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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遗世 ...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张开眼睛,看见一片蔚蓝的天空。

      看来,空间裂缝将我抛了出来,但我的体质和精神力强度让我没有消亡。也是,如同黑暗的长存,我怎会天真地认为光明会消失呢?魔将贝尔芬格说起过,千年之前的第一次光明战争后,他似乎还有见过培利德大帝,听他的语气,还不止见过一次,那培利德大帝布拉德里克.康奈尔,应该是和我一样在封印后活了下来,我还生存的事,看来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

      我想吸一口气,被破坏净尽的身体却做不到,也动不了,只能定定地望着蓝天,像是灵魂被困在一个恰恰好的容器中,动弹不得,连呼吸和眨眼都是奢侈。

      眼角余光可见,四下是河流和树林,树林的品种繁多,也不乏参天大树,这里应该是某处森林的深处。

      「沙沙。」一只小狮子跳了出来,好奇地跳到我的身上,望着我。

      我是在河边呢。如果不是动不了,我几乎想苦笑。吃狗屎的,森林的动物乃至魔兽,全都会往河边走的啊。

      培利德大陆,这次是你欠我的,我可记住了。

      未几,小狮子张开了嘴,将我的手臂撕了下来,吃下。但大概是被光元素而成的肢体咯到胃,在地上翻滚过不停。一只母狮子嘶吼着走过来,看看小狮,又看看我,随后动手以利爪将我撕成碎片,再叼着小狮子离去。

      我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如同身体的碎片一样被撕开成一块块,我甚至感知得到自己的一片肉正在小狮子的胃里翻来滚去。久违的剧痛侵袭,我却连放声尖叫的能力都没有,精神像是陷入激烈的抽搐中,意识模糊下去。

      等我的脑海又再清明时,我发现我的身体又都回来了,四肢健全地继续躺在河边。

      如果有正常的身体,我想我一定会绷紧着脸部和四肢,因为我的灵魂恍惚是被万枝针同时刺痛着。

      然后,又有一只魔狼来到河边喝水,看见了我,并向我走过来。

      「……」不会吧?

      我真的很想苦笑出声。

      不出所料,重复着上述的流程,重复着对我灵魂和精神力的酷刑。

      从四周的景色中,我看见时光在我一次又一次地失去意识间,渐渐的春去秋来,冬尽又夏至。

      不知道由甚么时候开始,我竟然一看见动物走过来便惧怕到失去理智,连自己都不记得发生甚么事情地疯了,清醒时却又发现自己的身体已被空气中的光元素修复好。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混混噩噩,却又没有完全失去神智。

      又是不知道从甚么时候起,我开始习惯这种痛楚,清醒的时间愈来愈多,慢慢的,我开始可以知道自己在失常时都在做甚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透过自己的眼睛,我看见疯掉的自己无聊到命令自己的光元素身体在疯狂大笑,又模拟着精神的痛,用魔力刺激身体的痛觉神经,让身体都要配合着精神的剧痛来抽搐和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装得有够像人类的,我的脸容都扭曲了。没一会儿,她又命令光元素变成眼泪流出,又笑又哭,浪费了这具残破的身体中难得地恢复过来的魔力和精神力。难怪这么多年过去,连我被撕碎的身体都可以复原无数次了,魔力上的恢复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我沉下眼色。

      再这样下去,我会彻底疯掉的。

      清醒时,我学着发疯的时候一样,忍着头晕,一点点地去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当然不是用来浪费魔力,而是用来离开河边。不停地帮我重组身体的光元素,要不是用作恢复四肢百骸,说不定我的伤早就可以好起来了。

      而发疯的时候,我则是用仅存的理智和发疯的自己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尽量制止她的浪费行为。

      忍了一段好长的时间,身体也渐渐远离较多动物出没的地区,我的精神力和魔力终于恢复得有点起色,受到动物袭击而被撕碎时,虽然无法反抗,却可以保持清醒,观察自己的重组情况。

      我的精神首先是跟随着身体的碎片碎成一块块,碎得愈多,我就愈痛苦,然而随着时间过去,我和碎片的精神联系就会减弱,终至消失,在死去的原地由光元素凭空重新组成身体,而旧身体的碎片则会化成光点消散。联系光元素重组的契机,是我那像灵魂一样的精神力。要是我以前的实力再低、精神力差上一点,恐怕我就真的要灰飞烟灭了吧。

      让我好奇的是,我以前受伤时是没有太大反应的,只是「知道」痛,而不是「感觉」痛,为什么现在会痛不特已,还会直接伤害到我的精神力呢?

      又过了好些年,发疯的状态已经消失,清醒的日子变多,我便透过长期的观察得到答案。

      是因为我的精神力在通过空间乱流后,不知道为什么四散「融入」到身体上,和以往只是用精神力去「控制」身体不一样。只要将精神力重新集中起来,我便可以不再受这种痛苦;反过来,「融入」精神力却可以让我更接近人类时的状态,魔力亦会发挥得更好。如果我主动去「融入」,让精神力和这个身体真正地融合,说不定真的可以再次流眼泪,但受伤时的程度却会比作为人时还要严重得多,直接受到深至精神和灵魂的伤害。

      我摊在草丛里,瞇起了眼睛。

      不,太危险了,那会加倍我所受到的伤害。

      ──却不是不可以利用。

      我尝试主动用精神力去融入身体的每一处,然后控制身体的构成。我的身体就是光元素,理论上是应该做得到改变自己身体的结构。再理论上,身体愈大,可以被分成碎片的份数就愈多,恢复的速度亦就愈慢,但身体的大小却不会限制精神力和魔力的高低,所以,如果我现在先将身体缩小,是百利而无一害。

      大可一试。

      「!!!!!!!」一日,正当我专心致志地尝试将手缩小时,一只狼狗却是趁我不察,将我的手咬了去。

      简直就是锥心之痛。

      「啊──!」

      狼狗咬着我的手远去,我将仅余的精神力融入其余的身体部分中,主动去感受疼痛以刺激我的思维,然后,带着精神被撕裂的痛楚一道痛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

      我伏在地上翻滚,拚命地嘶叫出声,指甲深深地抓进泥土中。

      「啊啊啊─────!!!!!!!!」

      只差一点点,我就要崩溃了,却还是活了下来。

      我活了下来。

      有需要的话,死倒是没关系,但一般来说,我不想死。

      凭甚么要我死。

      「哈哈哈哈……」待痛楚平息下来后,我捂着流出金色血液的断手处,仰天大笑。

      就凭痛楚?就凭所谓的命运?未免是太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

      永远不会让我在最好的时间死去,也好,我可没打算因为这种小事而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喘着气趴在地上,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疯掉的那个我,其实并没有消失,那个疯子根本就是我。又或许,我早在大战前就已经疯掉了也说不定。

      过了很多年后,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试验和凝聚魔力,我终于恢复到可以再次站立起来的程度,不过却是以六岁小女孩的容貌。

      坐在河边,我洗了澡,然后闭上眼睛,为安全起见收回融入到身体的精神力,却同时控制着魔力,让金色的身体变回平凡人的样子,再随便让光元素给我幻化一件衣服。

      光元素却因为我下滑的魔力而不太听话。

      「放肆!」我低喝一声。

      欺善怕恶的光元素便贴服地披在我的身上,还自动找来其他元素,将衣服从璀璨的金光变成低调的灰色。

      我冷笑了一声。

      「吱吱喳喳────」小鸟的声音在森林中响起。

      我呼吸着代替氧气的光元素,将魔法感知力向外扩散,看见森林中众多的动物,看见褒广的山林以外有一些小村落,而再远一点的,以我现在大跌的实力便看不见了。

      我睁开眼睛,从水中倒影看见自己的双眼中有金芒一闪而过,然后又变回绿色。

      内伤未愈,魔力受重创,虽然这不影响我对光元素的亲和力,甚至因为这些年反复的折磨而让我的精神力大为精进,但要控制和驱使元素,始终需要魔力作为后盾,单是可以和元素沟通也没用──甚么时候能说话就等于话有份量了呢?弱国无外交。哈,要控制,就要力量,竟然连魔法元素都是如此的现实,简直就是自然法则的最高体现。

      我现在的实力大幅下跌,只有区区的十七级,别说是导师级别,连高级魔法师和高级武者都未满。

      嘛,算了,接下来,我该回去了。

      多年过去,保守估计,我留在林中的日子至少有五十年,而且我也不确定空间乱流将我扔到哪去,又有没有搞乱了时间的去向和流逝。现在回去的话,还可以见得到加思他们吗?

      这里,还是培利德大陆吗?

      我扬起手,顿了顿,却还是放了下来,没有发出魔法讯号。

      一开始时是我动不了;后来没有求救,是因为我那个样子不能让人看见;至于现在,以我的身份用如此低下的实力在外行走,实在不妥,援兵到来以前要是招来贼人将皇帝胁持,于公于私都不是个好结果。

      要是又穿越到别的时空,就更不应该在确认安全前随便暴露自己。

      既不确定会见到他们,便没有着急的必要,那现在我先出去探听消息,再自行回首都,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我站了起来,随手发出光箭,将一头想袭击我的野猪钉在地上,我径直走过。没走出多远,我便听到野猪的惨叫声,想来是被其他后来的动物分食了吧?

      我继续往外走,没有回头的打算。

      走走停停间,也要注意避开高等级的魔兽,我拖着残躯一路向北走,走了三个月才出了这片森林。

      在森林的边缘,我抬头望向北方熟悉的山脉。我认得这里。

      我当年还在学院时,与柯拉小公主等同学们来过的,这是属于布莱德国境内的一座森林。没记错的话,这里也是我最后一次和加思、亚道夫三人组成学生小组,联手对抗敌人的地方。为了亚道夫这个不愿让脑部有发展空间以及神经的直径堪比火星的家伙,我手臂上的一大块肉都被恶魔化的魔狼咬掉了呢。

      亚道夫,还有柯拉。

      如果人有来世,但愿你们都过得好,以及不要再遇见我。

      我冷笑一声。

      说来世的人,大概都是些无能为力的懦夫吧!

      我停住脚步,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大步向外走去。

      我没有穿越,这里还是培利德大陆。

      走了一阵子,便看见远方有缕缕炊烟向上升起,我缓下脚步,侧身藏到田里金黄色的麦杆间。这儿的农收看来相当不错,农业在布莱德也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啊大人!」我正要用魔法感知去查探这个村庄,一把哀嚎声便从小路上传了过来,其中还夹杂着小孩的哭声和男人的喝骂声。

      来人是从村庄中出来的,口音虽然奇怪,却还是培利德大陆的通用语。

      「我求求你!我求你啊!求你施与仁慈,」一个瘦弱的老人扯着一个穿着维尔特地方税官服饰的男人,好些个女人小孩还跟在后面哭,「不要拿走这些钱啊!这里足足有二十三个银币的啊!啊!我的光明神啊!」

      「哼,」长得肥头大耳的税官一脚将男人重重地踹开,「竟然存得下这么多钱,看来你们是一直都没有向皇朝尽忠了吧?我呸!这不是好收成吗?你还装甚么装!说谎的人,就应该用金钱来向光明神赎罪!」

      「大人啊,」老人指着长势正好的田地,「这全都是下个月的税款,也是要上交的啊。如果您拿走了这些银币,小民一家就都过不了冬天的啊!」

      「那就下个月再说吧!」

      税收哪里会是每个月都收的?都是按着季度来的,不然,单是计算每次税收的行政费用就大大地划不来,所以,在有更为方便行政的方法出现前,这是每个当政者都不会改变的税收政策。我不觉得以现时的生活水平可以造就出甚么方法,一定是那个税官在说谎。而且,税额也显然过重了。

      不过,我没打算插手。

      地方税官恃势凌人的事并不少见,眼下似是大事,但归根究底只是小事,我要做的,应该是从上而下推行更多有利于廉政的政策,而不是贸然插手干预地方的治理,这样不符合行政程序,是人为地破坏制度,衍生出的后果会更为严重。

      就算要办,也要先弄清楚领地贵族是谁,训斥领主比对一个乡下税官动手要收效得多呢。

      待得税官离开,老人一家哭哭啼啼地离开,我瞧着附近应该没有高阶魔法师,不怕惊动人,便开放了感知力,一边从田间走回路上。一对夫妇正从村外走来,我的感知力看见这对夫妇和税官熟稔地打着招呼,态度谄媚,远不如刚才那老人的恐惧和憎恶。

      我需要的资讯需要人来告知,太过低下阶层的家庭未必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我却又不想和官员扯上关系,或者先从这对夫妇下手是不错的选择。

      我站在路中央,等了十来分钟,那对夫妇便从村口现出了身影,我装成外来的小孩,在脸上抹了把泥,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未待我搭讪,出乎意料地,这对夫妇却是先向我走来。

      「哎?」女人向我急走来,「你是谁家的小孩?我怎么没见过你?」女人身上的穿戴与刚才那家老人相差很远,要好上太多了,身形也健康壮硕,目光却是不怀好意,故作仁慈的脸让人几欲作呕。

      这么主动,有坏心的可能性更高。我没有回话,只摇摇头。

      「来,跟阿姨来,」女人朝她的丈夫打了个眼色,「跟阿姨好好说说。」

      我跟着他们去了一间似乎是全村中最好的房子,他们给我吃喝,从我支支吾吾的对答中确认我没有家人后,态度就更是热切,甚至给了我一颗蜜糖糖果,出手大方。

      我吃着糖,听话地坐在大厅中,却是用魔法感知力听着那对夫妇在门外廊下的对话。

      原来他们是人/贩子,想要将我卖给镇上的光明教廷修士。这点我倒是没想到,在人口流动性低的农庄中,要拐/卖小孩不是容易的事,不过倒过来,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的「价」才高,那对夫妇看见我才会欣喜若狂吧。

      「请问,」我走了出去找他们,没有理会那对夫妇一下子被吓住的神色,「现在是甚么时候了?」

      「是、是,」妇人强作镇定,「是下午三点了。」

      「抱歉,是我语焉不详。我问的是日期。」

      「啊?啊,是、是九月二十五日。」

      竟然刚巧又是葛罗瑞亚出生的日子吗?「是吗。年份呢?」要是穿越回去葛罗瑞亚出生的一天,那就……太可笑了。

      对方眼露疑惑,但还是答道:「五百二十七年。」

      我顿了顿,试探性地道:「……黎明历?」我是回到第二次光明大战百年之前的战国中后期了吗?

      「当然是光明历啊!我的光明神啊,孩子,你是不是受到甚么惊吓,傻了啊?」

      我愣了愣。

      ──光明历五百二十七年!

      我蓦地背过身去,冷声说:「麻烦你了,我先去休息。」说罢,我便转身抬脚走回大厅,在长椅子上躺下,合上眼。

      「这、这孩子是……」男人惊疑不定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

      「……说不定是遇着甚么事,疯了吧?看看,那皮肤,哪是我们村里人能养出来的?应该是好人家走失的吧!」女人如是道。

      「好人家?那我们……」

      「你怕甚么!」女人斥道,「她不是说没家人了吗?没家人就是没赏钱,也没后患!她这样的才卖得好价钱呢!修士大人这回肯定□□了!」

      「这孩子要是养大了,这身皮子,可不得了……啊!」

      「我掐死你!你在老娘面前想甚么呢!」

      「这、这不,说说而已嘛,哦哈哈哈……嘶!」

      声音渐渐远去,我亦没有再听下去。

      五百二十七年。我走的那一年,是光明历元年末。

      竟然过了五百二十六年!

      我牵了牵嘴角,收在身侧的手一拳捶向椅背,却到底是收住力度,没有将椅子打烂,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该死的!

      我将手臂搁到眼帘上,再将嘴角向上又牵了牵。也好,既已都安排妥当,我并不想因为我的突然再次出现而让已经登基的加思为难。这样也好。

      为了情感而妨碍正事,是不必要的。

      葛罗瑞亚本来就与任何人都不同路,现在这样也没有甚么差别。

      再见,愿……愿所有的美好祝福你们。

      陆陆续续地,当晚我大概打听到现任皇帝的姓氏原来仍然是希冯夫维德,全国正处于大一统状态,光明教廷是惟一合法的宗教,以及此地的官员和神职人员都很不象话。再多的,我问不下去,因为那对夫妇答不上来。他们最多亦就知道现任和上任皇帝的第一个名字,连中间名都不知道,当然也就没有关于培利德大陆这五百年间的历史知识了。

      我没有在这个已经无利用价值的房子留下,深夜,我用斗气破开他们偷偷在我房门外加上的锁,离开。

      「啊呜─────」长长的狼嚎声从村外传来。

      我正想出村,想了又想,却还是回转,躲到房间外,隐藏气息,暗中观察着情况。我倒是想用空间魔法藏身一了百了,但自从穿过空间乱流后,我就失去了和空间元素的联系,再也用不上空间魔法,身边的魔法物品亦全都不见踪影。空间和时间,胃口可真好呢。

      吃掉了多少人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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