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百世流芳》鸭比

39、第三十八章 光明编年战记（下）

　　奥古斯丁所挣取的时间是有意义的。

　　加思走后，犹坐在桌上的我张开眼睛，转身望向墙上挂着的光明魔法玫瑰花挂毡，上面的金丝在阴天下显得有几分暗淡。这里是临时行宫，却已然旗帜鲜明地处处摆着我维尔特的象征物，没让其他国家的记号留下。

　　想了想，我将光元素融进了金丝中，顺道用一个魔法阵的小技巧来维持挂毡上的光元素。于是，光明魔法玫瑰花再次亮了起来。

　　我抬头望着它，一直地望着。

　　加思找到的前例，是千年前的培利德帝国开国君主，布拉德里克．康奈尔。由于战乱导致典籍散失，这个世界又还未有系统的历史纪载，千年以后便只流传下培利德帝国的国号，一直到今日，靠着精灵族的文献，这位传说中的君主才重现其姓名。记载中并没有确切地说布拉德里克和我一样变成了光元素，但从他传说中的实力以及当日他封印恶魔的残存资料来看，加思认为他应当是和我一样，我也认同。

　　再者，培利德帝国的第二任君主是布拉德里克的侄子，而不是亲生子，这位君主并没有结婚，也没有私生子，看来，确实有很高的机会率是跟我一样，根本就不能留下后代。

　　现在只需要我的实力再次突破，从残存的史料中重新整理出培利德大帝当日的封印魔法阵，大陆就得救了。

　　不过，这个魔法的力量可想而知肯定会比三十五级大，甚至上一次的三十六级圣光魔法阵都不能相比，而作为光元素之体的我更必须是阵法的中心。即使我的身体可以承受魔法的强度，人类空间也承受不了，我将会被拖入撕裂的空间裂缝中，必死无疑。

　　我轻笑出声，望着灿烂闪烁的玫瑰。

　　说是惜命，只怕是九十个百分比以上的不准确；但若是说解脱，事到临头，却又不是完全的轻松。

　　我曾经为维尔特全境重新进行城市规划，尤其那些乱七八糟的下水道和公共卫生，简直就是谋杀；我也为父皇时代所建的大运河再开发了相关的水利设施，又设立市集、推广货币的应用，将乡郊村子也纳入帝国的经济体系中，毕竟，一个国家总还是要有人种粮食的？也算是为拉近贫富差距作出的努力。

　　此外，我的奴隶登记制度尚在起草阶段就被战事打断，解放奴隶的一日，遥遥无期。第一批在帝都接受基础教育的平民中，亦只有少数有足够能力成为低阶骑士或士兵。贵族和平民的差距，依然是天渊之别。

　　嘛，想将城邦制的遗风彻底转入中央贵族制的计划，也只进行到一半；更莫说是被我无限放大了权力，以作为我的傀儡方便使用的光明教廷。我本想着，等战争结束，权力便要重新分配。我不知道是穿越前的价值观影响抑或是我对光明神的抵触，我始终不能信任牵涉入政治的信仰。

　　我的天，一安静下来，我的脑海就会自动思考这些无关重要的事，即使我的脑部也早就被重塑。

　　是掺入灵魂的程度吗？

　　我伸出手，意念一动，手掌变成金色。我再向前一戳，在虚空中戳出一个洞，里面是无尽的混沌，我手上的报告被一下吸了进去，指头般大小的裂缝像个黑洞般，气流搅乱了我的整个书房，而我的光元素却像是受到号召般，对虚空的另一边，隐隐有着感应。

　　为免造成破坏，我马上收手，数秒后，空间裂缝愈合。

　　说不定，真的有操纵光元素的光明神就在空间裂缝的另一端。但那又如何？我失笑。难道让我信仰祂吗？

　　别傻了。

　　我低下头，抬手抚上被我用项链吊在衣襟内的两块半圆形光明石。在死以前，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做，我想，奥古斯丁也是的。

　　我亲爱的奥古斯丁，他救了我，我却知道他同时将责任放在了我的身上，我和大陆都是赌注，只是，他大概想不到会赔掉一半吧。

　　但我对大陆的责任心，说不定，也是他在赌的东西呢。

　　我沉默了很久，一下又一下、忽明忽暗地玩着我金色的右手。

　　这具身体相当奇妙，情绪完全影响不到身体状态，有如幽灵，不能感受，只能用死者的眼睛去看这个永永远远还有许多未完成之事的世界。话说回来，穿越所代表的，亦即死者吧？

　　是我不应该失去死者的冷静。

　　我沉默着。

　　当然，书房中不会响起他的声音，更是从来就没有过他恰好可以在身边拥抱我的时候。

　　死亡就能解决事情，理应感恩才对。

　　我抬起头，从桌上跳下来，继续研究和修炼。我现在要做的，是和恶魔比赛，看谁先到达各自的终点。

　　光明历元年七月，我和加南伯爵订婚，并将他的爵位提至公爵，在保留教廷财政官一职的同时，让他兼任帝国财政大臣。父亲的重臣艾布纳公爵告老，返回封地，我另外再加封爵位给加思为伯爵后，命他为帝国宰相，接任他祖父艾布纳公爵的职位。

　　加思的直系家族中一门两爵位，一时之间，荣光无限。

　　「……迁都布莱德的德加城，」我背着手站在书房中，向加思、加南、亚道夫、葛列格和莉莉说，「在朕死去后就马上落实。放弃维尔特首都黎特，虽有舍弃根基的危险，但只要军事力量还在我们手里，就不足为惧。比起长期接受我国统治的维尔特国土，也拥有自己荣光传统的布莱德旧国土才是更需要担心。记住，一，迁都，二，」我冷下了眼色，「进行大规模强制性移民。趁着光明大战过后的人口流动，把旧布莱德人民赶离故土，以消磨人心，巩固我维尔特的统治。」

　　放弃责任的是奥古斯丁，那就别怪朕将大陆抢过来。

　　朕是这片大陆的皇帝，一日在世，目光所及之处，就谁也别想抢走朕的帝位。

　　这也是我惟一可以留给加思他们的东西。

　　「是，微臣领命。」加思低头应道。

　　我笑了笑，「好了，别的，朕也没甚么好说的，朕不是占卜师，不知后事，还是全凭你们自己届时的判断吧。如果遇有纷争不能解决的，要是想问朕、你们若还愿意听朕，那记着一点便可，」我的视线扫过眼前的近臣们，「都听加思的。」

　　静默了一瞬，加思猛地抬起头来，几近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墨绿色的双眼睁大。未几，其他人也想到了，连亚道夫都不例外，一律震惊地望着我。

　　「这件事，朕先告诉你们，好让你们早作准备，稍后，朕会亲自下喻令，将加思立为朕死后掌管一切的顾命大臣。」我笑了一声，「下去吧，朕还有事。」我坐回书桌后，继续研究培利德大帝留下的封印阵。

　　他们相顾片刻，便低着头退了下去，不敢多嘴。

　　在最后的时光中，我给予加思超出人臣应有的荣光，是要为他的即位铺路。

　　加思．艾布纳虽然不是神阶的实力，但他比维尔特皇室乃至任何一个贵族，都要更有能力去成为皇帝。葛列格对我心怀愧疚，只要是我的命令，他大概会全部遵守；亚道夫更是与加思从小就相交莫逆。有他们二人为加思护航，加思要成为皇帝，不是问题。

　　作为我未婚夫的加南伯爵并不恋栈权位，心仪加思的莉莉长期掌管宫廷，正好用作为加思接位前安稳皇室和宫廷的过渡棋子，先捧上个儿皇帝，待大局稳定，加思再接位也不迟。作为新帝养父的加南伯爵心地好，加思也不是愚蠢到滥杀之人，希冯夫维德皇室的成员只要不犯下大事，也可保一世平安。

　　不过，我不会直接下令以加思为储。

　　一是名不正、言不顺，过早说出来，只会引起卫道之士的反弹，如果等迟一点再公布，别人也只会说加思是捏造我的遗言，还不如不说。其二，是我要给加思留下破绽。

　　我要让他登上帝位后始终有危机感，时刻对国事保持警惕，努力做一个明君以在青史上正其名。而我刚才的确是要传位给他的意思，便可以平衡他的心理，让他在别人的怀疑下警惕，在内心中却知道自己是光明正大地得位，不至于因危机感而过于多疑。

　　后面的事，我只能做到这步了，有亚道夫他们在，加思会是个好皇帝的。

　　我停下手上的笔，侧头望向窗外，一只不认识的鸟鸦飞过。

　　我到底是为了甚么而到世上走这一遭的呢？

　　我面无表情。即使没有镜子，我也非常肯定自己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对生的留恋，对活的厌恶，对亡的惧怕，对死的憧憬。

　　我掀了掀嘴角，轻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选择的余地，有时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光明历元年九月，我终于完成上古封印魔法阵图的修复，体内的力量也再次突破，已经不能再用人类的力量等级来分辨。我下令人类大军不惜一切代价向恶魔进行反攻，不惜将本来尚算完好的防线显出漏洞也要进占天之海峡，以重新布置封魔阵法。整个培利德大陆由这个月开始进入人类和恶魔混战的阶段，战火烧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血火之下的惨象，让我在心底充满了怒气。

　　可恨的恶魔！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十二月，人类围攻天之海峡，倾国之力尽快布下上古封印魔法阵。

　　有趣的是，这个由培利德大帝康奈尔所创和命名的光元素阵法，名为「星辰中的黑夜」。

　　不是黑暗中的星辰，也不是光源一流，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到，培利德大帝是认为这个魔法将会带领繁星闪烁的历史时光进入黑夜的一页──和平时期不需要如北斗星般的英雄。

　　相对于战祸，无法进行流血改革的和平，也不见得全是好事。

　　嘛，可质疑和平的价值，也未免是钻牛角尖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恶魔再踏进我人类大陆一步。

　　光明历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在天之海峡的封印地中，恶魔和人类进行决战。

　　已然被恶魔之力改变地理环境的天之海峡，形成海边与沙漠接壤的奇诡境色。遍地黄沙之上，是数之不尽的人族和魔族大军。双方相互撕杀，不绝于耳的喊杀声和熏人欲晕的血腥味，再加上各种绚丽夺目的魔法和斗气，这些、这些，都构成了一幅庞大的战争画卷。

　　两军对垒，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犹如蝼蚁般，一辗就碎。

　　而在人族的中军帐中，无数的噩耗不断传来。

　　「陛下！光明祭司团只剩下……」

　　「陛下！葛列格骑士长重伤，双脚……应该保不住了！」

　　「陛下……亚道夫元帅阁下战死！」

　　坐在案后，因为要保留启动封印之力而不得上前线作战的我，面无表情。侍立一旁，今日也从文官长袍换成盔甲的加思，闻言，重重地闭上了双眼，青筋在他的额边和颈间现出。

　　亚道夫．利奥，那个一头棕红发色、少时总是被我罚没收零用钱的笨蛋，战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封印阵的布阵终于完成的一刻，恶魔大门的裂缝中也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气息。

　　据上古文献的记载，这应该就是魔族的七大将。

　　我缓缓地站了起来。

　　「陛下！」加思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拦住我的去路，显然是神智有点不清。

　　「即使亚道夫不在了，」我冷声斥道，「你也不得松懈！」

　　「……」加思抿抿唇，然后向一边退开，双膝跪下，将头深埋于地上，「谨遵您的命令，我的陛下！」

　　「非常好。」我顿了顿，半弯下腰，轻轻拍了一下加思的头，手感果然一如想象中的美好。

　　这次是惟一一次，我可以在加思失落的时候陪他那么一秒钟。

　　然后，越过他，我向帐外走去。

　　漫天黄沙，暴风中掺合着狂乱的各系元素和恶魔之力。我转头看向葛列格所在的帐篷，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过了眼，继续向前走去。他既是光明教廷的代表人物，在亚道夫死后他也是大陆上惟一的神阶，加思会厚待他的，他往后的荣光，不是问题。

　　他欠我的，我欠他的，扯平。

　　沿途的骑士和魔法师一身的狼狈，却还是坚持向我下跪行礼。

　　「维尔特长存！我的陛下！葛罗瑞亚陛下！维尔特长存！！」加思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维尔特长存！培利德大陆长存！维尔特长存！培利德大陆长存！」军营中回响着众人的叫声，「光明长存！光明长存！！女皇陛下长存！！！」

　　谢谢你，加思，没能与你成为朋友，我很遗憾。

　　除了保护加思和葛列格等重臣离开的军队，封印地中的所有骑士和魔法师都将贡献他们的魔力乃至生命，与我一道开启封印魔法。

　　我没回头地继续向前走去，然后挥手籍着魔法升起，与远处的另一股黑雾同时飞到战场的上空。

　　「呜！！！！！」恶魔大军在看见那股黑雾后，发出如雷的欢呼声。

　　戴上光明教皇冠冕的我，手握着传说由培利德大帝留下的光明宝剑，冷眼看着对面的那一团黑雾。

　　渐渐的，黑雾散去，一个长相极为阴柔俊美的黑发青年拍着他背后巨大的黑色肉翼出现。他的身上，带着浓厚而精纯的恶魔之力，他脚下数十米范围内的人类军队被他的气息感染，人类不得不退开以避其锋芒，恶魔大军狂热地欢呼。我瞇起眼睛，动用光明魔力压制青年的气息，两相对抗达至平衡点，我们脚下的人类和恶魔在下一刻便又再厮杀在一起。

　　「白痴的人族，快点找一头来投降嘛。」青年抱着手臂，斜站着。

　　我轻笑一声。

　　「笑甚么笑啊，麻烦死了，你们早点投降不就得了？」青年张大嘴巴打呵欠，「康奈尔那个麻烦的小鬼呢？他死哪去了？让他来打嘛，打完就任务完成了啦，我想回去睡觉。」

　　「哈哈哈哈……」我半握起拳头，掩嘴轻笑。

　　青年皱了皱眉，神色不悦，「你笑……」他突然打住话头，上下打量我，挑起了眉，「康奈尔是你的谁？不会是爸爸吧？那小子不是说生不出来的吗？」

　　我笑，是因为魔族竟然找他来当前锋，实在是让我高兴得不厌其烦地要摆出表情。

　　我方不期然地损失了亚道夫和葛列格两个战力，如果恶魔此时猛烈进攻，会大大增加我启动封印的难度，但来的，偏偏是他。

　　根据精灵记载，恶魔之首为魔族魔皇，之下为分别代表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及欲／望的七大魔将。从言行举止来看，眼前这位想必就是代表懒惰的魔将贝尔芬格。

　　低级恶魔智力不足，战场上阵形散漫尚算情有可原，可大将的调派竟然也是如此的思虑不全，更不知道我是谁，可谓不知己、不知彼，败给人类，理所当然。

　　「阁下话中的康奈尔，想必是培利德大帝。很遗憾，大陆上早已没了他的踪迹。」培利德大帝布拉德里克．康奈尔在封印了恶魔之门后便消失了，应该是死在封印的力量之中。

　　「嗯？」魔将贝尔芬格皱着眉，很是烦恼地嘟起了嘴，偏着头，「可上一次我还是有看见他啊。这小子上道得很，我还挺喜欢他的。现在是几年了？他可不会轻易死掉的吧？」

　　看见过他？

　　我有心试探，便回道：「光明历元年，黎明历刚过五百九十年。」

　　「啊？吓？你们人类还真是麻烦，这都哪跟哪？弄这么复杂谁记得住啊，跟我们魔皇陛下一样从来不转纪年的，不就可以了嘛。」魔将贝尔芬格莫名其妙地向我发起了他对人类大陆的牢骚，「害我每次开会都记不住你们到底又发生了甚么。上次见康奈尔，好像是一百还是一百五十年前？」

　　「……」其实，现在的纪年方式也不算太复杂，至少没有随每一个皇帝来转年号，数百年一个，我认为尚可接受。

　　没必要逼人类降成跟你一样的程度呢，嘛，头脑简单或者也是一种福气。那我就祝福他早日回去见他的魔皇吧。

　　以免他留在培利德大陆太久，让人类变得更自大。

　　「啊！不想了，麻烦死了。」魔将贝尔芬格烦躁地挥挥手，「小女孩，那你是谁啊？」他盯着我，「又是光体质。将你杀了，人类就可以不再麻烦地抵抗了吧？要不，你去跟了阿斯莫德？他可喜欢你这样的美女了呢。」

　　「就算我死了，人类也不会不抵抗的。」我勾起嘴角，「不过，告诉你我是谁，也无妨。」我催动魔力，身体开始全身变成金色的状态，以便更好地发挥魔力。同时，我挥出右手发出指令，我和地上正在与恶魔厮杀的所有人族都同时催动魔力，满布天之海峡的金色魔纹依次亮起。

　　「……你！」魔将贝尔芬格并不笨，几乎在魔纹亮起的一剎那便敏锐地察觉到我想做的事，转身要走，却被我以黑暗教皇皇冠中的力量所布下的魔法阵困住。

　　暗系元素本性隐蔽，又与恶魔之力相近，最适合用作埋伏恶魔。

　　想在我的地方轻易打败我？笑话！

　　「你！放了我！快放了我！」贝尔芬格被魔法阵缠住手脚，死命地扭转身体，阴柔而有着一丝高傲的俊美脸容，此刻都化成恐惧，「你这个笨蛋！『星辰中的黑夜』足有三十九级，近乎中级神祇的力量，你竟然敢又一次在人类这个下等空间使用？疯子，你和康奈尔都是疯子！放了我！我可不想陪几头人类一起死！」

　　我侧了一下头，「你难道不知道，可以永远睡觉而不为任何事情烦恼的惟一途径，就是永恒的死亡吗？」

　　「你！」

　　「在朕看来，懒惰的代表，似乎也不过是徒有其名啊。」

　　「你……」

　　在他开口之前，我感应到魔纹的力量已经来到我的位置，便摊开双手，将所有的光元素拥入怀中，「封印吧，朕的使者！」透过魔法阵，我的声音响彻大地，也从封印裂痕和被力量撕裂的空间裂缝中，将声音传至这个世界的各个空间，「圣灵的使者啊，请听朕的指引，以温柔、炽热和爱，将敌人带进光的国度，」我要让所有恶魔、龟缩在各自的空间中不出的精灵等族，乃至或者就在虚空中的所谓神明们，都听到我的声音，「以光的掌控者葛罗瑞亚．荷维治．希冯夫维德之名诚心请求，发挥你们的力量吧！」

　　「嗡嗡嗡────」炽热的光元素在空气中颤动。

　　地上的人类和恶魔，血流成河，被高温蒸发的血飘散在空气之中，腥味熏人欲呕。

　　战场上所有的人类骑士和魔法师都苦苦坚持着，用尽力气将他们最后的力量传送到魔法阵中。

　　「你……希冯夫维德！」贝尔芬格愤怒地大叫，「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低等空间压制了我的力量，我怎会死在你这头人类的手上？就凭你们？我怎会……」

　　「封印一切黑暗，」我反过双手，左手手心向下，右手握着光明宝剑抖了个剑花，将剑尖朝下，「让光明重回世间，关闭吧！异空间的大门！」

　　再见。

　　培利德大陆，朕没欠你的，而你欠朕的，就不必还了，朕无妨将你的帐单销掉。

　　反正，你还不了。

　　「封锁吧！朕的使者！」经过我改动的咒文将黑暗教皇皇冠的力量也用上，在封印魔法阵上进行力量叠加，杀死被困的魔将贝尔芬格，「星辰中的黑夜，午夜后的黎明，光与暗的立誓。」空气中的元素凝结到迸裂的程度，虚空中撕开的空间裂缝肆虐于整个培利德大陆之上，生灵涂炭，全都只为了这一刻。

　　我毫不保留地用尽身体里的魔力，空间裂缝的乱流将我全身都割到体无完肤，幸好，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是知道痛这个名词罢了。

　　「尔等记住朕的名字，」恶魔又好，神也好，给朕听清楚！「朕是人类大陆维尔特皇朝的皇帝，光明的掌控者，葛罗瑞亚．荷维治．希冯夫维德！」我大喝道，「敢践踏人类者，给朕滚出培利德大陆！」

　　话音一落，炽光便强盛到像是要烧毁整个世界一样，我眼看着强光杀死了战场上所有的人类和恶魔，同归于尽；亦感知到天之海峡外的世界正处于暴风之中，满目疮痍。

　　我和奥古斯丁投放了一生心血的家国。

　　可恶！

　　「啊啊啊！！！」魔将贝尔芬格惨叫，在光元素中被溶解。

　　我冷冷地望着他。

　　朕与恶魔，不共戴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丝────」所有的一切，都被烧毁。

　　恶魔之门，终于都被牢牢地重新封死，不留一缝。

　　我听着呼啸而过的空间乱流之声，闭上眼睛，恍惚间我像是又找回了流眼泪的感觉，却发现我让嘴唇向上弯了起来。

　　人总是死性不改。

　　当我的最后一分魔力都被魔法阵抽去，我也就被空间裂缝吸走，在裂缝内的乱流中飘荡，在如刀一样的暴风中，失去意识。

　　培利德大陆，我们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