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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君临(中) ...


  •   「终于再次见到你了,」穿着黑色长袍,头戴黑纱和金皇冠的诺维雅皇妃,仪态万千地坐在铺上了黑羊毛毯子的大椅上,海蓝色的长卷发及地,黛色的大眼在瞧见我的一刻微微发怔,以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扫视我的五官,「葛罗瑞亚。你的样子,果然是和五年前一样的年轻美丽。维尔特的明珠,刻在他心上的光之天使。」

      我无声地笑了笑。

      我还听说天使是仁慈而无性别的呢。

      在另一个世界中,甚至误传力量最强的天使光之星辰路西法又名撤旦,以光为名,以暗为翼──神知道我也真的开始觉得有点吃不消。但我会见她的。

      我偏过头不去看跟在身后的亚道蠢,若无其事地说:「明珠的价值在于外表,然而世上还有更多更有价值之物,比如,我本人更喜欢光明石。」我打量了她一下,暗自用魔法感知检查了房中,确定并无陷阱后,便向后挥手,让其他人先行退下,「我想,你并不希望我们的对话被其他人听见。」我续道。

      「真是体贴的人。」她微微弯着粉色的唇,眉宇间带着嘲讽。

      我看了看四周,走到黑色的沙发上坐下,右脚交叠在左脚上,「我的确很体贴,因为在其他人面前,我猜想,我就不得不纠正你对我的称呼了。」她没资格叫维尔特皇的名字。

      「你是怕我说出你和殿下……」

      「哈哈哈……」

      她皱起眉,「你笑甚么?」

      「抱歉。」我半握起拳,用手背挡去笑意,「失态了。」

      「我是问你笑甚么!」

      「皇妃阁下,你不屑我至直呼我的姓名,却不敢叫你丈夫的名字吗?」与情敌针锋相对,却不愿怪责自己的丈夫,典型的保守式女性。

      奥古斯丁,你下地狱去吧。

      诺维雅的表情有一刻的失态,却很快就调整过来,模仿平静的语调彷佛宣告着甚么一样:「因为你得到我丈夫的心,就如此高高在上吗?葛罗瑞亚,美丽的容貌并非永恒不变,当你的金发变成干枯的白发,当你的碧眼披上岁月的混浊,洁白的肌肤浮现点点阳光赐予的黑班,五官塌陷,男人的爱慕将会远你而去,而我,无论年岁几何,将永远是殿下的妻子,惟一的妻子。光芒迎来的,只有黑暗。」歇力地想表现出,她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一半。」

      「甚么?」

      「正确的一半是,你指我高高在上,不正确的是,背后的理由。」我背靠在沙发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稍为头痛地应对皇妃的咏叹调,「请问你为什么认为我不会在阶下囚面前高高在上?」

      「你!你竟敢!」她用力拨了一下袖子,「我即使身陷囚牢,也是布莱德帝国储君之妻,德加公爵夫人!」

      「提醒你一下,朕亦是维尔特皇。皇妃阁下,朕会亲自来见你并给予你说话的时间,只是因为与奥古斯丁的私交,否则,朕看不到被家族抛弃、实力低下的你,有何值得朕驻足的价值。所以,请不要考验朕的耐心,也不要浪费与朕对话的机会。因为,没有下一次。」我笑了笑,「何必浪费时间在毫无意义的事上呢?」

      「你说,」诺维雅紧攥着手下的裙子,「毫无意义?殿下对你毫无意义?我对你毫无意义?那你可悲的人生还有甚么意义?」

      「在这一刻,奥古斯丁和你都阻止不了恶魔的进侵,你们对我而言,的确是挺没有意义的。」我叹一口气,「嘛,至少还有足够让我来见你的意义,朕没有否认这一点。皇妃阁下,请道出你的愿望或希望谈判之事,朕给的机会只有一次。」

      「葛罗瑞亚,」诺维雅仰起她修长优美的脖子,冷笑着说,「你真是一个恶毒至极的女人,殿下为你而死,你却毫不羞愧,我可以看见黑色的恶魔之火在你的灵魂中燃烧。」

      「看来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告诉了你真相。」我摇摇头。这个老人真是得意到丧失理智,秘密只有缄默才能守护。我直起身来,直视着诺维雅,「羞愧的人应该是奥古斯丁。抛弃国家、将妻儿留在我面前、擅作主张将我的一生都陷入不义,这个人,」我一字一句地说,「是奥古斯丁。既然你如此执着,我可以说一次。诺维雅,我永远不会为奥古斯丁而向你道歉。他的死亡并非我之所愿,即使我要道歉,也是向人类大陆。你们婚后,我只在天之海峡私下见过他一次,并且以我之名起誓,我没有做出任何侮辱你我之事。至于婚前,诺维雅,你是明知道我和奥古斯丁的前事而依然嫁给他,婚后却反过来投诉他爱你与否,在我看来,是你作出了错误的期许,是你并没有为自己负上责任。如果说是政治联姻而不得不嫁,那欠你的是你的家族、你的国家、你的丈夫,甚至是你自己,却不是我。我没将不属于我的责任背负的兴趣。」

      「我所深爱的丈夫爱着你,将他的生命奉献给你,」诺维雅黛色双瞳中蓄着泪水,她却睁大了眼睛,不让泪水滴落,「你却说你没有欠我?葛罗瑞亚,你没有欠我?」

      「是的,没有。」我偏着头笑道:「举一个例子,正如你所说,我知道自己拥有的是一张如何的脸,没人敢在我面前评论,不代表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宫中最美丽的女性,父亲,」我顿了顿,「也是脸相清秀之人。多少宴会中的男性贵族、宫中当值的侍卫、军营里久未见女人的士兵,他们晚上叫着我的名字时,我可不认为我欠了他们的妻子。」我极尽刻薄地说。

      「……你!你怎么可以将殿下的真心和这些下流的……」

      「原因不一,结果却都一样。事实本来就不好看,你难道认为悲剧的背后会是甚么美丽的原委吗?悲剧之所以为悲剧,是因为它本身就是悲剧。丑陋,」我用食指指向我,再指向她,「有如这场会面,亦然。」丑陋,只因它本身就是丑陋。

      「……」她狠狠地咬着下唇。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她。

      良久,她才说:「葛罗瑞亚,放过黑暗教廷的人。」

      「为什么?」

      「他们是殿下最后所余下的了,他们的忠诚值得嘉许。」

      「那我更应该摧毁。」我道,「皇妃阁下,请你清醒一点,我在做的事正正是要完全取代奥古斯丁。我不会允许大陆上还有反抗我的势力存在……或者这样说,忠诚正是他们的墓志铭。」

      「那……」诺维雅咬了一下下唇,「如果说,我愿意将孩子交给你呢?」

      我挑了一下眉。

      「葛罗瑞亚,请你睁开你光明的眼睛,展示你的仁慈,黑暗骑士和黑暗祭司都是高尚的人,他们只因为我才屈辱地投降。请你务必以礼相待。」

      想了一下,我道:「不行。你是水系,不太可能和奥古斯丁孕育出具有天资的孩子,那微小的可能性不足以成为筹码。很诚实地说,朕亦不介意让孩子出生,自然,也无所谓孩子的死亡。如果你有异动,朕现在就可以先将你杀死;逃走了,朕也会宣称孩子是假的,真的皇子已死。奥古斯丁已然身败名裂,剩下的旧部也未必会听从一个可能是假的小皇子。他不会是朕的威胁。」

      一个孩子就想做我的对手?

      笑话!

      「……」诺维雅皱着眉,又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我可以提供一个孩子完全不会成为你威胁的理由,连带我,亦不会,殿下遗下的名声也不会再阻碍你统一的步伐。我只请求你,仁慈地对待黑暗教廷。」

      奥古斯丁积威已久,要完全消弭他的势力,的确不是一个他是罪人的宣告就做得到,即使宣称他是全人类的罪人,也不行。

      他现在,仍是布莱德帝国大多数人心中的皇。

      「朕可以答应你,朕会做到能力范围内的事。」

      「我要求你承诺一定不可以……」

      「那是没可能的。」我笑着打断她的话,「如果黑暗教廷刺杀我呢?也不允许我反抗吗?」

      「……那我要如何相信你?黑色的灵魂。」

      我看着诺维雅的眼睛,「至少我没有说谎。诺维雅,你一生中向你说谎的人已经够多,不是吗?」

      诺维雅怔了怔,然后回忆起甚么似的,微笑着说:「殿下也说过同一番话。」

      「……」我站了起来,「那样,你的秘密是?」

      「孩子不是殿下的。」

      甚么?

      诺维雅依旧微笑着,泪水却滑了下来,「我没办法忍受殿下的目光永远不在我的身上停留,我犯下了错误。我知道每一个孩子都是无辜的,我告诉你这件事,却也是因为我狠毒地,并不爱这个孩子。」她偏开头,伸手掩面,「愿黑暗神宽恕孩子。」其实她的嗓音很动听,即使此时此地,道出来的话也有如歌般的美感。

      可惜不知道从甚么时候开始,我就没有了欣赏歌曲的兴趣。

      「孩子父亲的名字。」我要证据。确实,这个消息会让奥古斯丁成为一个笑话。

      「是陛下。」

      我高高地挑起了眉。三皇子那个伪帝?这样的话,皇室丑闻会进一步打撃奥古斯丁的名声,这个孩子和出轨的皇妃也自然不会形成威胁了。至于傀儡皇帝,和嫂嫂通/奸,本来就不是好事,对象还是一直备受尊祟的皇储奥古斯丁,他的名声也不用要了。

      「你是在报复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吗?」傀儡倒台,扯线人也自然不会好过。

      「是他害死殿下的。」

      「也还有我。」我站直了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以这种方式来攻击对手的人,会是甚么人呢?是同样丑恶的人。一个真正高尚的人不应该谈论别人的私密事。」她阻止不了我统一,但如果我真的以这一点为把柄攻击他们,有实利,我的名声却不会好,将会在史书上永远留下一划败笔,为人所不耻。我轻笑出声,「诺维雅,我一直都知道奥古斯丁对你相当满意,但今日才终于明白原因。」

      接受精英教育长大,极其聪明的贵族小姐诺维雅,弱不禁风,杀不了我们,却一件事就将所有人都刺伤。

      连带奥古斯丁和她自己。

      她想报复的到底是谁?

      「……」诺维雅抬起了头,被泪水洗刷得更为白晢剔透的脸仰起。她微笑着说:「你明白了,却也无法抗拒,不是吗?比起名声受损,你更关心的是尽快结束这场错误的战争,以你自己为祭品,对抗恶魔。可悲的士兵啊,杀人后的流泪,鳄鱼的悲怋。葛罗瑞亚,我只是为你的葬礼添加一道微不足道的柴火罢了,燃烧你尸体的篝火,」她的脸上拉开笑容,「将会由你亲自燃点。」

      「现在说谎者是你,我不会轻信你的。除了名字以外,你还有甚么实证?」

      诺维雅从袖中拿出一叠信。我挥手用魔力隔空拿过来察看。是她和三皇子私通的情信。诺维雅望向了窗外,静静地流着泪。

      「黑暗教廷保护你到最后,这样却是你的选择吗?」我放下信,望向她。

      黑暗教廷誓死保护的,是奥古斯丁的后人,当然不是那个木偶的私生子。

      「我的要求是你对他们的仁慈,不是吗?」

      「以及你的报复。」

      「你以为我会以我的伤痕来报复吗?」

      「这正是你出色之处,」我笑了笑,「你的眼泪没价值了,从你精密的报复企图暴露起。」不必再用柔弱的姿态示人。

      诺维雅轻声道:「你是在批判我利用教廷报复吗?就凭你吗?从出生起就位于高处,不必努力就可以得到一切,以血和火来造就野心的维尔特之光?」

      「我不否认这的确不会是我的做法,不过,被你利用到这个地步,本身也是他们的愚蠢吧。」我摇摇头,「喜不喜欢你的做法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正是我们的不同。」

      「所以?」

      「所以,」我失笑出声,「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按照你的说话去做?诺维雅皇妃,朕是维尔特的皇帝,你不要太放肆了。」

      「但……」

      「但我想尽快统一大陆?我的好女孩,别傻了,事情从来没有完满。如果你真的提供了我能用的信息,当然很好;如果不能,」我笑着摇头,「诺维雅,黑暗教廷的人刚刚在你的命令下投降了,所有人都已经在朕的牢房之中,我也不惧怕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只要我想,布莱德倾刻就在我的脚下,无论布莱德人想抑或不想,又或是我有没有彻底夺走他们的信仰,这都是武力下的事实,其余的,大可待时间来完成。」我摊开手,「你不会以为世上真有不灭的荣光吧?当朕带领他们过更好的生活,布莱德的子民早晚都会成为维尔特的一分子,这只是一群比狗更不懂得感恩的人类,你以为他们是甚么啊?诺维雅,你的秘密也已经揭露,除了我的承诺,你又还剩下甚么呢?」

      由这一刻起,我讨厌诺维雅。身为皇妃,她浪费了黑暗教廷的战力,我要是她,无论孩子是谁的,都会咬死是奥古斯丁的血脉,然后利用奥古斯丁的威信将黑暗教廷捏在手中。

      嘛,但大概是这样的她,才有资格去谈论是不是真心去爱奥古斯丁吧。

      我知道我永远都没资格去说。

      「我……」诺维雅张口结舌,「你不会违反诺言的……以你的往绩来看,你应该不会……」

      我托着下巴,歪头,「一般来说的确不会,这次也没打算为你破例,但是呢,我的诺言是尽力善待黑暗教廷,并不包括要执行你想我做的事。秘密已经在我手中,用与不用,选择权在我。手上没有线的你,是操纵不了朕的。」

      「你、你,你不用?」

      公布奥古斯丁的家丑吗?

      「你如果手握教廷,兴许还有谈判之力,但现在手握军权的人是朕。诺维雅,朕可以让你将孩子生下来,也可以给他奥古斯丁之子的名份,但随后,就请你自尽吧。」我笑了笑,「朕大概忘了说,其实朕从来没有讨厌过黑暗教廷,朕对其敬重不输于对光明教廷。愚忠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做得到的。因为你一心报私仇,作为整个西方的信仰、千年来忠诚奉献的黑暗教廷,成为了对大陆无所作为的笨蛋、众人的笑柄,黑暗教皇的牺牲亦变得毫无意义,这是作为领导者的你需要负上的责任。所以,」我笑着说,「请你去死吧。」

      就算是要报私仇,单单是沾污名声,又算得了甚么?在他们贵族眼中比性命更重要的名声与荣光,如果没有利用价值的话,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文。

      诺维雅猛地站起来,复又跌坐在椅上,「你在批判我!」

      「不,」我的笑容更盛,「朕只是行使权力。」要不然,我为什么要坐上皇位?

      我背过了身,身后静了一阵,便传来诺维雅的哭喊声。

      「如果能让你好过一点的话,或者我应该告诉你,」我面无表情地说,「奥古斯丁从前是一个对于照顾女人起居极不拿手的人,而令他养成要为女伴系好披风的习惯,并且手法极纯熟的,想必,那个人不是朕。」因为我从来就不需要披风,需要的,是没有踏入神阶的普通女人,「要回想一下你们之间的点滴吗?回忆是由每分每秒所组成,感情亦然。」

      奥古斯丁对她不是没有感情的,只是,不知道他们二人有没有察觉得到。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边的士兵为我关上门,我站在石阶上望向山下一片的雪景。布莱德的高山巍峨,颇值一看。

      「啊──────!」诺维雅的尖叫声从房内传来。

      反效果了呢。我笑了笑,身旁的亚道夫却是打了个冷颤,不敢与我对视般转开了脸。我倒是真的没想到最后的话会增加她的痛苦,但那又如何?我想,那正是诺维雅即使要下地狱也想知道的事,我又何错之有?

      我刚一踏下台阶,房内便传出一阵水元素的波动,生命的气息也随之而消失。

      也真的没想到,她会如此憎恨自己的孩子。

      诺维雅带着孩子自杀了。

      我继续向前走去,亚道夫沉默地跟在身后,他大概是以为我故意逼死诺维雅。嘛,坦白说,既然黑暗教廷已经投降,孩子亦不是奥古斯丁的,那她一个成年人是死是生,我的确不上心就是了。

      「陛下,」加思等在了不远处,见我走来便躬下了身,「只剩下主殿了。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和新帝被我们用魔法阵困在其中。」

      「知道了,麻烦你了,加思。」

      「不。」

      加思和亚道夫跟在我身边,我也不坐马车、不用魔法,只慢步走向主宫殿,「你们觉得朕是士兵吗?」

      「……啊?」

      「陛下,微臣不这样认为。」

      「非常好。」我笑道,「士兵是听从命令杀人后再流泪的生物,但没人可以命令朕,朕,是给予士兵命令的那一个。」

      「那微臣将是您的传令官,我的陛下。」

      「那我呢?」

      「……」

      「……」

      「加思,今天晚上要一起用晚饭吗?」

      「是微臣的荣幸。」

      「啊、哈?那我呢?」

      难得地,我和加思都很好心地没有回应亚道夫的提问。

      走近主殿,我看见魔法阵已经在被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冲破的边缘。

      「亚道夫,」我道,「带上你的剑,随朕进去。」

      「啊、是!谨遵您的命令,葛罗瑞亚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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