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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光明编年战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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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告统一的当天晚上,我去了皇宫的地牢与黑暗教廷的人员会面。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向维尔特帝国投降,我也没办法在不能信任的情况下将他们放出,经过商议后,决定让黑暗教廷的人将他们的毕生力量储存进布莱德帝国以极品黑暗晶石打造的黑暗教皇皇冠上,作为留给我对抗恶魔的资源。
「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考虑上前线。」我将皇冠交到黑暗教廷的大主教手上。
「你不会信我们。」
「如果这是惟一的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比如签下魔法契约等。
「你杀了皇妃和皇子。」
「……」我顿了顿,「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说下去将永无休止,」大主教接过皇冠,双眼毫无赴死的神态,如湖水般平静,声线也平静冰凉到有如夜色,「黑暗教廷永远不会听从你的号令,葛罗瑞亚.希冯夫维德。」
「如果我说,帮助我,是奥古斯丁殿下的愿望呢?」
他冷眼望着我,「那就让殿下知道您在他死后做了甚么再说。」
很公平。我点点头,「朕明白了,既然这是你们认为最好的方法,朕也就完成了对诺维雅皇妃的承诺。晚安。」我向外走去,想了有一小会儿才摸索出用这具身体模拟因情绪而窒息的方法。我勾了勾嘴角,轻笑出声。
有趣。
「呯──!」一阵巨响过后,地牢中三千名黑暗大教堂的高位神职人员全部失去生命的迹象。
我失笑出声。
高阶神职人员没有一个人尝试逃走或投降。我拉平嘴角,抱着手臂斜靠在门边,抬头望向星空。这到底是人性,抑或是信仰的力量呢?
还是说,这就是人类?
我闭上眼。
不,慷慨赴死只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光明惟有在黑暗下才能体现,这是铁则。
我现在扮演的,大概就是黑暗了吧?
不觉得很有趣吗?真可惜我难以笑出声来。
我张开眼,一扬手,注满了力量的黑暗皇冠便出现在我的手上。我挥了一下手,将皇冠收进储物空间中,转身大步向书房走去。
现在已经是五月了,我依然滞留在布莱德皇宫处理事务,同时也在将这座本身就是珍贵魔法阵的布莱德皇宫外围宫殿拆掉,变成一块块魔法资源送到前线和各处城镇。各地的教堂亦被拆下来用了,只有光明教堂例外。
恶魔的渗透愈来愈严重,各国人民的信仰必须一统,坚定地抵抗恶魔的诱惑──但话说回来,以俭朴为宗旨的光明教廷建筑,说实话,还真没值得拆的地方呢。
「葛罗瑞亚。」一道低沉而带着磁性的男声从我的背后传来。
放肆。
我轻声道:「光明神之剑。」
「吼──!!」恶魔的惨叫声转瞬即逝。
「陛下?」加思从前面急步迎来,探头看了看我的身后。
我摆摆手,「没事。」一个只会幻形的低等魔族都敢前来,朕就只有找死二字送它了。我继续向书房走去。
加思又再看了一下我的身后,这才回转过来,将他束成马尾的长发顺手拨好在右肩上,稍低着头跟在我身后半步处,「陛下现在有空吗?」
「是有甚么事吗?」
「不急的。」
我笑道:「是指可以等到五个小时后天亮再处理的意思吗?」加思也轻笑出声,我摇摇头,说:「说吧。」
「微臣刚刚做起了裁判所的架构。」
我侧头看向他,「你再这样下去,我会将你囚于地牢中直至你升到神阶才把你放出来的。」加思现在是二十三级的武者和二十七级的光系魔法师,实力已经是很高,但到底未入神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此日夜工作,对他而言是很大的负担。
「但是微臣认为陛下不会这样做的哟,」他笑瞇瞇地说,「微臣可没有踏入神阶的天资呢。」
我点点头,「这就请你一辈子与黑暗、老鼠、虫子以及脚镣为伍了。辛苦你了呢,我的加思。」
「不,陛下在三天之内就会将微臣放出来的。让皇帝离不开自己,这将会是艾布纳家族一生的追求。」
「……加思,」我隐晦地说,「你有一个相当高尚的追求。」以他的智商,应该听得出是反语,我不担心这点。
回到书房,我和加思乘着夜色将计划定下。我决定以光明教廷的名义来设立宗教裁判所,以比从前更严谨的方式来捉拿恶魔及其使徒,同时也是打压刚刚被整合的各国信仰。光、暗、水、火、木、土、风七系元素都各有神明被信奉,光明与黑暗称为教廷,余者因规模较小而称为神殿。
我并不反对私人的信仰,这本来就不是可以禁绝的事,亦没兴趣管,我要求的是任何公开场合都只能有光明神的标志,加上教堂的拆毁、国家的支持,假以时日,光明教廷会成为名符其实的国教。其他神系要有秘密的民间组织也罢,一定程度以内的,我会接受,我的目标只是最大限度地整合力量,以最为针对恶魔的光系来清理人类的门户。我并不关心不动摇我统治的信仰。
换句话说,我不容忍干扰我治国的信仰。
必要时,我允许宗教裁判所可以以宁枉勿纵的原则行事,恶魔一次又一次的渗透,带来的代价已经足够惨重,必须要用重典。
「陛下,」天亮之时,事情已毕,加思低着头整理文件,轻声问:「请问您可以告诉微臣,最近让您作出改变的事是甚么吗?」
我顿了顿,「朕改变的事可不少,却亦可以说是完全没变。」
「陛下知道微臣想问的是甚么哟。」
「朕也警告过你,」我笑着坐在书桌后,双脚交叠,后背靠上了椅背,「干涉朕的私事要适可而止呢。」
「……」加思抬眼小心地打量我的神色。
我向他笑了笑。
「陛下,您的身体也是国事。」
我移开眼睛,轻叹一口气。加思总有办法将我的一举一动都牵扯上宇宙大爆炸。我转回头来望着他,然后渐渐松开对脸部的魔控力。
加思的双眼稍稍睁大,透过他眸中的倒影,我看见他墨绿色的双瞳中带着一点金光。当我将脸变回正常人的时候,加思眼中的金光也随之而消失。
「我现在只是一团尚能思考的光,」我将手肘撑在扶手上,手背托着下巴,「你有甚么建议吗?」
「……」加思沉默了好一会儿,看来的确是有点吓到他了呢,但他开口时却是相当镇静:「请问陛下的变化会带来甚么后果?」
我想了一下,「一,生命。踏入神阶后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还有多少,但是现在却感觉不到了,大概光可以存在多久,我就可以存在多久吧。二,我没可能亲自诞下继承人。」我扬了扬手,「一团光可没办法生孩子呢。」
「恕微臣逾越,陛下的意思是,您已经不能算是生命了?」
「正确。」
他突然恼怒地瞪着我,我也莫名其妙地向后缩了一下。等、等一下,加思在生气?生我的气?也不是说这个人的脾气有多好,只是加思如斯直白地表现出他在生我的气,还真是第一次──我突然觉得太有新鲜感是不是稍为失礼了?
「你先等一下,」我扬手叫停,明明不会痛的太阳穴却隐隐作痛,「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既然我没跳下去,那我就不会再做蠢事。我可还等着看维尔特和平的一日呢,多有成就感,绝对是名留青史的吧。」我是多么的积极向上。
「陛下认为加南伯爵如何?」
「嗯?」他是无视了我的解释?
「微臣建议陛下和加南伯爵订婚,然后从您弟弟的儿子中选出适合的小王子,交给加南伯爵培养。」
「为什么是加南?」我笑了一声。加思倒是一如既往地精明,知道大权在握的他不能再揽事。要不然,他才是扶养小皇子的最妥当人选。
「请原谅微臣直言,陛下也不能肯定自己永不殒落,而储君将可最大限度地保证帝国的稳定。同时,由于陛下的特殊性,这位储君有很大可能无法登位。」
我点点头,「加南的话,有能力承担监国,却也没野心一定要监国,成与不成也不是问题。就这样定下吧,但朕需要先和加南谈一次。」我站了起来,「战争尚未结束,人类却还在算计这些。」
「陛下,这亦是为了帝国的长远发展。」加思劝解道。
「你就这么肯定这个大陆还有未来?」
「是的,我的陛下。」毫不动摇。
真是的。
「说得非常好。知道吗,加思,我曾经说过这个拥有精灵、矮人、巨龙、人鱼的世界上,最强悍的生物是人类,连恶魔都不例外。」我瞇起了眼睛,「或者他们有能力将人类吃进肚子,但就请等着拉肚子吧。」
代表着战国时代的黎明历纪年的最后一年,我成立了光明教廷宗教裁判所,由神阶骑士长山迪.葛列格担任第一任所长,在培利德大陆上开始了对人类和恶魔而言都惨烈无比的扫荡行动。无辜的人类会只因为有少许嫌疑就被执行火刑烧死,但同时间,也确实有效地遏止住了恶魔的渗透活动。战火、流离失所,光明骑士与恶魔,成为黎明历的最后一页。
由于上一次的人魔光明大战已经是千年之前,大陆上并没有太多对于恶魔的确实记载,我在收编了大陆上最顶尖的艾伦魔武学院后,也下令其中的学者重新编纂恶魔图册,专门研究恶魔的种类和能力。资料的来源,很大部分是来自对恶魔使徒和恶魔的铐问,一部黑底金字的恶魔大图鉴在血水中逐渐成形。
除了极少数人,黑暗教廷二万名的低阶骑士因为不愿意投降,一律被推上了断头台。
这一年,大陆上的死亡人数比过去的每一年都要多,只有千年前传说中的恶魔封印开启之时才比得上。
我和奥古斯丁、无数贵族和皇室歇尽一生去守护的国家,几乎毁于一旦,生产力大幅下降,饥荒从沿海漫延至内陆,人类在这段黑暗时期中惟一进步的就只有战争技术。
……嗯,不,还有另一样──
「看哪!玫瑰的美丽不会枯死,但花朵必须及时凋零,将回忆交给娇嫩的后嗣──叮叮叮,」酒馆中,诗人修长的手轻轻扫过膝上的竖琴。
「……」拉过头上的披风挡住脸容,我顺道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自己不会头痛,可我就是觉得它在痛呢──穿越了都不能摆脱莎士比亚吗?吃狗屎的人类对文学永生不灭的追求。
混乱和黑暗,讽刺地总是文学百花齐放的温床。
「噢!我是受命运玩弄的人──叮叮叮──整齐的混乱,铅铸的羽毛,光明的烟雾,寒冷的火焰,憔悴的健康,永远觉醒的睡眠啊,否定的存在!」
我怔住。正想问谁是这首歌的作者时,葛列格推门而入,酒馆中的人看见他身上白色的光明骑士长铠甲和肩章后,立时静下来,站起立正。
葛列格在看见我后单膝跪下。
「日安,陛下。」
「……」被他叫破,我以后也不便再来这一家酒馆了。他是故意的吗?这个葛列格确定不是恶魔假扮而成的?「起来。」我站了起来,掀下头罩,酒馆中人马上全部跪倒,部分甚至失措到双膝跪下。我温声道:「各位请起吧,日安,别让朕打扰了你们的兴致。」我笑了笑,「战线必须死守,却也请不要忘记此刻正是我们为之战死亦要保卫的时候。」我放下酒资,向惊惶着想要拒绝的酒馆老板笑道:「请继续午间的盛宴。愿光明神保守。」
我用手搂过披风,重新戴上头罩,在葛列格推开的门扉间走了出去。
「陛下……」
「安静。」我打断了他的话。
「……属下认为陛下独自出行太过危险……」
「你永远学不会听从命令,是吗,」我轻笑一声,「葛列格?」跟在我身后的葛列格终于沉默下来。「葛列格,朕可以向你解释这样做的原因。第一,朕必须知道前线的气氛,出行也就是必要的事;第二,朕没有无视危险,而是朕不认为这是比喝水然后被呛死更危险的事。你认为这样足够了吗?朕的骑士长?」
「……属下逾越。」
「加思让朕要好好拢络你才对。」
「……」
「但是呢,朕知道你不会。」我勾起嘴角嘲讽地笑着说,「光明骑士长葛列格,再伤心失望也绝对不会背叛──看情况吧,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情况。」在士兵和平民熙攘的前线城镇街道上,我背对着葛列格说:「朕很清楚地告诉你,你会活到今日,还能出现在朕的视线范围内,单单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对于朕来说,有这个价值就够了,毕竟,朕甚至可以让父皇活到他活够的日子,忍耐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
「……属下可以去死。」
「看来你还是没有听清楚朕的说话。朕说了,你还有价值。在这个时候让一个光明神阶去死,将会是全大陆的损失呢。山迪.葛列格,朕很好奇,你甚么时候才能学会少一点自私?不多,」我轻轻地摇摇头,「朕只要求一点点而已。」
「……」
我笑了出声,「差点忘了你有多不善言词。放心,朕没要求你回话,朕只是认为这些说话是你应得的而已。朕只再说一次,朕将宗教裁判所交给你,你可以答应朕不再心慈手软吗?」
「谨遵您的命令。」
不,他依然会,这也正是我将这个机构交给他的原因。
裁判所比以往教廷对待异教徒的作风要残忍得多,即使是葛列格,在经历这么多的事后也不会再手下留情。然而,葛列格始终是葛列格,他心底的仁慈会是裁判所最后的把关。我知道以他的性格来做这种事会很痛苦,但我正正需要他的痛苦来作为门闩。我不能够将这个机构交给做得乐在其中之人。
「朕永远不会再信任你。」
「……属下明白。」
加思的话很有道理,但葛列格从来不是蠢人,与其说谎表现出不真实的原谅,倒不如让他明白我的愤怒,学会自制。人总会安慰自己说,对方还在生自己的气就表示自己依然在对方心中占一席位,但比方说,难道我们对一个用车冷血地辗死老人的年轻人生气,也是出于那个年轻人在我们心中占一席位吗?不,有时候,不过就是「憎恶」,如此简单的一个概念罢了。也因此,恋人生气到要分手时,有的人以为对方还在紧张自己,因而死缠烂打,却不知道有一种可能性是,对方的确是生气,兼且是的确要分手。
憎恶就是憎恶。
这样会更能控制葛列格。
事实不漂亮有甚么关系呢,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谎,也成全了葛列格的幻想,不是吗?
我继续向前走去,穿过街道,直往军营,葛列格沉默地跟在了我的身后。说是军营,事实上军队和枢密院的权力,已经逐渐被我移到教廷手中,贵族和军队牵扯不清的情况,我打算以信仰来解决。
无论是甚么身份,给予一个高于身份的概念,有时候甚至可以使人做出让自己乃至家族去死的事。
「这边!精制的魔法卷轴!让你在战场上活下来的魔法卷轴!只售十个金币!」
「美味的水果,十个铜币一篮子!」
我们穿过大街小巷,回到军中。
光明历元年,沉寂一时的恶魔发动了新一轮的正面猛攻,考虑了防卫资源和战略要点后,我方再度后撤,恶魔进占了南面的半个培利德大陆,却又再一次暂停开战。间谍传回来的消息模糊不清,我惟有亲自带上一队光明骑士潜入恶魔后方,亦即他们的起源地,天之海峡。在那里,以人类和低级魔族为奴隶兴建而成的巍峨堡垒,覆盖了整个海峡腹地的恶魔封印。
由于我的光系体质太过强烈,遇上高级魔族便会暴露,便请来已经加入光明教廷并随行的前波乌耳公国小公主柯拉,由她来潜入堡垒。
一个月后,柯拉是以遍体鳞伤的方式,被堡垒的恶魔当成尸体抛弃出来,她临死前最后给出的两项提示却是至关重要──恶魔封印尚未完全打开,当日奥古斯丁故意只是撕开一个小缺口,因此恶魔才需要大量人力和时间来彻底撕开封印;其二,人类大陆的空间有力量限制。
就地火化了柯拉后,我和骑士们四散,分别潜回后方。途中,在藏身的一个山洞中,在幽暗里,我解开了右手的魔控力,右手前臂至整个手掌变回通体的金色。我尝试着在右手上注满力量,集中一点撃出。山洞被光点刺成对穿,而我留意的,却是光芒撃出那一刻,光芒周边的虚空出现恍如高温下视线模糊的扭曲空间。
精灵、矮人、巨龙等都和恶魔一样有自己的空间,就像是一间大房子中被分割成不同的房间。平日自可进出随意,但当门被从内或外锁上,通往不同房间的路就会闭塞,这也是各种族在人类战国年间减少出现在人类大陆的原因,他们是可以自行将门锁上的。
而恶魔之门则是被从外锁上,房中人正要破门而出。
这是这个世界的空间概念。
柯拉提到的力量限制,语焉不详,但似乎指的是空间有一定程度的力量承受能力,超过这个界限的话,空间会撕裂,有如房子倒塌,而想在门以外的地方打破空间,也要先打破房子的墙身,并不是可以轻易做到的。柯拉并没有再详细说明,但她既在临死前特地提到,这就不容轻视,一定是有特定的意思。
个体拥有的力量,理论上不成立却实际上应该是可以超过空间限制,比如所谓的人类极限三十五级,在必要时能像上一次教皇那样用出三十六级。
所谓人类的极限,不应该是力量的尽头,我就可以感觉到我的体内有着不断上升的力量,这种力量却隠隐受到一种排斥。既然我现在的身体可以承受这股力量,那发出排斥的就不是我,而是这个人类空间。看来,人类空间的力量限制就在三十五级左右。
还有另一个可能性是,不同空间有不同的力量限制。出现超出宇宙定律内的力量,是一种悖论,理论上我没道理可以拥有超出这个空间该有的力量,惟一的解释是,这股力量虽然不在人类房间的定律之内,却没有违反整个房子的定律。
真的是有神的空间吗?
当然没可能,这个世界没有神,绝对没有,顶多,就是有被称之为神的另一种族罢。
我担心的是,万一恶魔空间可承受的力量比人类空间强,就是说,恶魔的「极限」比人类高,恶魔的强者会比我想象中的更难应付。
我望着因我的力量而扭曲了一瞬的虚空渐渐回复原状。
超出空间可承受的力量,看来,也会对空间本身造成伤害。一不小心,房间乃至整个房子都会崩塌。
我赶回后方后,马上展开实验和闭关修炼,也让人联络各族,希望得到助力。结果,没一个种族愿意提供协助,反而在得信后紧闭空间大门,只除了精灵皇尚愿意给予人类一些记载了空间魔法和历史的古籍,但随后也关上了界门,再没有回复过人类的信。
通过古籍,证实了我对于空间的推论,不幸的是,同时也证实了恶魔空间的力量限制的确比人类更高等级,换句话说,即将前来人界的最高等恶魔拥有撕碎这个空间的力量。
──要在魔将刚到来人类大陆空间时就将之消灭,不能给予对方用出力量的机会。
「陛下。」就在我埋首于研究力量的时候,加思也拿来了魔武学院的研究资料。
通过各国古籍,加思从他们的报告中找到了一个我的前例。
也在这个前例中找到了封印恶魔之门的方法。
以及其代价。
「是吗?」我笑了出声,推开一片混乱的文件,拿着报告书一把坐在了书桌上。
「陛下,微臣觉得,您看起来很愉快。」
「不可以吗?」我扬了扬报告书,「终于找到结局,可以结束这场错误的战争了呢。」
「陛下,微臣指的不是这点。」
「加思,世事并无完美,达成目标的方法从来就不一定好看,只看你是不是还要做下去而已。」我将手放下来,交叠在膝上,「朕很高兴有你在身边。」
「……微臣不被期待牵涉进陛下的私事吧?」
我笑着点点头,「是的。」我知道他想说甚么。私人角度来说,他认为我高兴过头了,而事实上,我不是,连我自己都想不到,这份高兴比想象中的要少。
「那微臣会说,」他上前拿起我的手,吻在我的手背上,「能跟随您是微臣的荣光。」
我偏了一下头,「如果人真的有下一辈子,而我不是皇室成员,我想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他抬起头微笑着说:「我还以为您作为个人会很讨厌我的呢。」
「怎么说?我喜欢狡猾一点的朋友。加思,你从来是一个称职的朋友。」
「微臣知道。陛下从来不会真正将讨厌的人放在身边的哦。」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要让君主知道你猜到她的心意,笨蛋。」
「是,谨遵您的命令。」
「替朕办一件事。中立城从此更名为波乌耳城,柯拉公主的雕像矗立于魔武学院的大门前。」
「是,谨遵您的命令,我的陛下。」加思单膝跪下向我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我依然坐在书桌上,侧身望着落地玻璃窗,厚重的红色窗帘在地上打了个阴影,窗外是暗淡的阴天。恶魔之力不属于这个空间,自它从封印爆发起,受到力量影响,人类大陆的天气便多是阴天或雨天。
我不知道奥古斯丁是不是爱这片土地,但他负上的责任不比大陆上的任何一个人少。
他当日打开缺口时做了手脚,并不是完全依照他舅舅的意思,因此,那个关于依照他的话去做就不能伤害我的承诺,事实上并不会成立,因为奥古斯丁没有履行诺言呢。当日用魔法起誓的是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却不是奥古斯丁,只有前者会自动遭受违背诺言的魔法反噬,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由于处在上风,大意了,被骗着放开了我。如果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知道这点,他当日就不仅是退走,而是会即场将我撃杀。
奥古斯丁在赌。
在我最后一刻挣开时,奥古斯丁也以他最后一分的力气来阻止封印的进一步撕裂。人类军队可以熬到现在,和奥古斯丁的举动是分不开的。
做得非常好,这才是真正的奥古斯丁。
虽然,封印到底是他打开的。
我闭上眼睛。
这一局,他赌上了整个大陆和我的生命。
冷静、高傲、自我中心,以及他自己不承认的正直和狡猾,果然是布莱德皇储,德加公爵奥古斯丁.洛伦岑。
他惟一没想到的,大概是重新施行封印所需要的是我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