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百世流芳》鸭比

37、第三十六章 君临（下）

　　马勒．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是杀了老皇帝。

　　老皇帝当然不是病死的，以前的「重病」只是被奥古斯丁软禁，奥古斯丁并没有杀了他的父亲。而他一死，他的父亲就在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到来后死亡，不难让人明白发生了甚么事。我明白，布莱德人也自然明白。弒君不是开玩笑，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在不合适的时机背上弒君的罪名，他的立足点本来就已经是错误。

　　第二，他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选择出身极低的皇子为新帝，这不单无法为他带来助力，更是他的负累。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家族势力再大，马勒本人却多年未在国内，作为根基的中立城又被维尔特进占，后族势力也长期被奥古斯丁压制，想单凭一个家族就掌控全国，没可能。

　　第三，是跟我开战。他先是错估我的伤势，后是没有利用已到手的权利和大敌当前的形势，以布莱德帝国的身份与维尔特结盟，逼我承认他的正统性。在这种时候挑起人类内讧者，不得人心。

　　最后，他最大的错误是败坏奥古斯丁的名声。奥古斯丁是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家族最大的依靠，他死后，作为家族一分子的马勒不止不利用他的旧部，因妄想取而代之，便破坏他的一切名誉，这等同破坏了家族的根基，自毁长城。

　　当日我带同亚道夫进入布莱德皇宫的主城堡时，马勒已经很大程度地恶魔化了。他并不是真正的恶魔信徒，他只是借由恶魔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跟随他的恶魔信徒集团在封印开启后都离开了他，甚至为了报复他的利用而加剧了马勒的恶魔化，马勒．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变成一个只剩下他自己一人的疯子。

　　被恶魔化影响神智的他，杀了新帝，在摧毁了布莱德大半个宫城后，被我和亚道夫联手撃毙，结束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闹剧。

　　在我看来，未免是死得太便宜他，不过，这也不是不能接受，过程不完满，目的达到也足够。

　　「啊……啊！」我紧紧地攥着衣襟，卷缩着倒在床上，「啊！」杂乱的魔法元素在我的胸腹间流蹿，我就像是被人从体内凌迟一样，内脏绞痛，七孔流血，眼睛也被染成一片血色。

　　我挣扎着伸手，打了一个响指，布下了隔音魔法屏障，「啊─────！」这个时候还妄动魔法，让我体内的伤势又再加重。

　　「噗──！」我将卡在喉间的鲜血吐出，将脸埋在床上，疼痛地辗转反侧，「啊──」我咬着下唇，混沌的脑子好不容易才记起已经不用再忍，这才痛叫出声，「啊──！啊啊啊──！！！！」

　　这不是和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对抗的伤势，以我的实力本来就稳胜于他，加上亚道夫，就更没悬念。我现在的情况，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妄图冲关，希望突破至人类最极限的第三十五级。

　　我杀了布莱德的骑士长和格奥尔基耶夫斯基，人类只剩下维尔特的三个神阶，我需要变得更强才能弥补损失。

　　「啊──────！！！！！」我疯狂地尖叫，甚至不受控地滚落到地上。

　　我知道强行冲关的最坏后果是死亡，但不这样做，我却看不到我要的终点。就在维尔特和布莱德交战期间，随着封印的打开，真正的魔族已经出现，依靠他们类人的外表和狡猾而强大的力量，渗透了整个大陆，死亡人数和沦陷区不停扩大。更别说，传说中的魔族大将尚未降临。

　　没有突破，结局将不会改变，我的存在也只是影响结局到来的快慢而已。

　　所以，不可以再这样下去，我便干脆放手一搏。

　　我摔下床，爬到桌前，却推翻了椅子。我抽搐着攀附桌脚，向上伸尽手臂。摸索一阵，将桌上大半的东西都扫落到地，跌落的宝石尖缘划过我的额头。挣扎间，两颗光明半圆的光明石也摔到地上，我奋力伸手将之紧攥在手心中。

　　这是奥古斯丁送我的那颗。当初我将之分成两半，各留其一，而奥古斯丁的那半在我攻陷布莱德皇宫时，打开宫门的奥古斯丁朝重臣、外政大臣史都华德公爵将之呈给了我，说是奥古斯丁在天之海峡利用空间魔法将光明石与信件一并传送回来，交待公爵，若他有万一，便要将这半颗光明石亦交到我的手上。

　　「嘶──啊啊啊────！」我翻身倒在地上，剧痛撕扯着我所有的神经。

　　光元素在我的体内形成一个个旋涡，吸入了四周的光元素，旋涡愈转愈强，犹如黑洞，而我却无力制止失控的元素。

　　「啊────！啊啊──！！！啊──！！！！！！！」我放声惨叫，却没能带走一点的痛楚。

　　「啊────！！！！！！！！！！」

　　其他系的元素也开始被扯进过于强大的光元素旋涡中。

　　在七系元素达至平衡前，我会先被炸成碎片；就算熬到平衡的一刻，我也会变成失去魔法天资的废人。

　　不行。

　　我挣扎扭曲着四肢，不得不放开手心中的两块光明石，爬至被我扫落到地上的珠宝堆上，再找。

　　找到了。

　　坠着圆珠形光明石的光明教廷圣女额饰。和虽是极品却被断开的前两块光明石不一样，传承千年的圣女额饰蕴含更适用的力量。我狠咬着牙，铁锈味充盈于我的口腥中。

　　不可以再这样下去。

　　只有一个方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必须要重夺光元素的控制权，但如果失败，这一着便会反过来增强失控的光元素。

　　然而，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当方法是惟一的方法，那就算成功率再低，也是必须执行的方法。

　　我用斗气切断连着额饰和光明石的链子，「啊！」妄动力量让我又抽搐了一下。我将光明石塞进嘴中，将之强行吞下。

　　「啊！！！！！！！」

　　光明石在我的体内被魔法旋涡辗碎，元素的力量大量溢出，内脏全部被辗碎，我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

　　「啊────────────！！！！！！！」

　　不，我必须要清醒着。

　　「啊啊啊！！！！！！！！！！！！啊啊！！！！！」

　　我紧握双拳至青筋毕现，在痛楚中控制相对冷静的光明石力量，逐少逐少地将失控的部分重新安抚。疯狂永远比平静更容易感染四周，事实上，我亦没把握是不是能够成功。

　　但我必须成功。

　　「啊──────────────────！！！！！」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神智也模糊到只记得要重整元素这一个要点，只是在某一个瞬间，我突然停止了抽搐，身体也不再有撕裂的疼痛感。不，与其说是不痛，更准确来说，是我「知道」有痛，却又没有「感觉」。

　　「……」我望着消失了的屋顶，看见我浅黄色的魔法禁制。

　　隐约地，我猜到发生了甚么事。

　　摊倒在地上，我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脸颊、鼻子、嘴唇、下巴，我知道自己摸到的是甚么，知道有温度，有感知，却没感觉。简单来说，就是这些感知对我来说就像是电脑资料一样，却不是人的感受。

　　难以言表，我却很清楚地分辨得出来。我的记忆中还有着过往每一次受伤的痛感、每一刻练习后汗水滑下的微微窒息焦灼、每一个奥古斯丁怀抱的温暖，然而，我现在触碰到的，却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我知道这是热，却感受不到热。

　　全身上下灼痛，我却不觉得难以忍受，也没有过往突破关卡后的舒畅感，甚么都没有。

　　我静默了一阵。

　　是吗。

　　我闭上眼睛，摊在地上。

　　我对自己做了甚么？

　　却又有关系吗？

　　良久，我坐了起来，看见身上的衣物都已经全部被元素碰撞烧成气体，我的双脚完全地展露在我的眼前。

　　形状还是记忆中的同一双脚，只是在隐隐地发着光，皮肤下的青筋被金色所取代。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淡金色取代了肤色，更深的金色取代血管和筋脉。我闭上眼睛去感受自己的身体，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凝结成液态的光元素；骨头不再是骨头，而是结实到有如光明石一样的固态光元素；内脏也一样，全由光元素组成，跳动的心脏向全身输送着光元素，像是呼吸。

　　我吸了一口气。

　　不，我吸进的不是氧气，而是光元素。

　　我单手按着地站起，站在碎裂了一半的镜子前，看见全身由光元素组成的自己。金色的身体、金色的双眼、金色的指甲，连眼底都变成金色，惟一没变的，大概就只有浅金色的长发。我像是一个用黄金铸造、会动的雕像，完全不像活人。

　　「……」我张了张嘴，伸手抚过脸颊，眼睛睁着，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我强行冲关成功，而且是一举达至三十五级顶峰的极限。我成功了，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力量甚至是超出当年光明教皇的程度，光元素如臂指使。

　　只是，我变成一团仅余下记忆的光元素，没血没肉，百分之一百的光元素。

　　我眨了一下眼睛，液态的光元素便按着我脑海中的指示仿如泪水般流出，我让它停止，它便停止，泪痕化成光元素消散在空中，不留痕迹。

　　我想流眼泪，就需要先给出指示，将光元素化成液态从眼中流出。

　　我还有感情吗？

　　我向后退了一步，然后仰天大笑。

　　不，我还有感情，我还会觉得呕心和害怕，我并没有失去思考和感情的能力，也就没甚么好失去的了。笑了好长的时间，我才停下来，却甚至连一下气喘都没有，停下来，就是停下来，没有半点上一个动作的余痕，突兀到犹如虚假。

　　嘛，过程不尽如人意，但我成功了。

　　「呯呯呯！陛下！陛下！」门外是亚道夫叫声。

　　「……」我挥手撤去屏音魔法，张了张嘴，却用了半分钟才习惯使用重塑的声带发声，「朕没事。」

　　「啊！感谢光明神！感谢光明神！啊我的光明神啊，他妈的吓死我了！」

　　「陛下？」加思的声音也在外面。

　　我问：「几天了？」善意地忽略了亚道夫。

　　「陛下在里面已经一个月了。我们没有人可以冲破您的禁制，直到今日亚道夫才劈开一道裂缝。」

　　「抱歉，修炼期间稍为出了一点意外，是朕的疏忽。请稍待一阵，朕很快会出来。」

　　「是，谨遵您的命令，我的陛下。」

　　好了，现在要做甚么呢？我望着镜子，偏着头思考了一阵。我闭上眼睛练习控制身上的光元素，再次张开眼时，我看见镜中的自己回复正常的肤色和碧色的眼睛，组成我身体的光元素稳定了下来。虽然仔细看的话，皮肤仍呈现不自然。

　　我又想了想。

　　对了，没有毛孔和血管、青筋。

　　我再次闭上眼控制魔力，用了一个小时，重新将自己装扮成人类。我意念一动，空中的光元素便在我的身上幻化成淡金色的长袍，金色的腰带凭空出现，我张开手，腰带自动缠上我的腰间系好。其实我不过是刚刚想起自己还差一条腰带，尚未来得及去控制光元素，但光元素却像是感知到我的想法，犹如生命体一样，近乎献媚地自动为我准备好，甚至连腰带的款式都是我平日喜欢的。

　　望着镜中的自己，我想起为了力量而恶魔化的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我和他，基本上都不再是人类。

　　我和他有甚么分别呢？

　　其实没有。使用的方式一样，那无论是恶魔之力抑或是光元素，我认为也没分别，错误的并不是力量。嘛，惟一的分别大概是我没有愚蠢到选择一条必定崩溃的路吧。和人类恶魔化最终会受不住而爆体身亡不一样，我已经完全转化成功，我可以感觉到自己就是光元素的一分子，某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它们的主人。

　　我只是没想到成功强行冲关会带来这个副作用，我并没有听说过这种整个人转化成光元素的案例，在培利德大陆的魔法理论中，一向是认为人的魔法体质浓度为与生俱来，无法更改。

　　不过这也不是眼下需要考虑的事，已经发生的事，多想亦没用。

　　我转过身，走出房门。

　　「陛下，」门外等候的大臣和士兵单膝跪下，「愿光明神保守！」

　　说来好笑，我成为了光元素，却一点都没有感受到有甚么神在掌握着我。

　　「请起来，」我微笑着说，「愿光明神保守。加思，各公国的使者都到了吗？」

　　「一个月前就已经到达了。」

　　「朕想先见一下波乌耳公国的柯拉公主，麻烦你安排。」

　　「是，谨遵您的命令，我的陛下。」

　　离开被我炸穿了一个洞的房间，我在布莱德皇宫主殿的会客室中接见了柯拉。当年在学院的时候，她是和我关系最好的同学，毕业后我回国，她则是留校。十年过去，当年的柯拉小公主已经成为一位出色的政治家，或者说，是贵族圈的交际花。

　　维尔特顺利接管中立城，也有她的功劳，今日她是来取酬劳了。

　　「……你……」听完我的话后，柯拉公主怔住，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陛下，这等同亡国。」

　　我坐在上位，望着她，「沿海公国早就全亡。你是要为了已经失去的东西而跟朕作无谓的争执吗？柯拉公主，即使他日人类重夺那些领地，这也不会是波乌耳公国的功劳，你凭甚么让朕许诺他日事成之后让你们复国呢？」

　　柯拉公主气极反笑，「陛下何尝不是为了一些根本没到手的利益来作无谓争执呢？陛下，全大陆都在看维尔特和布莱德的闹剧哦。」

　　「所以，朕结束了这一场闹剧，不是吗？」她是被刺激过头了，竟敢当面嘲笑维尔特，「公主，两国已经合并，统一是迟早的事，你现在接受朕的提议，那波乌耳公国的贵族也将成为维尔特的贵族，波乌耳人也是维尔特人，朕不会区别对待──在保持忠诚的前提下。」

　　「……」

　　我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接过侍者送上的维尔特红酒，呷了一口。连年战祸，这样美丽的酒液也不知道何时才可再次盛放了。「你有问题的话，请说。」美味、甘醇，像字典般，两个生词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陛下，您记得当初您在学院时说过的话吗？」

　　「你是指朕当时不想统一的意愿？」我微笑着将酒若无其事地喝下。

　　「是的，希冯夫维德陛下。」

　　我笑道：「你当日叫的，也不是『希冯夫维德陛下』。」

　　「……」柯拉公主闭上了眼睛，水滴型的海蓝色耳坠在她的脸颊边微微晃动，宝石折射出的光芒映在她嘴边的细纹上，「这可是相当狡猾哦。」

　　「柯拉，你要听真话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是的，我可以继续和你们玩这些游戏，不统一也没甚么大不了。我只是没兴趣再为此浪费精力罢了。」我笑了笑，「我喜欢省点事。」

　　事实证明，即使人类在面向外敌时可以团结，一但形势稍有放松便又会再次内讧起来，而高等恶魔可是非常擅长这种游戏，我想，马勒．格奥尔基耶夫斯基也是恶魔的棋子，让人类在尚算安定的后方先乱起来。单此一役就让人类元气大伤，我不能继续接受这种情况。

　　比起联合各国战线，真正地统一全大陆才是最好的选择。为免战祸，通过说服和收买的方式来整合剩下的公国，也是合适的做法。

　　「你的没兴趣，却是我们的亡国。」

　　「是的。」却不必对他们说得太过清楚，否则他们会以为我心存仁慈，不是真正想统一，继而以此作为要胁和算计我的筹码，「柯拉，你知道这是最好的出路，比起苟延残喘地成为小公国的皇室，是一种解脱。」

　　「葛罗瑞亚，这是亡国哦。」泪水沾上了她的眼睫。

　　「你们『已经』亡国了。捉着已经失去的东西来怨天尤人，只会让你看不清正确的前路。」

　　「那又是为了甚么，」她张开眼，「陛下仍然愿意给予我们这些人一席之地呢？」她的唇边滑开老练的笑容，「我波乌耳，就真的如此毫无价值？」议价的来了。

　　「人才、魔石、藏书，朕要你们波乌耳这三样东西，以及，」我笑了笑，「也是你的报酬。朕可以承诺，波乌耳皇室所得的爵位与待遇，会是所有公国之中最高的。」

　　「……陛下，我可以问您打算怎样处理黑暗教廷吗？」

　　「水神殿将会解散，朕不会禁止民间信仰，却也不得再兴建水神教堂。」柯拉的国家信奉水神，她想问的是水神殿。

　　「……臣明白了。」

　　「非常好。」我要的就是她臣之一字。

　　她站起来告退，「愿水……光明神保守您，对于奥古斯丁殿下的事，臣很遗憾。」

　　「你不相信奥古斯丁的传闻吗？」

　　柯拉微笑着歪了歪头，双眼笑成月芽，「奥古斯丁殿下不是这样的人哦，那可是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好人呢。」

　　我勾起嘴角，一口否定「不，封印的确是奥古斯丁打开的。你知道我当时在场。」她是在试探我会不会因为奥古斯丁而心软，想找出我作为人类的软肋。

　　放肆。

　　柯拉的脸僵了僵，我笑着向她举杯，目送她退下。相信自此以后，她不会再在我面前提及往事、刺探内情，学会谨守本分。

　　甚么是信任，又甚么是事实呢？我向空中举了举杯。我就没信过你是好人，很可惜。

　　眼眶僵住，却甚么都没有流出来，我眨了眨眼睛，然后站了起来。

　　「陛下？」加思从屏风后走出。

　　「其他的公国就交给你了。」我亲自接见柯拉公主，是给她本人的面子罢了。

　　「请问是由今日就开始吗？」

　　「他们甚么时候来，就甚么时候开始吧。」

　　「微臣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抬脚走出去，「给了一个人好处，其他人自会自己找上门来。」

　　「是，谨遵您的命令，我的陛下。」

　　黎明历五百九十年四月，我在布莱德皇宫举行加冕仪式，象征人类大陆在培利德帝国建立的一千一百九十年后，再度统一，并且改历法为光明历，翌年启用。加冕仪式上，恶魔及其使徒出现，袭击民众和大臣，我以一举之力将之歼灭，并借机向大陆宣告又有新一位神阶踏入了三十五级，巩固军心。

　　在颓垣败瓦和民众的欢呼声中，我举起了皇帝权杖，头戴光明教皇的冠冕，象征光明国度和光明信仰将是这片大陆的新一页。

　　即使是虚假，有时候也是必要的。

　　我同时就任光明皇帝和光明教皇，统一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