柏尔斯笑瞇瞇地问。
「不,」我冷下了脸,侧头甩开他的手,「大陆上的势力分布为何,与我无关,我只是不喜欢身边有太多未知数。杰找到我,这点,我希望可以查清楚,以免重蹈覆辙。」我要清楚谁对我有威胁性。
只是这样而已。
柏尔斯没再问下去,只是乖乖地回道:「我是不知道啦,我和那些神神叨叨的黑暗教会可聊不来。不过话说回来啊,杰和暗杀者公会的高层是认识的,交情可不止是生意往来的程度呢。让我猜的话,我猜,杰是出生于某个大家族的,然后托付给暗杀者公会照顾。嘛,」他耸耸肩,平日不喜杰的他,现在的脸上倒是有一丝不忍,「他这样的体质,也不可能混其他的啦。」
会对我好,柏尔斯大概也是在可怜我。
愚蠢。
「知道洛伦岑一脉吗?」我想利用他的情报网,便主动问。
「旧布莱德帝国的皇族姓氏?」柏尔斯想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
「维尔特皇族是世代的光明体质,布莱德皇族则是相反的世代黑暗体质,」单是暗系也就罢了,但我会有怀疑,却是因为杰的相貌,「而杰的外表,」我用平淡的语调说着,「和黑太子奥古斯丁有八分相似。」
柏尔斯侧身坐上窗台,「你是说,杰可能是黑太子的后代?」
「不,不可能是直系。」我否定道,「不过,不排除是洛伦岑皇族流落在外的后人。被光明教廷强力打压的暗系魔法,典籍散失、传承几断,当今之世,」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指头轻敲了一下桌面,「要有能力系统地培养一个暗系高手的,就只余下由教廷演变而来的地下黑暗教会了。先不说他是不是洛伦岑后人,杰至少是和黑暗教会有关系的。」
「嗯,可以查查看。」柏尔斯点点头,「哎呀,就和你一样呢,以你的身手和炼金手法,你和波乌耳魔武学院也一定是有渊源的啦。」
想诈我说话?我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怎么不直接说我是波乌耳魔武学院的毕业生?」
「这个啊,因为虽然源流一致,你的手法太古老了,学院都好多年没用这套手法了啦。啊,说到这个,比起窄剑,你还是用回旧式阔剑吧?会比较趁手?虽然说,现在不流行阔剑了啦,好用的阔剑也太难找了,不过没关系哦,」柏尔斯笑了起来,稍稍露出洁白的牙齿,「哥哥我可以给小瑞亚锻剑的嘛!」
「嗯,谢谢。」我坦率地应下来。
不用回答他的问题,又有免费和好用的剑可以长期白拿,何乐不为?看来,这张未成年的脸配上变/态的行径,其欺骗性以至让旁人的想象空间都过高、过大了呢,我最最尊敬的光明神在上。
就在下一刻,柏尔斯看着我愉悦地用高价新买来的窄剑削苹果时,差点哭出来要反口,直说我糟蹋东西。
我当然是故意的,我平日还是比较常用光刃来削水果。
正想说甚么去逗一下柏尔斯,一个常常浪费魔力于日常生活中的老人身影却不期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让我僵硬了一瞬。
「够了。」我站了起来,嚯的一声,「我想要休息一下,可以先请你出去吗?」
「……啊,」柏尔斯眨了一下眼睛,却没有追问我突然的失态,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好,那待会儿见了哦~」
我闭了闭眼睛。我太失态了,这是不应该的。
「请等一等。」我扬手叫住他,「柏尔斯,我尚未向你致谢。」
「吓?甚么?」
「感谢你赶到,在杰的手下救了我,我谨在此致谢。」在柏尔斯脸容一扭、又要开始装害羞以前,我率先冷冷地打断他,「不过,也仅此一次。我是一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打算和判断,即使我是一心求死,那亦是我个人的选择,请不要再擅作主张干涉我的事情。事实上,我并没有向你求助,不是吗?所以,我既向你表达谢意,我并非完全不识好歹,但,没有下一次,请你也尊重我本人的意愿。」
「……」柏尔斯抿抿唇,似乎有点生气,我也没有说话,安静地望着他。只见柏尔斯的神色变换了数次,最终,他吐出一口气,重新笑了起来,「嗯,我知道了,小瑞亚真是可爱呢~完全不用介意哦,我这只是举手之劳啦,反正我又没事干,过来东方一趟也完完全全没关系的啦,哦哈、哈哈哈哈哈!」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柏尔斯这是选择完全无视我后半部分话的反应,却分明是听到的──蓝天在上,我可以肯定柏尔斯并没有患上隔歇性失聪症呢。
柏尔斯傻笑着,不给我再说甚么的机会,一边笑、一边退了出去,还贴心地轻轻掩上门扉。
我知道他听了进去就够,也就没有留他,放任他装傻离开。
我转过身来,背着房门,望着窗户玻璃上倒映着自己戴着半截面具的脸。
我不乐意再提起那段已经被尘埃淹没的时光,这除了增添我的不快外,根本就毫无意义。
我摘下面具,脸无表情地抬起手,再用力挥下,四周的家具随着手臂挥下时的破空之声,眨眼间就被炽热的光元素消融于空气之中。我将面具收进怀中,伸手扯过斗蓬的头罩,大步踏上窗台,推开窗,纵身一跃,从窗户中出了已然是天黑之时的大街。
我在大街小巷之中游转,沉默地看着滋生在黑暗中的污秽,而正经人家的子女在入夜后都足不出户,繁嚣和冷清在黑幕下强烈地对比着,与每一个维尔特皇朝的城市一模一样。名为承平日久的毒液,渗透了培利德的每一寸土壤。
我甚么都没有做,只是沉默地看着。
我希望可以看见维尔特皇朝这个俨然已经是废物的朝代覆亡,愈快愈好。纵使入目的景像已经无一不昭示着光明玫瑰旗的沦丧,我还是罕见地觉得心焦。
不够快。
再快一点。
这个没用的废物,从朕的眼前滚出去!
盖在毫无表情的假脸下,我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扭曲和嘶吼。
虽然有出手的冲动,但有事在身,我不欲生事,在和杰约定的时间来到前,我依约平静地回到旅馆,出发前往圣洁的光明教堂。
每个星期,光明教廷都会对外开放教廷辖下的妓/院两次。
人声鼎沸、靡靡之音不绝的教堂附近,我和柏尔斯、杰混于人迹间,随着人流进入位于教堂后方的妓/院。外表只是普通的古老红砖建筑,内里的配套却夺人眼球,未曾踏足过此种地方者,随时都会被迷花了眼──绛红色的地毯奢侈地铺满整个大堂,漆金的烛台被置于四周,烛火忽明忽暗,幽幽地映照着身穿薄纱的男女。
我们一行三人坐到大厅角落的卡座中,随便点了些酒,静待目标。
未几,一个大腹便便的贵族在众人的拥簇下走了进来,步至内部的私人隔间。
我们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柏尔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杰轻轻地挑起了眉。那个贵族就是我们的目标,他本人和身边护卫者的实力比情报上的还要低等级得多;再看分别随后来到的几个少爷、小姐,全都有着青白的脸色,脚步虚浮,据说有贤者实力的伯爵家大少爷,此时一看,连高级魔法师都算不上,不过是一堆垃圾。
贵族的长久传承所依赖的,不是当刻坐拥的权力和财富,而是对下一代的培育,此等货色,也亏得他们敢自称为贵族。
「我不来也可以吧?」我无趣地道。虫子虽讨厌,却大概没几个人能提起兴趣去特地捕杀。
况且,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境不稳。
「你答应了的。」杰盯着我。
倒不是杰一个人搞不定,依我看,他纯粹是觉得付出了我和柏尔斯的旅费,不收回一点会觉得不值吧?
柏尔斯不屑地对杰作了个怪脸。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也不过是随便一说,我尚有控制住心情的自信。「那现在,我们谁跟进去?」应该要找人混入内室,以便得到更多的情报,但一人足矣,太多人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注意,毕竟内室中的多是熟客呢。
我们正要商议,大门处却传来一阵骚动。抬眼望去,是两个肤色一黑一白的大美人,与其他带着浓重烟熏妆的女人显然不是同一个级数。
我轻呷了一口红酒。
白的那个,步姿优美如舞步,肤若凝脂,一双水蓝的眼睛又圆又大,娇憨的脸容衬上俏丽的水蓝色短发,娇小而又玲珑浮凸的身材将天真和妩媚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格外的妖娆迷人;另一个则是有着黑珍珠般的肌肤,一头及腰的银色大波浪卷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身体曲线极美,嵌于精致五官间的神秘黑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深邃迷人。
我再呷了一口红酒,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两个绝色美人。
她们体质的元素系别模糊不清,应该是被甚么魔法物品掩去了气息,却还是无法完全隐藏那与身俱来的种族气息。不过……
拥有双脚的人鱼,以及黑肤黑瞳的精灵?
有趣。
在喧嚣之中,那两个堪称绝世美人的女人往内间款款而去,曼妙的身影被门板掩上,留在外间的下等客人发出哀叹声。
柏尔斯皱了皱鼻子,「啊,别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呢。嘛,哈哈,不过要真是,那也不错,我们不用自己动手了啦,啊哈哈哈哈哈~」
此地身份最高的人就是那个伯爵,但这种程度的美人,也不是他那种废物可以消受的,怎看,都应该是那两个女人有所图谋。谁都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馅饼,更何况人鱼和精灵都是天生的魔法元素使用者,生性高傲,凭她们的实力,没可能委身于猪一样的男人之下。
「你的脑子是装饰品吗?」杰冷冷地道,「被人抢先,酬金就是别人的了。」
「啧,你这死抠门的。」
杰无视柏尔斯的谩骂,自顾自地低声道:「高的那个是跟我们三人齐名的『魅魔』玛欣,她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目标了。不过,她向来以诱惑青年才俊为乐,未必就是想向伯爵下手。」
这点倒是和柏尔斯达成共识。只见柏尔斯摸摸鼻子,点头,「呃,她就是『魅魔』吗?那她应该是看不上那头老猪才对。」
「短发肤白的那位,」我轻声问,「是?」
「我猜测,」杰答道,「是『人鱼』。」
「哦~~」柏尔斯小声惊呼,「还真是人如其名嘛。听说『人鱼』擅长跳舞,舞姿就如同真正的人鱼在海中畅泳的姿态一样优美,可没想到,她连长相气质都像是从海中一族出来的海女儿呢。嘛,」柏尔斯托着下巴,「我记得『人鱼』没『魅魔』那么挑,是个只要是别人的情人和丈夫都会抢的变态,还是有可能看上那个老混蛋的呢。」
坊间传闻,「恶魔六少」中的「魅魔」专门诱惑年轻才俊,诱导对方为其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再无情地将之抛弃,利落地转身离去;「人鱼」则是以拆散情侣为乐,将贪图其美貌而不忠的滥情者肆意玩弄。
「魅魔」和「人鱼」相似而不尽同,惟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们二人行事都相当奇怪,却不知原来她们之间是可以结伴同行的关系呢。
我冷眼望着紧闭的内室雕花大门。
遗于人世间的精灵和人鱼,吗?是童话抑或悲剧,一目了然。
「……」杰皱了皱眉,「先别行动,我去问清楚玛欣。她们的实力都不低,如果我们和她们起冲突,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打探的事,」我点头应下,「也一并交给你了。」
柏尔斯无所谓地耸肩,他巴不得两方人马的目标重叠才好。他不喜欢灭门,能不自己出手自然是更好。
杰起身离开。为了分散别人对我们一行的注意力,柏尔斯亦离开坐位走到大厅的另一边,像是普通寻欢作乐的来客一样,四下打量,定下目标便熟练地撩拨着漂亮的女人去了。
我坐在原位上,稍稍低下头,看着眼前被侍者送到的红茶。举杯,喝了一口,解了我口中的酒气。
看来,柏尔斯和杰都认不出那两个女人的种族。和我当年不一样,五百年前的培利德大陆偶尔还是会有其他种族的子弟到来游历,但现在,人鱼、龙族、精灵、矮人等族,可以说是极为罕见,柏尔斯和杰年纪尚轻,见识未及也是有的。
但就算是我,也没见过下身不是尾巴、会在陆上用双脚走路的人鱼;从肤色雪白、发眸翠绿的精灵堕落成黑肤银发的黑暗精灵,我也只有听闻,从未亲眼目睹。听说只有忍受得住每一步都如走在刀尖上、甚具毅力的人鱼,才能够成功将鱼尾换成双脚;至于精灵,则是只有内心极其渴望强大力量者向它们的神灵诚心祈求,天生属于木系的精灵一族才可变成罕见的暗系精灵。
我再呷了一口红茶,一个长相女气的少年一脸讨好地在我身边落坐。
嘛,故事传说,听个热闹而已,最令我在意的还是杰。他说得出对方的名字,看来杰和「魅魔」是旧识,而且亦认得出「人鱼」,行踪素来不定的「恶魔六少」似乎对他来说根本不是甚么秘密,消息比柏尔斯还要灵通。推论下去,杰绝对不是自由身,他的身后有着一个庞大的集团在支持他。
会是黑暗教廷的残余力量吗?
当年我已经将黑暗教廷的上层一扫而光,接棒的加思也不会放过布莱德皇族,我虽是不免对杰与此两者的关系有所猜测,却一直不能确认,亦是因为这点。纵有残存,黑暗教廷和布莱德皇族真的能重新发展成这样庞大的势力,死灰复燃吗?
还是,这是布莱德皇族的暗棋,我和加思都看走了眼?
杰优秀的天资和这样的长相,很能说服别人说他和布莱德一脉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究竟是甚么关系?
「小姐~」少年靠了过来,挨挨蹭蹭,「您是在散心的,还是纯粹来开眼界的?这个啊,无论如何,要喝点酒才能品出乐趣来的。要再给您开上一枝吗?」
奥古斯丁,这个男人又会在毫无准备之下就去死吗?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他是为我而死的没错,但冷静下来后,我还是不会信任他。一条性命就想让我相信,是太小看我,还是太小看了布莱德的储君?若说奥古斯丁在我替他受袭后仍然没有半分警觉,在身后没有布下后着,我第一个不信。
朕谁都不会相信。
「有甚么酒?」我抬手将头罩掀下,少年看见我脸上戴着的面具,愣了愣。
「这个,您的预算大概是……」不过,少年随即反应过来,有眼色地不敢多问。
我将腰间的钱袋摘下,抛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少年拿起来,打开钱袋看了看,立即眉开眼笑地找人给我开了好几瓶尚算可以的酒,并将我让到用人高的盆栽隔开的小隔间中。
「小姐是第一次来的吗?小的是米斯,才刚来没几年,」少年稚嫩的小脸上,却是老气横秋的表情,「可也算是待了一阵子,这还是小的第一次见到像您一样阔绰又有气质的女客呢!您……」他极尽讨好谄媚之能事。
这个皇朝将污秽沾染到每一个人的身上,连孩子都不放过,简直是混账至极。
我随手解下披风,向后靠在松软的沙发上,双脚交叠,「这几年间,你没学会闭嘴的守则吗?」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倒酒。」我抬手松开了米黄色衬袍的领口。
他乖巧地将酒液倒在玻璃杯中。大概是见我富有,少年叫的酒并不便宜,澄澈的酒液衬在下等品质的玻璃杯中尤显得浪费。
我脸无表情地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又要了一杯。少年在倒酒的间隔间点起了劣质的熏香。我嗅了一下,是天仙子。我抿着酒,侧头看着少年。他的眼神闪缩,我似笑非笑地挑起嘴角,少年强自镇定的表情下是微微发抖的手。
我一手枕在扶手上,另一手拿着阔口酒杯摇了摇,「会调酒吗?」
「小的是学过。」
我将酒杯递给他,少年会意地将茶几上的几种酒按比例调在一起。我冷眼看着,他的手法拙劣得很,等他递了过来,我嗅了一下味道便放下,没入口。我稍稍侧身,将双脚平放在沙发上,头枕在扶手上,半躺着,合上眼休息。正当少年想要再接近我,一阵脚步声便绕过盆栽传来,凭气息便可知是杰回来了。
我张开眼,道:「下去吧。」
少年瞟了杰一眼,咬了咬下唇,在我沉默的注视下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我没有坐起来,杰也不以为然地坐在茶几上。
「蠢材呢?」他问。
我侧头,抬起下巴示意方向。透过盆栽枝叶间,可见柏尔斯正与美女聊天,他虽是笑嘻嘻的,却是神色清明。
心底里,我们谁都很清楚自己现在有多荒谬。
「玛欣的目标是伯爵的长子,」杰回过头来,「『人鱼』的目标,是伯爵。」
我望了望他,「要合作吗?」两伙人合作,虽说酬金减少,任务却是更轻松了。我的目标只是伯爵,酬金并不在我的要求范围内,对于双方合作,我和柏尔斯一样是乐见其成。
问题解决了就可以了,无需执着是谁动的手。
「嗯。」
说完这句,杰也没有多说,伸手便拿过酒瓶调起酒来。他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递给我。我接过来尝了尝,倒也觉得不错,没想到「刺客」会玩这手。
他伸手拉开了领口,然后坐我的身旁,撑着手臂抵在沙发背上,低头望着我。
我抬眼回视。
白到几乎可以说是苍白的肤色,挺拔英俊的五官,惟一让我不满意的,大概只有杰那头过于低调的黑发和深蓝色的眼睛。合他的气质,却不如我的意。
若是带着隐约金光的暗金发色、如蓝宝石一样更明亮一点的眼睛,会更好吧。
杰与我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