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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随光而来的暗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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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风之神盗」柏尔斯的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瑞、瑞亚,等一下!」柏尔斯瞪大眼睛,站了起来伸手拉住我,却被我用光系魔法烧伤。他捂着手,愣愣地望着我,「瑞亚,你在说甚么?你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皇宫吗?」
「别碰我。」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当然的吧?」我实在是觉得这个人天真至极,也开始有点厌烦了,「亲爱的柏尔斯,你难道是认为只要你说出那种可怜的身世,我就会因为恻隐之心而答应和你一起去闯龙潭虎穴?想要利用别人的善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即使可能会将人害死也在所不计,」我偏着头,微笑着说,「那就请不要怪责我出言不逊了。」
「等、不是!瑞亚,我不是这样的意思!」柏尔斯有点焦急地抬起手,手指急速地擦着鼻子,「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你不答应也是完全没关系的!我只是问一下而已,瑞亚,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想利用你!」
「那你为什么要向我说出你隐藏多年的身世呢?」我半抬着下巴,笑得愈发开心,「难道,不是抱着想要说服我的意思吗?啊,是了,柏尔斯,」我拍了一下手掌,恍若刚刚想起来似的,「你会选上我,除了光系的原由,还因为我是一个死了也不可惜的亡命之徒吧?」
「不是这样的,瑞亚,我知道闯进皇宫是很危险,所以我没有逼你一定要帮我的意思,向你说出我的事,我只是……只是觉得瑞亚是可以信任的人而已!」
我笑着,眼神却极冷地盯着他。
「嘛,我也不否认你应该会有关于『信任』这种天真的想法,但是,你敢说,你从来没有一丝我听了你的身世后会因此而答应帮忙的想法?明知道是危险至极,却依然提出要求,还加上甚么『不答应也可以』之句,难道不是在为自己明明就过分之极的请求寻找让自己良心好过一点的籍口吗?知道这样的事不应该牵扯上别人,就应该连提都不提,才是真正的朋友应有之义,你却依然是说出来了,这只是表明,在你的心里,报仇的重要性要远远重于我的安危。嘛,」我摊摊手,「自私是很自然的事,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但还希望我待你友好的话,这会不会是太过分的要求呢?」
柏尔斯沉默了一下,然后沉声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信任过我。那天我破了你的魔法阵时,你是真的想杀了我的吧?」
我点头,「嗯,不过游戏尚未结束,觉得可以稍为再容忍一下。」
大概也猜得出神盗的背后有这类故事。平白无故,又如何会有折磨生者的喜好?不过他在我翻脸后的反应,尚是颇值得期待的,我才忍到现在。
从此结怨,我是不惧,是他先来招惹我的,我不认为我要为玩了他而背上任何心理负担。
他如果敢动手,就别怪我也下杀手。
「你所说的,我没办法否认,」柏尔斯认真的望着我,「但我一直想得到你的信任,亦想给予你信任。我是有想过当我说出来后你会被我的诚意打动啦、愿意帮助我甚么的,」他苦笑着低了一下头,「但是,不愿意的话,其实也没关系的呢。我是想,说出我自己的事,那至少你对我的信任也可以多一点嘛。瑞亚,瑞亚是你的真名?瑞亚,」柏尔斯拿起他的剑,却是扔到远处,向我展示他空着的双手,「你大可以慢慢来,我可以做先打开门的那一个的。」
甚么玩意。
「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你错在哪里,我并非在怪责你对我有企图啊。」我轻叹一口气,摇头,恶意地道:「知道吗,你养父的事,我可以表示遗憾,却不会同情,因为他做错了。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先用他的天赋去杀几个大贵族立威呢?一味的逃走,那最终被捉住,也是理所当然,还连累了孩子了呢。」
柏尔斯忍隐地皱着眉,「不要说下去了。」
「我是恶意,但我没有抹黑,我说的不过是事实。不中听的事实便不想听,柏尔斯,你也只有这种程度吗?」我好笑地望着他,「比起你的养父,你同样的可笑。要真的想报仇,就该直接一剑杀了你所憎恨的人。让他们活着受折磨,这到底是你真的这样想,还是,」我嘲讽地勾起嘴角,「你始终过不了杀人那一关?抑或是你以为他们会有反省过来、重新做人的一日?」
「瑞亚。」柏尔斯被我的话刺到痛苦地闭上眼睛。
随即,他又猛地睁开双眼,惊吓地望着被我用火系魔法燃烧起来的森林。
「瑞亚!你在做甚么?你……」柏尔斯目瞪口呆地望着转眼间燃起熊熊大火的森林,动物们哀叫着逃跑。他举起手想用水系魔法来救,却发现自己对水系的操纵力不足。火势已经在我的操纵下向四面漫延开去,他再亦无能为力。
我耸耸肩,「天真。会认为告诉我真相我就会帮助你,简直就是天真至极的想法。以情谋事不是不行,但要看对象,而且,比起这种主动权握在对方手中的做法,你不觉得情、理、利、威兼备,是更好用吗?你不会是真的以为,我是个好人吧?」我看着燃烧着的森林,笑道,「它们死后会化成养份,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前人不死,后人如何生呢?没必要伤心。」
何等公平而残酷的大自然,何等的美丽。
若说这是不对的,那又凭甚么说,为了以后的和平,现在的人不惜战死也是正确的呢?
生生死死之间,有甚么分别,又有甚么好争辩的?
杀了,也就不过是杀了而已。
柏尔斯紧握起双拳,却又慢慢松了开来,「瑞亚,你的名字,全名应该是葛罗瑞亚?」
嗯,没猜错。我点点头,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我不担心他会猜到我的真正身份,那毕竟是太过匪夷所思。
「瑞亚的意思是时光女神,本来也是很正常的名字,」柏尔斯的声音冷静下来,尽管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眸子带着阴霾,「不过你的样貌和女神像这么相似,又是光系体质,你是皇室的人吧?这样的话,你的全名是跟光明女皇同名的葛罗瑞亚会更为合理啦。」
「……」我笑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四周上升起来的炙人温度掩去我的杀机。
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将我和希冯夫维德皇室拉上关系。
「是私/生女,所以流落在外吗?」柏尔斯有点疑惑地歪着头,「嘛,我也不知道啦,就算是出身有问题,你这样的资质,也没道理会被皇室抛弃啊。这个我是真的猜不到了,不过……」
我笑了笑,「嗯?」
心底有股掩不去的烦躁。
「不过,」柏尔斯有点无力地耸拉下肩膀,「瑞亚,这个世界又对你做了甚么呢?」
嗯?
我愣了一下。
他苦笑着说:「肯定,她也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了吧?」
「……哈哈哈,」我低笑出声,「哈哈哈哈……」嘛,算了,这小子也算是人才,连加思都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世,竟然被他误打误撞地说中,「忽然有点舍不得杀你了。」我好整以暇地看着柏尔斯,「有你在的话,世界说不定会有趣一点?」
看看,终有一天,他从尚余天真变成彻底的绝望和黑暗。
我并不怀疑柏尔斯会有这样的一天。
只要时间许可,所有人最终都会的,除非是愚蠢到自欺欺人地信仰光明。
「……」柏尔斯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却是向后退了开去,警惕着我身边被调动起来的元素。
他意识到我这次真的想动手,所以退却了。说到底,他不是信任我,他也不过是信任他自己的判断,觉得先前的我无害,才会夸口说信任于我。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然后自己判断出错的时候,却推到别人身上,埋怨对方欺骗自己,从不想想是自己识人不清,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真正的对方。
说得如此动听的柏尔斯,这个年轻的小朋友,真的知道甚么叫信任吗?
树林烧到劈咧啪啦地作响,我和柏尔斯对视片刻,他忽然向前再走回来,被我抬手挥下的光箭止住脚步。
看在他有走回来的份上,今日,我先不杀他好了。我倒是想看看,他这份让人恶心的天真可以持续到甚么时候。
我背过身去。
「应该被问这个问题的人,是你,柏尔斯。」
这个世界对你做了些甚么,让一个被玩到这个地步、生气了,却还是没有杀意的年轻人,偏偏对我残杀贵族的场景视若无睹?他对贵族的「捣乱」,是确确实实地让人家破人亡;被他随手抛出市场的各家宝物,也让各道为之而掀起过不少的腥风血雨呢,他简直是有病。
我勾起嘴角,「总是说世界怎么样了,而不认识到大部分的结果都是源于自己的选择,你不认为这是太过懦弱了吗?」
我正要抬脚离开,有甚么被砸到我的脚边。我低头一看,是一副以光明石薄雕而成的面具,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或魔阵,只是通体温润圆融的奶白色,朴实无华。
「送给你的,」我转头望去,柏尔斯正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在手,脸上挂着看似傻气的笑容,「你的外貌和光明女神像愈来愈像了啦,再长大一下,大概就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你有皇室血统了呢,还是盖住一下比较好哦,小瑞亚。是了,你知道我对土系和风系以外的元素不在行,这种程度的光明石,我现在是玩不出甚么花样的啦,你可以放心用呢。」
「你造的?」我弯腰将面具捡了起来。面具的边角和表面被打磨得非常光滑,并不烙手。柏尔斯虽然不善于运用本系以外的魔法元素,但他对不同的魔法材质有很深的掌握力,他面的脸具是顺着石纹而去,没有一丝一毫破坏到光明石中的魔力,让这块没有刻上任何魔阵的面具像是朴玉一样,无华而别具价值。
「嗯。」他用力地点点头,「哈哈,漂亮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我的眼光可是很不错的哦。」
我确认过面具没有被做手脚,便收了下来,点点头,「谢谢。」我想了想,「我进入神阶后,如果有心情,我不介意帮你去偷皇冠。」
「你这小家伙对自己的实力真是有信心啊,就这么肯定自己可以进神阶?矣……呃,不对,」柏尔斯抽了抽嘴角,「喂,等一下,你收礼了就答应了?那我之前搞这么多东西、花这么多时间来讨好你,是为了甚么啊?」
我摊摊手,「我怎么知道你这么蠢。」我又不是真的黑化又无聊的大魔头,他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特地去玩他啊。收礼办事,理所当然。
我也是需要赚钱吃饭的呢。
「你怎么不早说!」柏尔斯突然抓狂起来。
「愚蠢应该怪责父母而非别人,你的智商并不是我遗传的。」我跟他又不是朋友,平白无事,我为什么要帮他?不过,如果他有我想要的东西可以作为交换,那自然是另一个说法。
我的确喜欢这个很实用的面具,其时若是心情好,我不介意帮他。我早就说了,我并不介意柏尔斯的利用。
我只是讨厌他的天真罢了。
我拿过大包袱,撇下一起旅行了四个月的柏尔斯,走出快要被大火淹没的森林。正走着,我听到猪的哀号声,扭头一望,是一号。混身都被熏黑的它,拖着它奄奄一息的养母在逃命。
我瞥了它一眼,然后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径直走过。
与我何干。
回复独身后,看新年快到,我便去了一趟晨曦城。晨曦城的前身是旧维尔特帝国首都黎特,自从加思在全国统一后迁都,黎特便改名为晨曦城。虽然不复首都之名,但是位处东方要冲,兼之气候温和、各式地理资源丰富,更无首都的严肃,因此若是撇开政治地位不论,晨曦城比新黎特还要热闹上三分。
在城门处,我拉紧了掩住身形和脸容的斗蓬,照常扔了个钱袋子给守卫便走过了城门,甚至不需要排队,惟有贫民们一个个地在寒冬中瑟缩着排队等待进城。
「姐姐!」我刚一进门,不远处的一个小豆丁便眼尖地朝我又叫又跳。
我向她走了过去,伸手看似是轻轻地摸摸她的头顶,实是止住她吵闹的动作。豆丁一如既往地没发现我的用心,以为我是疼爱她,乖乖地低着头让我摸,没再跳起来。
「姐姐,」豆丁拉着我的手,领着我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左转右拐,一边用银铃般的清脆嗓子道,「爸爸又受伤了呢!气到妈妈将他抽了一顿,还被摩尔根爷爷关在了房内,」豆丁灵动的大眼睛里是满满的幸灾乐祸,「伤好以前都不准他再出门呢!」
我的视线向下,扫过小豆丁白白嫰嫰的小脸蛋,「你爸爸没有揍你吗?」
「没有啊~花花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让爸爸知道我在幸灾乐祸呢~」
「不,未必是你聪明,」我面无表情地说,「或者是你爸爸太蠢而已。」
「……」豆丁纠结了一下,「虽然我也是这样觉得啦,但是,爸爸是笨蛋的话,那我不是也有机会是笨蛋吗?」
我点点头,「机会率是要大上一点,如果单看遗传学的话。」
「……光明女神在上,」豆丁突然松开牵着我的手,双手合十作祷告状,「看在光明女帝啦、加思公爵的后代都可以是笨蛋的份上,请不要将花花的智慧等同于爸爸哦。」
「……」我沉默了一下。或者我应该向她的父母提一下,让今年已经六岁的豆丁去正式入学,多读点历史书。
现在的贵族和我,严格来说是没有半个铜板的血缘关系。我的母族荷维治早就消声匿迹。
倒是加思的后代,嗯,确是有点蠢。我面无表情地想。
我跟着豆丁走到平民区,看豆丁蹦蹦跳跳地和沿路相熟的人打招呼,聪慧地用过于热情的态度让旁人忘了问她我的身份,我得以不发一言地跟在她的身旁走到她的家。
来到一处占地颇广的三层高小楼前,豆丁推开虚掩着的围栏木门,嚷嚷着跑了进去,孩童的欢笑声也随着我踏进去而愈来愈清晰可闻。
这里是一间民营的孤儿院,豆丁的父母是孤儿院的经营者。
「瑞亚姐姐回来了啦!!~~」豆丁高声叫着,大大的笑容高挂在她稚气却懂事的脸上。
我拉下头罩,向围过来的小孩子笑了笑。在这个贫困黑暗的地方,却是光明之真正所在。
「瑞亚小姐!」一个大胡子全都花白了的大汉从后院走出,中气十足地道。
我向他点头致意。
孩子们乖巧地退了开去,豆丁帮我拿过包袱去安置,我跟着大胡子走进楼内,在另一个相貌有颇为美艳的妇人招待下,到了僻静的二楼会客厅。我从怀中拿出一袋金币和魔法晶石,放在桌上,向坐在对面的大胡子推了过去。
「您真是……」大胡子有几分无奈地笑着,「金币就算了,您每次都拿这么多魔晶石回来,这么高档次的东西,我寻常也卖不出去啊。」
「不是让你卖的。」我点头谢过为我端上红茶的妇人,「我说过,方便的话,就让他们去上学。身边没有魔晶石的话,他们的进境会比不上贵族学生的。」
「……」大胡子的嘴角抽搐,「就算是上学,他们也没可能去有贵族学生的学校啊。」
「话就不是这么说,」将手在围裙上擦净,妇人拉来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贵族学校是指望不上,但一些好的公立学校还是会有低级贵族去上的,要是孩子们考上了,不就跟贵族们是同学了吗?嘛,」她鲜红的嘴唇向上挑起,不屑地道,「要不是好学校都被贵族占着,我才不想孩子们跟贵族一起上学呢!放他狗屁的贵族!」
我呷了一口红茶,轻轻放下掺着杂色的白瓷杯,上身向后靠上椅背,「去考波乌耳魔武学院。虽然他们有一定的贵族名额,但一般学生入学主要还是看天资,学院也有奖学金制度。」
「……吓?」妇人愣了愣。
大胡子瞪大眼睛,差点没有因抽搐而身亡,「瑞亚小姐!先不说学费,他们怎么考得上波乌耳魔武学院啊?这可是全大陆第一的学校!」
波乌耳魔武学院,前身是我上过的艾伦中立城魔武学院,自柯拉公主死后,便改以她的祖国波乌耳公国为名。直至现在,这里依然是培利德大陆的第一学院,学风自然是不必担心,只要有实力,再苦也会在其中有立足之地。
「让豆丁去试试,」我迎着两人迟疑的眼神点下头,「她应该可以入学。奖学金方面,她不一定拿得下,但没关系,学费可以由我出。其他的孩子,也让他们试试城内的好学校,能进的都进,不要浪费。如果钱或物资方面有困难,可以联络我。」
妇人大喜,大胡子却是犹豫。
「您自然是为他们好,只是,」大胡子搔了搔五大三粗的脸,「学了,也未必是对他们好。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也未必不好。」他说的是孩子们,也是在说我。他知道我是光之审判者后,一直都想劝我改掉行事作风。
「摩尔根大叔,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一个扶着拐着的中年人挣扎着走进,伤着的脸犹有几分年轻时的朝气,点点雀斑散落在他的脸颊上,显得有点孩童般的顽皮,「死了也是因为自己的性格不好,关才能甚么事?难道要被那些贵族踩在脚底下像鸭子一样老实,那才叫好?我呸!」
我瞥了他一眼。嘛,显然现在的鸭子们都不太老实呢。
「没大没小!」另一个年纪更大的男人从他的身后出现,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有你这样跟摩尔根说话的吗!都多大的人了,还像年轻时一样冲。」
妇人瞇起眼睛,「让你躺着呢,你还敢出来溜?嗯?还是觉得跟老娘过这平平淡淡、老老实实的生活,委屈你了?」
「……」伤了的那个中年人,在脸上拉开假到快要让观者流泪的笑容,「我先走,瑞亚小姐您慢坐啊……啊!你又打!」
「看老娘不打死你!」
妇人追打着丈夫出去。
大胡子无良心地爆笑出声,最后到来的中年人摇头笑着,向我躬了一下身,待我颌首应过后也坐了过来。
窗外飘着几片薄薄的雪花,用不起柴薪的楼中,有点寒冷,却依然掩不去孩子活泼的笑声。我每年过来的时候都会给他们钱,但是大胡子他们却没有用来提升生活水平,而是在维持基本的生活后,将多出来的都捐出去。我没有多说,我愿意给,他们愿意收下就是,要怎么用,不关我的事。
「也有十年了啊。」大胡子点起了烟斗。
「瑞亚小姐出去一趟,」中年人笑了笑,不无试探地问,「似乎是又有所得益了?」
「嗯。」很快,我又可以再晋阶。这些年来我无一刻放松修练,我想尽快找回以前的实力。
大胡子转开话题,不让中年人再就我的实力问下去,「十年真的过得很快呢,连当年像猴子一样的摩菲都娶老婆了。不是我说你啊,莫雷,你还不快点娶个老婆,迟一点,就力不从心了,哈哈哈哈!」
「去!」中年人,莫雷,没好气地瞪了自家领队一眼,「你也没有娶,别来烦我!」
「我怎么一样?我年轻时,女人可多了!」
我呷着红茶,静听两个老男人将牛皮吹破。他们之间是过命的交情,这点调笑,自然不会伤他们的感情。
一个十年了呢。
我双手捧着散发着温热的杯子。
我和他们第一次遇上,是在我首次进入首都新黎特并得知葛列格死讯的那天。大胡子是佣兵队长,他们当时的团队足有十几人。他们曾经瞧见我的金瞳,我本来还想杀了他们,不过当年我的伤势尚重,不足以一举全歼整个佣兵队,加上一时手软,便就此别过。
没想到,后来我们又再遇上。
或者他们对我有着甚么猜测,他们对我异常恭敬,也是大胡子带当时甚么都不会的我找门路,方便当时没有户籍的我在大陆上行走。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地下公会,后来,我便直接在地下公会中落脚,缺钱或是缺稀有魔法物品时,便到地下公会中做任务以交换所需,慢慢地在大陆上得了个不知所谓的「审判者」之名。
我混了起来,大胡子他们一伙却是随年岁增长而渐渐退隐,后来各散东西,只余交情最好的三人尚在一起。最年轻的摩菲娶了妻,是孤儿院的主要经营者,闲时也会出去佣兵公会接点任务,赚取外快,大胡子则是转行当铁匠,中年人莫雷在附近当老师,摩菲的妻子打理内务,四人撑起了一间孤儿院。
我倒不是和他们真的有多熟,不过是初时有可相互利用之处,拿捏着分寸相处,相安无事,也就一年年地处了下来。
「瑞亚小姐。」大胡子的闲聊告一段落,他转向了我。
我看了看他的脸色,呻了一口很快就凉掉的红茶,将茶水咽下,轻放下杯子,才道:「是有事吗?」
「是摩菲这次出去时打听到的,」中年人莫雷接过话头,「他这次的任务虽然不重要,却和……」他举起一只手指向上指了指,示意上面,「……的人有关系。这小子执行任务时闲来听到,有人重金请『刺客』来杀『审判者』。」
近日为了彻底摆脱「神盗」,我的确有一段日子没再去公会,消息难免闭塞,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想我死的人不少,但由于我一向是不留后患的作风,旁人会花心机出动到高级别暗杀者的,少之又少。这方面,下手不干不净的「神盗」身后所坠着的暗杀者,才算是真的多了海去,不过是没人寻得着他罢了。
「要搬走吗?」我抱起手臂,问,「我不信偶然。有机会是旁人知道你们与我有点关系,是故意将消息漏给摩菲的,也说不定。」
「会将消息漏出来的,」大胡子摆摆手,「也不会是对我们有恶意的。」
「有没有恶意,那是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今日没有恶意,」我放下手臂,站了起来,「未必明日没有。有孩子在,小心为上。我先走了,谢谢。」
「啊?瑞亚小姐,您留下来吃过午餐再走吧?」大胡子劝道。
「不必,谢谢。」我向他们点点头,便抬脚转身离开会客室。
我上楼用光系魔法治好摩菲的伤,再教豆丁开始冥想修习魔法,在午餐开始前便离开,也没有再和众人道别。
我很少会来孤儿院,只是每年新年的第一日都会过来一次。孩子们对我热情不是因为与我熟稔,而是因为我每次来都会带来重金,大胡子他们手头松一点,他们便可以吃上几顿大餐罢了;会和本名花娜的豆丁花花多说几句话,是因为她天资好;大胡子会帮我,是因为顾忌我的力量,并不全是因为交情。
事实就是这样,我早过了自我感觉良好的年纪。
我一路走向盗贼公会的据点,一边面无表情地将斗蓬的头罩往下拉。想了想,我还是戴上了「神盗」柏尔斯给的面具。
随便偷了几个路上贵族的钱,我从盗贼公会买了一份「刺客」的情报。
和我「审判者」、柏尔斯「神盗」一样,坊间没有人知道「刺客」的真正身份,不清楚他的面貌和名字,在坊间流传的消息中,只知道他是禁忌的暗系元素使用者,魔武双修,是年轻的男性。据说他的身手如风一样快,身影像影子般如影如随而难以被察觉。他亦是自由身,平日会接下很多连暗杀者公会都不敢接的高难度刺杀任务,却又屡屡传出反杀顾主、勒索等负面消息,偏生有些任务只他一人敢接,他的工作倒还是长做长有。
好笑的是,想买「刺客」人头的,几乎和「神盗」一样多,只是轻易不敢招惹他罢了。「恶魔六少」中,他们未必是最招人恨,却是最多人要杀了他们,大概,这两个是「恶魔六少」中最愚蠢的?
我随手将情报丢在路边的垃圾堆中,趁日落前出了城门。
多想无谓,会一会就知道。
我肯定我今天去了孤儿院一趟后,「刺客」很快就会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