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一章 歧途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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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历五百三十七年七月──
「麻烦你。」我拿起一袋面包和数瓶劣质的啤酒到柜面结账，压低着声音进行伪装。
「喂喂～」
店老板瞄了一眼我身后噪音的来源，「二十个铜币。」
「谢谢。」我将钱放在柜面上，等老板数清楚后，转身推门离开，挂在门上的铃铛响起清脆的铃声。
「喂喂～我在叫你嘛～」
我认为生活经验是非常重要的，无论是有智商抑或是没智慧的事例，都不应予以轻视。从我可以毫无压力地无视扰人的噪音此种久经训练而成的良好表现中，嘛，我明白了真理。
面包的香气沁入鼻息间，路边一些贫民小孩盯着我，一边将脏得要命的手指塞进嘴里，流出让人厌恶的口水。
我走过去，小孩们吓了一跳，却又希冀着我会施舍，留了下来踌躇着不肯走，个别大胆的还想上前拉扯。我侧身避开他们的脏手。这些小孩，穷惯了，甚么都做得出来，我没有让他们近身的打算。
我想了想，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现在需要甚么。
「擦干净，」我伸出脚踩在旁边的木箱上，稍抬下巴示意向我脏掉的靴子，「面包，我给你们一半。」这样的份量应该够他们熬上两天。
可以偷、可以求，偏是学不会踏实工作。
我冷笑一声。
孩子们一拥而上，我挥脚让他们退开一点，冷声道：「先拿起毛巾，没有的话，就用你们衣服上干净的一块。」
总算是摆脱孩子们后，天色却尚早，我在繁华的大街上走着，低着头，抬手将头罩再拉下一点。
「明明是好心吧，」棕色的脑袋在我的身侧冒出，口气揶揄，「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恶劣的方式呢？我说你呢，就是死鸭子嘴硬，对吧？」
我沉默地瞥了他一眼。小朋友，被你如此说来，鸭子也是很惨的？何况，鸭子无论生死，嘴巴也硬，何必为了个人目的而硬要诅咒鸭子去死？
我没有回应他。
比起学会接受善心，懂得如何在别人的恶意中生存下去，对那些孩子会更有用。我的目的是这一点，而不是获得感激，那方式自然是采取最有效的这一种了。忘记目的而妄自尊大，为了得到虚无的荣耀而达不到最好的效果，我不认为自己是连这点取舍都做不好的人。
我看了看四下，闪身进入一条小巷，七转八拐，走进一家大白天也显得光线不足的地下会馆。
馆内的人向我望来，复又转开，但打量的视线仍旧隐隐约约地传来。
我走到柜台，从衣袋中掏出一个银币，手掌半握成拳，银币顶在大姆指上，一弹，将闪亮的银币弹飞出去，看店的人眼明手快地接住。
「我要『神盗』小偷的情报。」我道。
「嘶！」一直跟在我身后的那把声音再次咶噪起来，「喂喂，又来了，你真是的，不会说冷笑话就不要说啦。」
我转过身来，背靠着柜台斜站着，对上那双看似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我觉得自己事实上挺会说冷笑话的，愈冷的就说得愈好。」其实我并不认自己的笑话很冷，我只是缺乏幽默感与我相同之人。
「……会说冷笑话难道是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啡发啡眸的年轻人，清秀端正的五官此刻有点扭曲与纠结。
「不，不是炫耀，」我道，「我只是觉得挺让人高兴而已。」
「会说冷笑话等于让人高兴？」他脸上的纠结又上升了一个级别。他竟然真的在思考我的笑话吗？
「不，」我面无表情地说，「让人高兴的不是我的笑话，而是你的蠢样。」
「……喂！」
我转过身来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柜台上，双手手肘也撑上了桌面，无视背后的声音。
自从在我虐／杀某个贵族时巧遇上，更认出我的容貌和光明女神像相似，这个年轻人便一直跟着我。就算偶有跟丢，没几天，他又会与我在某个镇的入口重遇，堪称纠缠不休的经典。
这样的年纪、这样魔武双修的身手，加上我遇见他时他正在盗取那家贵族的传家之宝……而跟上我除了要实力，还需要灵通的情报和出色的情报分析能力，如斯人才、如斯个性，不可能没有闯出个名堂来。
如此一来，对得上号的，大概只有与我「审判者」并称于「恶魔六少」中的「神盗」了。
当天遇上时他就猜得出我是谁，没道理我就猜他不出。
「三十个金币。」收了小费的看店人很快就拿着我要的东西回来。
我正要掏钱，「神盗」却伸手按在我的手背上。出乎意料的，作为灵巧的小偷，他的手却很厚实，既干燥又温暖，兼之脉搏平缓，予人踏实的稳重感。
「赚钱也是很难的哦，就不必花这冤枉钱了吧？」
「滚开。」我用魔法将他震开，同时是镇住会馆中见我出手大方便起贪念的人。我将钱交给看店人，拿起文件夹，抱着面包和啤酒，向外走去，侧身推门离开。
这里是盗贼公会的一个小分馆，所有地下情报都可以在这里买得到，包括这个纠缠于我的小朋友，亦颇有些情报在盗贼公会的手上。
维尔特皇朝初年，天下久经战乱，人口大减，相对来说，每个人的价值也就提高了，各阶层的工人待遇上升，并逐渐形成联合争取权益的各种民间公会，比如女佣工会、侍者公会等，比较大势力的，却当然是魔法师公会、武者公会、药剂师公会、炼金术师公会和佣兵公会等组织。这股民间势力，时至今日，连贵族都不能轻视。
向这个方向发展的，还有上不得台面的盗贼公会。盗贼的地位不高，却因其灵通的消息而隐隐成为情报／贩卖的头子。
不过，「神盗」虽然和盗贼公会有合作，却不是其会员，据我所知，「恶魔六少」全部都是自由身。
我低头在城中快步走着，天黑下来之前，我出了城。
在郊外中生了个火堆，我用树枝架起架子要来烤面包，「神盗」倒是殷勤，忙前忙后的，给我捡柴枝，又供献了不少果子回来。我将面包烤热了便吃下，并分给他几块，他拿来的水果我却是没有动。
「请慢用。」我站起来离开火堆边，捡了些石头回来，注入魔力，在身周排列出魔法阵。
「……那个，审判者小姐，」神盗先生的脸容近乎扭曲，「我就长得有这么不正经吗？大白天、啊不，大黑天的，用得着排出大杀伤力阵法吗！」
嗯？有眼光。我用的阵法是维尔特皇宫内部的书中才得见，想不到他竟然能认出来，该说不愧是神盗吗？眼光着实不错。
我将头罩摘下，问：「我长得漂亮吗？」
「……你这样问我我会不好意思的。」脸皮足有一尺厚却偏要装成脸皮薄的样子，我认为简称找揍。
「……」我冷冷地望着他。
「漂亮，当然漂亮！」他忙不逸地道。
「我长得够正经吗？」能够被塑造成女神像，我的容貌自然是偏向端庄的类型。
「嗯！这是当然的！正经、漂亮！审判者小姐是培利德大陆最正经漂亮的小姐！」
「那你觉得我有可能一剑将你杀了吗？」
「………………………………………………」
「晚安。」
长得正经与否跟会不会捅刀子，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吧。
「我只是说说而已，」神盗无力地道，「你不用这么认真地捉我的话啦。」
「很认真吗？」我面无表情地偏了一下头，「我明明只是在玩而已。」
「嘶！超恶劣，超超超恶劣！」他抓狂地双手抱着头。
我摊摊手，以表示我玩得高兴之情。
他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随即也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我抛给他一罐啤酒，自己也拿起一罐，在魔法阵中盘腿坐下，啪的一声打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谢谢哦。」他倒是没戒心，接过来就喝。
我将酒喝完，随手抛开空掉的酒瓶，倒在地上便睡。
「哎！」神盗叫了我一声，我张开眼睛，看见他给我递来一件厚衣，「晚上还是挺凉的，这里可是北方呢。」
「不必。」
他叹一口气，耐着性子给我扬了扬衣服，「看，没做手脚的哦，绝对没问题的哦，你可以随便检查。我跟了你一个多月了，你今天终于肯跟我一起吃饭，就代表开始信任我了？乖，别使性子。」
「谢谢，不需要。」我合上眼，没再望他，「不让你近身不是因为不信任，虽然，我的确没有信任你，但我对自己的判断力有信心，所以，原因不是『不信任』。」
神盗跟了我这么久，骂不还口，他要不是大演员，就是脾气真的相当不错。他开朗、健谈，个性也挺好，而我们一开始见面时亦应该是偶遇在先，接下来的相处中我故意露出破绽时亦没有出手伤我，他对我应该没有事先的恶意，并且现在是另有目的。那在他的目的达到以前，我在神盗的身边不危险。我没有杞人忧天的习惯。
「……所以？原因是？」他问。
「吃了你给的东西，无论它有没有毒，我的胃都会不舒服；」我揽过斗蓬，手臂枕在脑后，火光隐隐地透过眼皮照进视网膜，「有别的人靠太近，我睡不着，这几天我习惯了你的气息，所以可以让你靠近一点，但你的衣服就不必了。抱歉，我并不是故意要如此失礼。」以我现在低下的实力，我需要良好的休息。
虽然，嘛，我的话确有少许夸张之处。我静静地等待着神盗的反应。
「……」神盗没有说话。
我在心里笑了笑。猜猜看，他是当真对我动了恻隐之心，抑或是同样在做戏？我玩味地微微勾起嘴角。
「对了，你一定是在内心里叫我神盗了，对不对？」神盗若无其事地再次开口，似乎是怕触及我的伤心事般，没有追问下去。「我叫柏尔斯。我很少告诉别人的哦，你要帮我保守秘密呢～」
他这样说的意思，是要问我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瑞亚。」
跟以前大陆上只有我一人叫葛罗瑞亚不同，培利德大陆有借用名人名字的习惯，现在，「葛罗瑞亚」这个名字的普遍程度就有如前世的「国强」和「阿花」，只差未到「旺财」之境。我叫作瑞亚，并无太大的不妥。
「嗯！那晚安了，瑞亚。」
「晚安。」
我感觉到柏尔斯向边上挪了挪，离我比往日近，却比刚才远，显然是顾忌我刚才的话，不想打扰我休息，但又想我尽快习惯他的气息。
习惯他？
我闭着眼睛，在入睡前仍然思考着。
难道柏尔斯的目的，是要我跟他成为同伴吗？
独来独往的「恶魔六少」之一要结伴，倒是耐人寻味，与他玩一玩，也无不可。我无招惹别人的意愿，但他主动将主意打到我的身上，那一切后果，自负。
在柏尔斯看不见的角度，我冷笑了一下。
我和柏尔斯就这样不咸不淡地一起旅行了三个月，我没问，他就甚么都没说，风一样的神盗出乎意料地好耐性。柏尔斯似乎是半有目的地旅行，走一处是一处，下手却专门针对当地的大贵族，不是偷了对方的传家之宝，就是揭穿其家族阴私，闹到所到之处的贵族家鸡犬不宁，与他似乎偏向稳重的性格又是大大地不同的作风，就我所见，其综合性格颇为扭曲。
嘛，依我看来，「恶魔六少」没有一个是正常人，会认为神盗柏尔斯是好好青年的话，就未免是过于天真了。
我本来就没有目的地，柏尔斯似乎知道这一点，主动地决定我们的去向。
「……就是，唉，这日子，愈发过不下去了。」路上，一个老人家这样说。
「瑞亚。」柏尔斯向我扬起大大笑容，讨好地望着我。
我背好行李，「知道了。」他决定去老人家说的镇上看看。
「瑞亚果然是好女人呢～」
「不。」
「嗯？」
「我感觉自己比较像是迁就任性、不负责任、多管闲事、口舌甚多的麻烦女人的丈夫。」
「……………………………………瑞亚，就算我的心脏挺强壮，我想我偶尔都还是需要一点休息时间。」
我想了想，「说起来，我的确是变得说话太直接了。抱歉，下一次，我会婉转一点的。」
「……我……」柏尔斯耸拉下肩膀，「我不是让你婉转一点地损我的意思……」他没精打彩地长叹一口气，然后从项上解下项链，在链子中坠着的一串戒指里挑了一个出来，递给我，「你没有空间魔法的物品吧？先用着，将东西收起来，背太多东西的话，进镇时会很容易惹起注意的哦。啊，不过还是要留一点在手上，不然别人就知道我们有魔法物品了。啊，是了，而且，」他向我笑了笑，「装进去，也不用背得这么辛苦呢～」
「谢谢，不必。」我推辞开去。
「啊……是担心我做手脚吗？」柏尔斯颇为烦恼地揉了揉鼻子，「要不，我让你自己挑？还是直接用我的那个？都是好东西，哪个都挺好用的。」
「不是。」我不能用空间魔法，甚至连激活空间元素和相关的物品都做不到。
当年受伤至今，我体内的魔力和斗气已经回复至二十级，刚刚突破高级至导师级别，照这个情况下去，十年内我应该可以回到神阶，但至于何时回复全盛时期的实力，我也没办法推测得到，甚至，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此就失去和空间元素沟通的能力。
但告诉别人这一点，则是无此必要。
柏尔斯看出我不想多谈自己的情况，便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伸手接过我的包袱，恍若不知我有所隐瞒地傻笑着说：「只是衣服和一把破剑，让我拿也没关系吧？看，就在你面前，也没有收进空间魔法物品中，没有动手脚啦～反正你最近都是用我的钱，也不用担心我会偷你的钱啊。」
除了刚来这个时空时我有偷过东西应急，后来我都是到各大地下公会接任务以赚取钱财，倒是没担心过个人财用问题。不过，工作毕竟需要时间，而同行的柏尔斯似乎有事在身，旅途中我的钱用完后便没有提出再去做任务，干脆让他负责就是──和堪称神偷的人同行，还操心钱用问题的就是笨蛋吧？
柏尔斯应该知道我是因为他而滞留，付钱时也付得很理所当然。从这点来看，他百分之一百是有求于我。
我想，是和他偷东西的事有关，但至今我尚未猜得出他想我帮忙的目标，倒是让我益发欣赏他。好城府、好心计、好耐性，年纪轻轻便心智至此，让人不得不佩服。
柏尔斯可不像他的外表一样老实啊。
「那就麻烦你了。」我也就理所当然地将他当作苦力。他有这样的态度就是基于他所求之事的严重程度，作为被求的人，不接受好处就是笨蛋。
至于要不要答应，那就另作别论。
柏尔斯接过包袱，笑着又凑过来，「瑞亚，我们也认识超过一百天了，有些事情，可以不必藏着掩着了？」
终于要说目的了吗？我挑起眉。才刚赞了他沉得住气呢。
「那个，」又来了，他硬是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害羞模样，「如果你需要购买女性的特别用品，请不用替我客气哦。放心，哥哥我虽然不是经验丰富，但还是成熟的大哥哥，不会嘲笑你的呢。看，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啦～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他要说的是月经用品。
我勾起嘴角，难得地向他笑了笑，「那就请你帮我买上一百份了，我先到镇上的佣兵公会等你，谢谢。」说罢，我转身向前直走，将他甩在身后。
──请恕我失言，城府这种东西或者不适合用于他的身上，那未免是对这个词语冥冥中的创造者太过不敬了，英灵在上。
「一、一百份？」柏尔斯抱着包袱，稍显狼狈地小跑着跟上，「要这么多的吗？啊，对了，原来你有表情的啊？但是，你是不是有隐疾？脸部神经坏死了？表情很生硬呢。」
光芒不会有表情，当然也是不会流经血。
我跳过这种话题，「你是双系元素体质？」
他直接问上我的事情，代表他现在是处于可交流的状态──虽然，我个人认为这种状态稍为的不堪入目。
「我？对啊，」柏尔斯追上我后，与我并肩而行，在冬日扬起依旧爽朗明净的笑容，「我是八成的土系、两成风系，魔法的话，两种我都有练习啦，但是斗气就只是用土系的呢。」
我点点头，「很优秀的资质。」八成的土系是天资出众，而能够将剩下的两成风系都不浪费地修练到让人分不出哪个才是主系，号称风之神盗，这份毅力更值得人敬佩。
柏尔斯摇摇头，「这是天生的，又不是我自己努力而得来，赞我也没用啊。」
我笑了笑，「但将这份天赋发挥出来的人，是你，为什么不可以称赞呢？」
「哦哈哈哈哈……」柏尔斯没推辞，也没有接受，只是笑着转开话题。
我在心里笑了笑。这才是他真正害羞了的表现。
我和柏尔斯进了镇，伪装成情侣在普通的旅馆中租了一个房间，再到盗贼公会打听了消息，打算去解决此地一个胡作非为的镇长。
「……没办法啊，」在旅馆房间内，就着昏明不定的油灯，柏尔斯看着木桌上的情报，摸摸下巴，「这个人简直是财迷，而且人又小气吧唧、戒心极高，我看那件『祝福的圣灵』一定在他的身上，偷进他家也没用啊，要捉住他硬抢才行呢。」
「和我没关系，」我抱起手臂，「我本来就想杀了他。」
「杀了人就不好玩了啊………」柏尔斯有点烦恼地摸摸鼻子，「当然是活着受罪啦，他们那条贱命，怎抵得上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呢。」口气轻松，用词却尖刻。
我瞥了他一眼，「我没有替天行道的情操，他们有没有受到应得的惩罚，与我无关。我出手只是因为他们惹到我。」我伸出一只手指按着资料中的地图，指尖划出，在地图上面的一处点了点，「这里吧，趁他从镇外回来，在郊外动手。他因为吝啬，聘请的护卫极少，下手极易。就这里吧，三叉路口、邻近丛林，地点不错，我们也可以逃得轻松点，不用担心他们会封城搜捕。」
柏尔斯抬手撩开长长了的刘海，「好吧，听你的。」
我收回手，瞥了他一眼，在桌边摇摇欲坠的破旧长木椅上坐下，「在打甚么坏主意吗？」他哪有这么容易听我的。
柏尔斯促狭地一笑，扬起另一份情报，「我们的镇长先生和子爵大人的情妇有关系哦，他要是死于非命，你猜子爵家会闹成怎么样？哎呀，瑞亚，之后我们要不要去子爵家看看？说不定会找到好玩的哦。反正能够用上这样的手下，又是贵族，」柏尔斯笑着说，眼神却满布阴霾，「肯定不是好东西啦～这些宝贝在贵族的手上也是暴殄天物嘛。」
我好奇地问：「要是没有好东西的贵族，你还会偷或是搞事吗？」
「贵族一定会有好东西，没有好东西的应该只是些笨蛋，就轮不到我管了吧？」
「没有好东西的笨蛋都可以是大坏蛋呢。」
「这样啊，」柏尔斯也坐了下来，托着头，「不就还有瑞亚吗？」
「我？」
「对啊，我玩不完的人，还有瑞亚嘛。」他扬起得意的笑容，「那就好了啦～」
「你这是叫心宽，」我颇为认真地问，「还是应该叫少根筋呢？」
「两样都行。」
我点点头，「看来你终于找到应对恶劣语言的方法了，恭喜。」
「哦哦，我好像真是找到这种对答的有趣地方了呢！哈哈～」柏尔斯笑着说，隐约露出他整齐洁白的牙齿。
「有一种名叫斯德哥尔摩后群症的病，」我随手倒了杯水，向他扬手致意，「你或者会有兴趣去查查看。」
「……嗯？病？」柏尔斯心宽地摆摆手，「算了，肯定不是甚么好话吧？哈哈。哎，先不说这个，这个，」他打了一个响指，一大袋东西凭空出现，「给你的。还是先放我这边，你要用才问我拿？」
我沉默下来。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月经带。
「偷的还是买的？」我问。
──我认为有必要这样问。
他说：「偷的。」
──事实证明，的确有必要。
「对方店里会破产的？」我看了看包袱的大小。
「不会啦，这是从大宅贵妇的房中偷来的，也绝对是高级货呢，你放心用吧。」
甚么逻辑。
我面无表情地轻叹一口气。
──少根筋和心宽绝对是有分别的，我已经再三确认了。
在镇上游荡了几天，我将柏尔斯身上的钱全用光了来买光明玫瑰花，还陪着柏尔斯去理发店，将他那头实在是有点过长的啡色头发剪回清爽的长度，又冥想休息，一点一滴地修复伤势，在平静的生活中终于等来镇主的车队要从外回来的日子。
我和柏尔斯准备离开旅店，我也将装满月经带的包袱交给店主太太，拜托看来应该颇为好心肠的她分给贫困户中有需要的妇女。
柏尔斯望望我，由着我处理东西，没有再就我的身体情况追问下去。
我们埋伏在郊外的小树林中，凭我二人的实力，不用十分钟就解决了区区三人的车队。侍从被我一剑杀了，柏尔斯则是放走了车夫。
妇人之仁。
能为这样的镇主作车夫，即使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也是助纣为虐，不会是好人，此番放走了他，反而会有泄露我方行踪的危险。
我瞥了柏尔斯一眼，没有理会他。
我打开车门，看见全身颤抖、身量短小的镇长。我正要举剑刺下，身后却传来柏尔斯阻止的声音。我先是打了个魔咒过去确保完全制住镇长的动作，才缓缓转过身，望向大步跳过侍从尸体向我走来的柏尔斯。
「这个都不能杀？」我有点不耐地问。
「但是，」他蹲在车栏上，托着头，「总觉得太便宜他了啊？单是这个月，他就奸／杀了两个女孩子、为了抢人田地而逼死了一家四口呢。瑞亚，你就不能多发挥一下创意吗？一剑杀死还真是没趣呢。你平时很能说的嘛。」
这小子，吐槽我了？我抬剑，作势要砍下镇长的一只脚，「你想这样？」
镇长放声惊叫。
「……瑞亚，」柏尔斯抽了抽嘴角，「你的喜好真是特别，啊哈、哈哈哈哈……」
我没好气地说：「单单是这样，你认为就还得了他的债吗？你又难道以为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是高尚和正确的吗？反正都是错误，何必和此等忘了地位与义务的渣滓再浪费时间。」
「所以我才说，不要直冲上去嘛。」
「本来就不是能偿还的事，没必要过多计较。你不是要他身上的『祝福的圣灵』吗？就惟有这样了。」
「我、我现在后悔了嘛，早知道就在街上碰他一下，悄悄偷走，心痛死他、教训一下他就好了啦。」柏尔斯叹一口气，「算了，是我不好，瑞亚动手吧。真不爽。」他背过身，随手收起武器，像是下班了一样的在揉脖子。
「不要在别人面前叫我的名字。」我转动手腕，抖了一个剑花解决了镇长，「这样你满意了？」我按着车缘跳下了车。
走慢了一步的柏尔斯，苦笑着脱下沾上血迹的外衣，「小瑞亚，你就不能够先提个醒吗？」
我面无表情地摊摊手，偏了偏头。就不知道他能不能从中看出我是故意的意思了。
我沉默地观察着柏尔斯的表情和情绪。
「你……哈哈哈哈，真是的，」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温声说：「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临时改变主意是我的错，不是瑞亚的错呢～别发脾气了，刚才砍人砍也累了吧？这是窄剑哦，是用来刺的哦，可不是要来砍的大刀啦，你对武器有够粗暴的。嘛，你先等等我，嗯？我去将收尾的工作搞定，然后带瑞亚去吃好吃的，怎样？」
我侧头避开他的手，「这里附近有好吃的？」
柏尔斯转身再次爬上车，小心地避开污迹，取下挂在镇长颈上的一条宝石项链，「这边的风箭野猪肉很出名的，瑞亚有吃过吗？」
「有。」在布莱德的宫廷晚宴中，记得有尝过。
「那～吃过野生、新鲜，就地烤来吃的吗？」
我顿了顿，「没有。」我记得我应该不是野人。
「好，那我待会儿烤给你吃，要乖哦。」
我转开脸，无声地叹一口气。他好像以为自己比我年长上许多？看来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也总不免以外表论人呢。
柏尔斯跳下车，拿着项链走过来。我看了看，是刻上了教廷魔法阵的光明水晶项链，长期佩戴可以延年益寿，价值连城，被称作「祝福的圣灵」也是恰当。
可笑圣灵所庇佑的，永远不是正确的人。
用低阶的水系魔法将项链洗干净后，柏尔斯将之递给了我，让我帮忙抽空水晶中的光元素。我扬手示意他一起走，然后边离开现场，边拿着项链将光元素全数抽出。我的魔力虽然大减，但精神力比以前还要强得多，关于控制元素进出的精准度，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我倒是差不多看出柏尔斯要我同行的原因了。
嘛，他现在是在试探我的实力。
我一手拿着项链抽取其中的魔力，一边在斗蓬下抬眼望着走在我前面、替我先将树林中的路踏平的「风之神盗」，柏尔斯。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歧途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