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百世流芳》鸭比

33、第三十二章 骑士

　　「不！」我猛地睁开眼睛，冷汗自额边滑落。

　　我梦见登基前亲手杀的那些农民叛军，以及登基后，包括孩子在内整个家族被铲除的贵族。

　　我也梦见奥古斯丁死在冰冷的封印地上，血流如注。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陛下。」加思坐到我的床边，左手拢着文官长袍的袖子，右手用手帕轻轻地印去我的汗水。

　　我合了一下眼，平复呼吸，再次睁开。

　　我感受了一□□内的力量。奥古斯丁镇静的暗系力量已经褪去，难怪我又会做恶梦。我身上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但体内的力量被奥古斯丁的魔法强制性地压进休眠期，只有等我的内伤都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原本的力量才能再次醒来。这种强制性逼病人休养的霸道魔法，果然是暗系，温柔都不过是假象。

　　我气到翻了个白眼。

　　「陛下，您已经昏迷三天了，但请您不必担心，在经过重新休整后，葛列格骑士长接替了提供光系力量的位置，并由奥古斯丁殿下接替封印阵法的主持，他们两位经已重新出发，此时应该就在恶魔封印地中。」加思收回手，温和的嗓音报告着，就像是根本没发生过我抛弃自己的责任去救奥古斯丁一样，也对我从恶梦中醒来的失态视而不见，「奥斯顿大主教也带着祭司团守卫封印，请您不必担心。」

　　嘛，我也很想听从加思的金玉良言，可惜无论是晴天抑或是雨天，人类需要忧心的事总是不会少呢。

　　我看了看四周，我现在身处天之海峡的最外围驻地。

　　「马勒．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在哪？」我撑起手臂想坐起来，却是前臂微抖，一阵发虚，加思连忙伸手半抱着我将我扶住，拿过了枕头垫在我的背后，才帮着我坐起来。

　　加思似乎感觉到我的意思，抬眼打量我的神色，「院长阁下留守营地，并没有前往封印地。」

　　甚么？

　　我正要说话，房内突然扬起一阵大风，房间中央的虚空中一阵扭曲，现出了披着黑色斗蓬的格奥尔基耶夫斯基。

　　「……」我怔了一下，然后睁大了眼睛。

　　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白晢的脸上画上了道道黑色的魔纹，交缠的纹理从他的额头、脸颊一直延伸至脖子，末端消失在灰色的衣领间。绘上魔纹和使用恶魔之力，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是彻底堕落了。

　　我瞇起了眼睛，手边摸索着，很遗憾找不到武器。

　　「希冯夫维德陛下，」说话间，属于恶魔的黑雾充斥了房间，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微笑着，「你醒得真是及时。也好，正好可以请你一同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见证维尔特和布莱德的殒落。」

　　我冷声道：「朕不理会你过往和布莱德有甚么过节，马勒，你现在是背叛了整个人类大陆。」

　　凭空出现，他这是破解了天之海峡中对空间魔法的千年禁制了，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果真是个人才。

　　我伸手暗暗按住加思的手背，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本来就是一个魔武双修的神阶天才，加上现在恶魔化的力量，如果是我和奥古斯丁的话，或者还有一拚之力，但加思和驻守的导师级别骑士、祭司根本就起不了作用，也就不必枉自送死。

　　我现在连一分魔力都没有，营地正是防守最空虚之时。

　　既无路可走，倒不如看看他到底想怎样。

　　「背叛？」他的薄唇微掀，透出一些凉薄，「希冯夫维德，人类本来就是一个个的独立个体，脆弱的人才需要找寻他人的信任和所谓的团队，但我！」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张开双手，「现在是整个大陆最强大的人啊！背叛和信任，这些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我轻笑出声，「你疯了。」听了他的话，我反倒没了原来的冷意，只有一阵无奈。

　　「你笑甚么？」

　　「朕笑疯子的杀伤力永远是最大的。」不过是一个实力多年来未有寸进而疯了的老人。失去面对瓶颈的耐心，却有如此耐性暗中疯了十六年，也不失为创举呢，「马勒，你的确因为恶魔化而实力大涨，但你早晚会自食其果。」人类接受不了恶魔之力，他的最终下场只有爆体而亡或是彻底变成魔兽二者，绝无生路。

　　「人的辉煌也只有一刻。希冯夫维德，历史将永记这一刻，以及这一刻的我！而不是希冯夫维德和洛伦岑！」

　　「那样的话，加思，」我笑着歪了一下头，「以后请记得提醒朕，要将这个愚蠢者之名从历史上划去。『人类的背叛者』，听上去的确挺响亮，可惜，朕认为，你还没够资格呢。」这些年来领导恶魔使徒谋划，让这么多人死去的原凶，既然青史留名就是你的愿望，若朕活了下去，那朕会让你连遗臭万年的资格都没有。

　　「是，谨遵您的命令，」加思恍惚毫不受到我方处于下风的现况影响，笑瞇瞇地和应着，「我的陛下。虽然说，为这种愚蠢之人而记着这种无谓的事实在是相当的浪费脑力，但为了陛下，微臣万死不辞。」

　　「……」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瞇起双眼，阴騺地盯着我和加思。

　　「加思，」我温声道，「说过了，事实无须时刻提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面对真相的能力。」

　　「是微臣的错，没顾及到格奥尔基耶夫斯基阁下脆弱至足以被恶魔引诱的幼小心灵。」

　　我皱了一下眉，「这句亦有点过于恶毒，再换一句吧。」

　　「是，谨遵您的命令。换成『格奥尔基耶夫斯基阁下纯真美好至接受不得一丁点打撃的心灵哟』，未知我的陛下认为这句如何？」

　　我点了一下头，「非常好。」

　　「……」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紧握着双拳，额角的青筋并出。

　　「轰──」一声旱雷横空划过。

　　我扭头看向窗外，此时，天边回旋着因暗系和光系元素交汇而带起的元素风暴。

　　此等架势，是恶魔封印完成的最后仪式。

　　「那就等你『以后』再说吧，希冯夫维德。」格奥尔基耶夫斯基一掀披风，空间魔力涌至我的身前，「恶魔将会降临大地，我将君临整个培利德大陆！」

　　他要将我捉走，却不是杀死？

　　我未及思考他这样做的原因，只得伸手推开身边的加思，但加思少有地违抗我的命令，反而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与我一道被扯进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的空间魔法之中──

　　「……唔。」靠着加思的维护，现在没有半点魔力的我总算原好地通过这个粗糙的空间魔法，落地时甚至没被摔着，被加思牢牢地护住了，却是有点头晕目眩。我甩了甩头，抬眼打量四周，却看见熟悉的山谷腹地，以及愣着的奥古斯丁和葛列格。一旁是护法的骑士和魔法师，他们的面前，正是泛着金光的恶魔封印。

　　他是想……

　　不好！

　　我正要咬舌自尽，却被格奥尔基耶夫斯基从后扯着我的头发一手揪起，另一手狠狠地掐住我的下颚止住我的动作。

　　「舅舅！」奥古斯丁高喝出声。

　　「陛下！」葛列格和奥斯顿大主教也从呆愣中反应过来，守卫的骑士和祭司都抽出了剑、举起了魔杖，维尔特的人尽皆怒发冲冠。

　　格奥尔基耶夫斯基一脚踢开想上前的加思，他尚如青年人的脸颊凑近了我，嘴边含着优雅的微笑，眼神却是热切到犹如疯子，「最高贵的维尔特之光，权势和美貌让整个大陆对你俯首称臣的葛罗瑞亚女皇，」他转头望向奥古斯丁，「如果死在我的手上，我相信，将会是一件让人心碎的事，对吗？我亲爱的外甥，奥古斯丁，」他转向葛列格，「以及女皇陛下最忠诚的骑士。」

　　「杀……」葛列格，杀了我，「……啊！」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将一个暗系的静止咒强行打到我的额上，让我失去动作和说话的能力。

　　他从后用左手手臂箍着我的脖子，胁持着我，另一手扬起他的魔杖，杖末尖利处正对我的太阳穴，「奥古斯丁，进行『暗之祝祷』，否则我就杀了她。」

　　我感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用力到在绷紧，却依然动弹不得。

　　动。

　　动！

　　我手上的光明水晶手链碎裂开来，一丝光元素力量流进我的体内。这条手链是加思在我成年时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经常配戴，和它建立了精神联系，即使现在不能使用魔力，也能借助它的力量。不过我没办法控制力量的流向，光元素随机地流进我的眼睛，让我的眼珠可以动起来。

　　可惜力量不多。

　　但只有眼珠也够了。

　　背对着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的我，望着奥古斯丁，也动了一下眼珠示意向一旁的维尔特人。顾忌我是不必要的，奥古斯丁，甚或亲自动手都没问题，维尔特绝不因此而报复。这是希冯夫维德皇室的诺言。

　　封印恶魔，是整个大陆的事，是我的责任。

　　奥古斯丁看见我的眼睛能动，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眼，不再看向我，「马勒，」他冷声道：「完成后你必须放了她，以你的名字和毕生的魔力起誓。」

　　这个蠢材！

　　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笑道：「很公平，我亲爱的外甥。」他挥了一下魔杖，一个黑色的六芒星浮现在半空中，他再打了一个圆圈进去，六芒星消失，誓约已立。

　　我盯着奥古斯丁。

　　其实，我想我一早就知道奥古斯丁会做出这个选择，所以我一开始时才想自尽。

　　奥古斯丁！我紧紧地盯着奥古斯丁，他却始终没有再望向我，而是听从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的话，举起了他充当魔杖的黑暗石佩剑。

　　三十五级的暗之祝祷，不止会抽干只有三十二级的奥古斯丁，更会消融所有遇上的光元素，将恶魔封印撕开一大个缺口。

　　「光系封印，暗系解封。原本我是想直接将他捉住，再慢慢将你杀死，」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在我的耳边低笑道，「没想到被你这个小娼／妇破坏。但现在这样也不错吧？布莱德的皇储和维尔特的女皇，黑暗教廷的圣子和光明教廷的圣女，你们的私情将会被整个人类大陆永恒地咒骂唾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暗之主，静之物，」奥古斯丁低沉的嗓音冷静地响起，像是不知道他在送死一样，「虚茫中的永恒……」

　　我望向葛列格和奥斯顿。

　　阻止他。他们两人没能力在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手中将我杀死，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杀了奥古斯丁。

　　我用眼珠朝他们示意向奥古斯丁。

　　奥斯顿大主教望着我一愣，然后会意，马上举起魔杖要向奥古斯丁施法，却被葛列格用横着的光明石佩剑和充盈的光系斗气制止。

　　我愣了一下，好一下下，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葛．列．格！

　　山迪．葛列格！

　　背叛我命令的骑士长，从相识至今，第一次避开了我的目光。他明知道朕想说甚么的！

　　很坦白说，我从来没想过葛列格会这样做，我的所有打算都落空，力气也像是从我的身上一点点地流走，耳边响着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神经质的笑声。葛列格是惟一一个属于我一人的骑士，是我最忠实的靠山，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

　　光明骑士和祭司们意欲出手，却被绝对忠诚于奥古斯丁所有决定的黑暗骑士和黑暗祭司挡住，双方混战。奥古斯丁被他的骑士牢牢地守住，站在了金芒愈发刺目的恶魔封印之上。

　　「……大地间的安宁，暗元素之子，听从我，暗之使者奥古斯丁．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洛伦岑的命令……」

　　不，封印绝对不能开启。

　　我看向加思，向来文雅整洁的他前所未有地狼狈，墨绿色的顺直长发散落，同色的双目也正望着我。加思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藏着的匕首猛地向我刺来，却被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再次一脚踢开，摔在远处，喷出鲜血。

　　加思！

　　他向我笑了笑，示意他没事。

　　吃狗屎的！

　　我用尽全力，却无法冲破禁制，只能眼看着奥古斯丁七孔流血地倒行逆施。

　　我用力地挣扎着，却动弹不得。

　　我承认人的局限性，但很坦白说，我一直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可现实似乎总是无时无刻地嘲讽着我有多么的可笑。母亲死去的那天、被逼忍受父亲活下去的日子、必须让教皇代我献身的一刻，乃至我在宫廷除去敌人、作为皇帝亲手夺去平民性命的无数个日夜，一直到现在……

　　真的没办法了吗？

　　可恶！

　　「……聚集到我的身边，服从我，服从你的指引者……」暗金色的光芒围绕着奥古斯丁，与金色的光系封印对抗着，两者都渐渐亮起愈来愈强烈的光，空气元素被震荡至嗡嗡作响。

　　奥古斯丁。

　　现在，我又害死了这个惟一会真诚地爱我的人。明知道有不妥，我却竟然阻止不了，做下错误的决策。

　　我害死所有人。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再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不。

　　不，奥古斯丁，我求你停下来，我求你停下来！

　　「快要了，」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在我的耳边道，「哈哈哈哈……快要了！恶魔快要降临了！」

　　我不想你死！

　　「到来吧！」奥古斯丁举起剑，暗系元素从四方八面汇集至他的剑尖处，狂风横扫整个山谷腹地，乌云掩去太阳，祭司们甚至无法站稳，「以我的生命为钥匙开启越级的力量，」他向下用力挥剑，暗元素便顺着他的剑尖向地上的金黄色魔法封印阵涌去，「三十五级．暗之祝祷！」

　　「不！」我尖叫出声，就在奥古斯丁完成魔法的一刻，我冲破禁制，挣开了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的手，向前扑去。

　　「陛下！」加思却从一旁冲出，用满是血污的手死死抱着我的腰，阻止我向奥古斯丁跑去。

　　我不可以冲进去，现在的我受不住这种程度的暗系魔法强度，进去根本就无济于事。我知道的，我知道，但我依然挣扎着。

　　「奥古斯丁！」我叫道，他却不肯回应。

　　光系和暗系元素两双碰撞，强烈的光芒将我的眼睛刺到再也无法视物，呼啸而过的狂风刮起地上的沙石，加思拖着我向后跌坐在地上，将我牢牢地箍在他的怀中，侧身为我挡去乱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然成功的格奥尔基耶夫斯基也再没理会我，丧心病狂地仰天大笑。

　　眼泪划过脸颊，泪水脱眶而出，却让我的视线恢复清明。

　　我狠咬着牙。

　　还没完。

　　物极必反，得势者也不必得意过头。我眨眼将泪水再一次眨掉，屏息以待。

　　还没完。

　　炽光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寒彻骨的恶魔黑雾，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千年封印开启的一刻。就连加思，按着我的手也因为太过入神而松了开来。

　　就是现在！

　　我一把夺过加思的匕首，爬起来转身回扑向格奥尔基耶夫斯基，趁他走神之际将匕首用力刺进他的胸口。

　　「啊！！！」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痛叫着倒地。

　　吃狗屎的我只刺中右胸。

　　「奥斯顿！」我压在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的身上，没回头地大声叫道。

　　奥斯顿大主教的吟唱声当即响起，「二十九级．炽阳之芒！」光元素稍稍压住了爆发恶魔之力的封印。

　　「啊！」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吼叫着将我推开。

　　我滚落到一旁，加思将我接住，将我护在了身后，全体贤者级别的光明骑士团蜂拥而上，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再也没机会接近我。

　　「听我的号令！」奥古斯丁的声音在浓烈的黑雾中响起，「暗的元素，终止！」恶魔之力的势头被阻。

　　「光明神之怒！」在奥斯顿和奥古斯丁接连挣来的数秒间，葛列格蓄力挥出一剑，向地上凭空出现的黑色旋涡劈去。

　　「啊─────────！！！！！！！！」恶魔的嘶吼自封印中传出，震动了整个大陆。

　　「封、封印已经打开，」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捂着胸口，俊秀的脸容扭曲着，「已经打开了！你们再挣扎也是没用的，哈哈哈哈──」他一挥手便利用空间魔法逃走了，消失在原地。

　　呯的一声，位于封印中心的奥古斯丁倒了下去，在他彻底被黑雾笼罩前，我只来得及看见他宝蓝色的双眼一闪而过。

　　奥古斯丁。

　　我挣开加思的手，跑上前冲进黑暗中。

　　奥古斯丁。

　　在封印的最中心、欲开未开的黑色旋涡之上，我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他。我跪在地上抱起他。

　　醒醒，奥古斯丁，你醒醒！

　　我抱着他，将他的头放在大腿上，不停地抚着他的脸颊，他却再也无法睁开眼，胸口不再起伏，魔力四散，连余温都被恶魔之力夺走，身体一片冰凉。我用手指划过他血迹斑驳的五官。

　　奥古斯丁。

　　未几，奥古斯丁一头暗金色的短发变成干枯的白色，他的脸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最终，变成一具百年老人的干尸。

　　在恶魔的咆哮声中，我紧紧地抱着他，紧紧地抱着，泪水无可抑制地再次滑下。

　　他已经死了，我知道。

　　奥古斯丁。

　　我爱你，我爱你，你有没有听到？我爱你。

　　「陛下！」加思也冲了进来，用力抱住我，将我拖走。

　　奥古斯丁。

　　我紧紧地抱住奥古斯丁。

　　我的力量尚有一半被奥古斯丁留下的暗系魔法压制，需要再多一点时间才能完全冲破他的禁制，我的双手只能无力地被加思强行松开。

　　或者，是我自己松开的也说不定。

　　我知道我要走，我知道的。

　　加思将我拖离了黑雾，我看着奥古斯丁的身体再次被淹没于黑雾之中。

　　将我拖离黑雾安顿在地，双唇泛青的加思用他的光系魔力传到我的身上，我的双手才再次有了温度，重新有了力气。

　　「陛下，要走了。」加思道。

　　「……」我眨了一下眼睛。

　　「陛下。嗯？」加思握着我的双手，温声说，「陛下，要走了。」

　　「……」

　　「啪！」奥斯顿大主教大步上前扬手呼了我一巴掌，我愣愣地抬头望着他，这位向来对我极不臣服却从来尽职的老者狠瞪着我，「立即离开！我断后。」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只是无法动弹。

　　奥古斯丁。

　　「陛下，」奥斯顿向我单膝跪下，「培利德大陆就交给您了，」他向我深深地低下头，「愿光明神永远保守您，葛罗瑞亚陛下！」

　　「嚯──！」黑暗骑士团和黑暗祭司团同时向我单膝跪下。

　　「希冯夫维德陛下，」为首的黑暗骑士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着我，「培利德大陆就交给您了，请您放心，我们会守护奥古斯丁殿下直至最后，请您趁这段时间尽快逃出去。」

　　我动了动嘴唇，好不容易才在干涩的喉咙中发出声音，「……为什么？」凭甚么活下来的是我？

　　「吼啊────！轰───！！！」平静没一刻的封印地再次地动山摇起来。

　　黑暗骑士愣了一下，然后毫不动摇地道：「这是当然的。」

　　守卫人类大陆，是这十六年来所有到达封印地为之而牺牲、乃至在大陆上勤恳地充当后援的人一致的愿望。

　　而我，是维尔特的皇帝，光系魔法的最强者，仅存的神阶之一。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但是，我还是想问罢了。

　　我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双眼。

　　「我明白了。」我挥开加思，站起来，接过一名光明骑士递来的剑，弯腰将白色睡裙的下摆割掉方便行动，然后直起身来，伸臂将剑尖点在黑暗骑士长的肩上，「你的名字。」

　　「黑暗教廷骑士长，蓝斯．撒姆尔。」

　　「蓝斯．撒姆尔，朕可以将奥古斯丁交给你吗？」作为断后者，并至少将他的遗体销毁，不被魔兽拆吃进腹。

　　「外臣蓝斯．撒姆尔，」他向我行了一个维尔特光明骑士的骑士礼，撃在肩上的拳在这狂风大作的危地中却依然是应声有力，「领命！」

　　「愿黑暗神保守你，我衷心感谢你，以及所有的黑暗骑士和黑暗祭司。」我收回剑，望了一眼黑雾，随即转过身，没回头地再次迈开脚步，「走！」

　　我紧紧地握着剑，被咬破的唇将铁锈味渗进我的口腔。

　　我一次都没有再回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