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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童话 ...


  •   「……那就这样吧,」神阶会议的尾声,当一切都部署好后,我扬声道,「请问大家还有问题吗?」没人有异议,我转向奥古斯丁,「奥古斯丁殿下?」他向我颌首,「非常好,那我们明天再见。愿光明神保守。」我站了起来,在席众人都站了起来向我稍稍欠身后,我搂过披风便向外走去,离开大厅。

      明天就是结束这场封印的时候。

      回到我的房间时,天色已经全黑。我挥退了侍者,解下披风,抬手摘下了顶上的矮皇冠。我走到饰品箱前将之放下,转手拿起光明圣女的额饰,手指轻揉着额饰上坠着的那颗光明石圆珠,其中的魔纹感应到我的触碰,散发出微微的黄光。

      帝国皇冠和权杖是重宝,教皇冠冕更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三者我都没有带来。如今这些魔法物品中对我最有助力的,就是光明圣女的额饰了。我将它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准备明天戴上。

      「嗡──」一阵微弱的元素共呜却从我的胸口发出。

      我顿了顿,伸手从衣襟中抽出正在发光的光明石吊坠。半圆型的坠子嗡嗡作响,在我放开手的时候飘浮在空中,平整切口的一面指向了外边。

      它在找与它共生的另一半。

      静默半晌,我挥手灭了房内的灯,然后安静地随着它的指引向外走,沿着走廊,踏出大宅,在黑夜中避开人穿过大楼后的树林,走上山坡,我在海崖前看见了还穿着军服的奥古斯丁。

      我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我,右手指间隐隐散发出与我身前光明石同源的光元素。

      他那双宝蓝色的眼睛,神色晦暗难明。

      我挥手催动魔力压制住了坠子的共呜,半圆的光明石再次恢复平静地躺在我的胸前,奥古斯丁的手心也不再发出亮光。

      那一年他想送我的皇冠被我切成了两半,各留其一。我将上面的光明石造成了项链一直带着。

      他向我走来,靴子踏在地上发出细细的声响。我站着没动,只随着他走近而慢慢抬起头,一直与他对视着。奥古斯丁在我身前半步处站定,抬手解下他的黑色披风,将它披在了我的身上。手上的动作随着面对面披衣的动作而恍如要拥抱我,但事实上奥古斯丁的动作很小心,他的指尖没有碰动我分毫。将身前的带子系好后,他斜踏出一步,转身,站到了我的旁边,背着手。

      我们并肩看着崖下的海浪在深蓝的天际下翻滚。

      我并不需要披风,神阶如果能被六月的风吹倒,未免是太过可笑,而他替人的披衣的技巧进步了,可谓熟练。

      诺维雅皇妃是爱他的,她对他不仅是政治联姻。在布莱德皇宫那惟一一次的见面中,从她望我的眼神,我便知道。爱上一个人,并不是甚么难以看出的事。

      他应该是幸福的。

      我牵了牵嘴角,甚么都没说。奥古斯丁也甚么都没说,我们就这样站着,惟有浪花拍在崖壁的涛声回响。

      「你好吗?」最终他还是打破了沉默。

      「我很好。」我笑了笑,「你呢?」

      「……」奥古斯丁再次沉默下来。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说:「很好。」

      「我替你感到高兴。」

      「……」

      我侧身望向他,微笑着温声说:「晚安。」

      「……」他也将脸转了过来,稍稍低下头,一直一直地望着我。

      「愿神保守你。」我将披风还给他,退开了一步,转身离开。

      奥古斯丁依然背着手伫立崖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沉默是正确的,莫说守护,我们就连不再打扰对方都做不到,有生之年我和奥古斯丁都会不断地出现在对方的生活中,直至一方死去。希望对方马上死去才是最真实的想法,所有的美好祝愿再真心都只是空口白牙。

      再无话可说,那就不必多说。

      我没回头地从原路折回,吊坠的光明石被我用魔力重重压制,重新收到衣襟之内。

      将我叫出来,是毫无必要的徒劳之举,他是知道这一点的;我同样明知道这一点,但依然出来了。四年时间都不足以让我们完全平静下来,稍为失算了,却让我更肯定自己当初离场的决定。我们当中死的人,一定要是奥古斯丁。

      我不可能放弃维尔特。

      隔天清晨,我换上军装,戴好魔法装备,侍者为我打开了房门,我的臣下都已经等在了门外。加思换下了碍事的文官长袍,同样套上轻便的装束,胸前扣着代表维尔特帝国的浅黄色光明玫瑰胸针;葛列格少有地穿上整套的教廷骑士白色铠甲;奥斯顿倒仍是一身亚麻色的大主教长袍,只顶上多戴了白色的魔法礼帽。

      加思上前一步,欠身递上一枚用金丝绣成的光明玫瑰徽章。

      「有劳。」我接过,别在了肩上。

      我们一行走到驻地的大门,在场的帝国军团和教廷骑士团向我单膝跪下,祭司团则是深深地弯着腰。

      「日安,陛下,愿光明神保守!神佑我皇!」

      「日安,」我微微点头,「请起吧。愿光明神保守维尔特。」我将左手虚握成拳放在胸口上,右手扬起,微垂着头,开始领着维尔特人进行早上祝祷。

      「嚯!」就在祝祷完结的时候,布莱德阵营的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下,一水的黑甲骑士团静寂无声。

      我放下手,扭头望去,穿着布莱德冷色系军服的奥古斯丁正带着人现身。

      「起来。」他冷声道,背着手直穿人群而过,走到了两国阵营之间的空地前,向我走来。

      我也走了过去,距离他两步处停下,「日安,奥古斯丁殿下,愿光明神与黑暗神共同保守你。」

      他向我点下了头,「谢谢,希冯夫维德陛下。」

      「两位,」艾伦魔武学院院长格奥尔基耶夫斯基也走了过来,薄唇轻扬,「日安。」他欠身行礼。

      我伸手虚扶,奥古斯丁侧身避开他舅舅的行礼,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理所当然地直起了身。我垂下了眼帘。院长和奥古斯丁的关系一向良好,奥古斯丁对他也相当礼遇,严重妨碍艾伦中立城和我维尔特的交往。我再次抬眼,目光扫过院长苍白的脸上带着阴霾的眼睛。

      也无妨,关系从来不足以制止人的野心,他们现在的关系愈好,将来决裂之时就会愈难看。

      「很久没见,阁下。」我微笑着与院长寒暄。

      「是的,陛下。」院长也微笑着和应。他向来极识时务。

      「希冯夫维德陛下!」一个公国的侍卫长跑了过来,神色焦急,被我的骑士挡在了外围。

      我认得他,昨天开会时他是守在一位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法神身边──说是没有国属,这位公国侍卫长的出现却也说明,人到底还是有所偏向。

      我挥手让人退下,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甚至不慎摔倒在我们的面前。

      嘛,我和奥古斯丁都没有要扶他的意思。

      「希、希冯夫维德陛下!」这位中年人跪在我们的面前,满脸悲痛地道,「洛伦岑殿下!诺亚法神阁下……去世了!」

      甚么?

      我和奥古斯丁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不是他。封印未成,无论是我抑或是奥古斯丁都不会妄动。

      「发生了甚么事?」院长皱着眉说,「你说清楚,我昨夜才见过诺亚!」

      公国侍卫长趴在地上泣不成声,「……是旧患复发……今天早上,诺亚法神阁□□内的魔力发生暴/动,看来、看来是当年天之海峡一役落下的旧患复发……」

      我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旧患我和奥古斯丁都有,我的更严重,却未见丝毫影响,加上出发前另外两位神阶的死去……

      「……我明白了。」未等我理清,院长便叹了一口气,合上眼,「你先下去,等我们回来再为诺亚打点后事吧。」

      「院长阁下?」我道。

      奥古斯丁亦沉默地望向格奥尔基耶夫斯基院长。

      ──他凭甚么作为下决定的一个。

      他却是苦笑着说:「经历过这些年来封印修复和元素爆炸的人,就只剩下我一个了。看来我亦命不久矣。」

      的确,从一开始就和当年的两大教皇一起修复恶魔封印的人,只余格奥尔基耶夫斯基一个了。如果旧患是指多年来接近恶魔封印而累积下的隐患,那也说得通,只是这死的时机未免太巧合。

      奥古斯丁向我递来询问的眼神。

      我沉下眼色,扬手示意他先等等,我要想一想。

      封印已经修补到几近完成,最后一步所需要的力量其实不大,有我和奥古斯丁两人便足够,况且光系斗气的骑士长葛列格以及暗系魔武双修的院长也在,后补力量极足,我看不到恶魔使徒采取这种方式来针对神阶的优势在哪。如果要阻止封印修复,应该先对光系和暗系出手。

      但被除去的是无国属的三位神阶,防卫力量最弱,也是最不用担心被报复的。不可能有这种程度的巧合,我不相信这不是一场暗杀。

      「我们还是先进去吧?」院长道,「就算真的有陷阱,这里有大军驻扎,我想也不成问题的。大陆上的神阶都是互通姓名,再无其他人有能力暗杀我们。」他蓝色的眼睛扫过我和奥古斯丁,轻笑着说:「如果是我们这里之中的人下手,那就更没关系了。至少,我们全都希望封印成功。我提议等封印完成后再调查这件事吧。」

      院长的话不无道理,这样的刺杀,对封印不成影响,说是影响世俗的政治格局却更为合理。

      但最古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为保险计,所有人都应该待到封印完成才下手,要说正正是瞄准我们为了封印而暂时不会追究之机……我却又可以肯定,我和奥古斯丁都不是会拿大陆的安危乱来的人。除了我们两国,敢与我们作对的就只有恶魔使徒,其余公国的人亦没理由暗杀倾向自己国家的神阶。但如此一来,问题又回到最初──杀其他神阶,根本阻些不了封印的完成,说是恶魔使徒下手,是说不通的。

      该死的,我们对于恶魔使徒的所知还是太少,宗教裁判所清查的力度还不够。是我到底手软,有意放纵骑士长葛列格从轻处置的错。

      我紧了一下手。

      「舅舅,」奥古斯丁道,「你和法神阁下昨夜见面的时候,有没有异常?」

      我听着他们讨论,一边思考。答案是恶魔使徒。如果我是恶魔的人,我会在甚么情况下这样做呢?

      怎么做才是最好……

      「再等一天。」我猛地抬起眼,出言道,「延迟一天完成封印。」

      答案是当恶魔进侵大陆之时。

      逐步除去落单的神阶,在全面大战前削弱大陆的反抗力量,这是一个很正确策略,却不是阻止封印的策略。要是封印本身就无法被打开,恶魔根本不能够来到人类大陆,又谈何大战前的削弱呢?经过这些年来的扫荡,又是哪里来的恶魔信徒有足够的力量去刺杀神阶,还做得无声无息?

      不管对方有甚么诡计,只要我和奥古斯丁没事就可以了。动得了其余的神阶,我就不信对方同时动得了在场的我们三人。嘛,对方也不可能在无把握下出手,他们惟一的可乘之机就是提早设下陷阱,因此,去是要去,却不能如对方所愿今天就去,无论如何都得打乱对方的计划。

      「希冯夫维德陛下,」院长迟疑了一下,「您认为真的需要?」

      我轻声道:「也不急在这一天。」我看向奥古斯丁,他向我点头同意,「那就先这样吧,麻烦各位了。我们明天再见。」我转身便领着人回去,没再纠缠。

      「陛下。」加思靠了上来,落在我的半步后。

      「封印必须完成,即使前有陷阱,此行也无论如何要去,大陆为这一天已经牺牲太多,我们没再输一次的资本。」我面无表情地说着,脚下不停,「恐怕,这就是对方的打算了。」对方是高手,算准了我们没可能放弃,明知前路有问题也必得踏进。「加思,你……」

      加思微笑着打断我的话:「陛下,微臣会跟随您进去的。」还没出口,他就知道我准备说甚么。的确,我担心实力最低的加思。

      「加思。」

      「微臣认为葛列格骑士长和奥斯顿大主教也必须跟从。」

      我稍稍偏过头向后看,落在后面的葛列格和奥斯顿的表情说明,他们和加思持相同意见。

      我不能死。

      这些人都是因为我而聚集成今日的班底,他们每一个都自是国之栋梁,不容轻失,但我更没有死的余地。缺乏可靠的继承人,我一死,维尔特帝国必然大乱。

      「朕明白了。」那就一起进去吧,「传令下去,全面戒严。」

      「是,谨遵您的命令,我的陛下。」加思微微一笑,「话说回来,留在陛下身边才是对微臣最安全的哟,毕竟明日神阶一走,基地反而是最空虚之地呢。」

      我看向他。

      加思轻声道:「恕微臣逾越。烦请陛下无需担心微臣,微臣并非没好处也轻易涉险之人,纵有意外,也只是应付的代价而已。」

      「朕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再次提出延迟一天。虽然我和奥古斯丁没有私下合议过,但他也默认了我的决定。我并不希望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踏进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内,两日的时间还不足以让我方搞清楚对方的诡计,但有些事情需要硬闯的时候,也容不得退却。

      只要封印完好,就够了。

      我垂下眼帘。

      如若是恶魔使徒动的手,就一定是和封印有关,只要我和奥古斯丁将封印的修补完成,再来收拾那起人也不迟。

      第三天,全营的人养精蓄锐,我配上剑,戴上教廷的额饰,亦冠上了帝国皇冠和手握权杖。皇冠和权杖是利用空间魔法阵从首都赶送而至的,现在危机四伏,我希望面敌的时候拥有最充足的预备。既要硬闯阴谋诡计,实力就是重中之重。

      「日安,希冯夫维德陛下。」再次等在大门的奥古斯丁,背着手向我微微点头问好,他的颈上也戴上了黑暗教廷圣子的颈环,通体黑色却又晶莹剔透的菱形黑暗水晶镶嵌于其上,一丝金芒在晶体内流转,蕴含庞大而精纯的暗系魔力。这是前两日未见的装备。

      看来奥古斯丁和我的看法一样。

      「日安,」我微笑着说,「那就出发吧。」但我们都没再谈下去。

      光系和暗系各有一人便足够,而我们都有替代人选,封印已经被修补到这个地步,就算对方死亡,亦并不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乐见。

      他现在不再是可靠的商议对象,我也不是。

      「全体!」光明骑士长葛列格翻身上马,扬起巨大的光明石佩剑,黑色的双瞳迎着阳光,「愿光明神恩永照!出发!」

      「愿光明神恩永照!」维尔特骑士高喊道。

      另一边的奥古斯丁上马后扬手一挥,布莱德旗手打出旗号,黑甲骑士便动作一致地上马,没有一人发出多余的声响,动作干净利落,沉默,气势却与光明教廷军不遑多让。

      好一个黑暗教廷骑士团。

      我和奥古斯丁再次相视,然后同时驱马而行。

      「嘶──」马声长啸。

      大概只用了半个小时,我们便从营地到达天之海峡的入口,高大的铁栏栅也已经一早打开以迎接我们。帝国大军将天之海峡的外围重重守住,我们再策马走进了数步便在长长的山道前下马。百名的黑暗教廷骑士先行开路,二百名的光明教廷骑士随后,我和奥古斯丁等神阶也领着祭司团在先行的三百骑士之后踏上了山道,其余近千名的两大教廷骑士团精英尾随。

      山道虽窄,但经过多年来的开发,其实并不难行,大军畅通无阻。

      「呼──」呼呼的海风呼啸而过。

      我转眼望去,海崖对出的大海正好是午间的水天一色。

      奥古斯丁与我并肩而行,他忽然沉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转头望去,奥古斯丁仍旧背着手在走,双眼直视前方。

      「是吗。」我笑了笑。

      「这个承诺无论你接受与否都会有效。」

      「……」我淡下了笑容,望着他,奥古斯丁却始终都没有将眼睛转过来。「这样的话,我就先感谢你了,愿黑暗神保守你,奥古斯丁殿下。」

      闻言,奥古斯丁的薄唇抿紧成一线,暗金色的短发和宝蓝色的双瞳在灿烂的阳光之下,却只映得肤色苍白的他有如石雕一样冰凉。

      他再也没有说话。

      一路无话。

      我皱起眉头,随即垂下眼帘,将眉间松开。

      多想无益。

      又再过了一个小时,我们转进一个山洞中转行山中的隧道,渐渐靠近腹地的恶魔封印,山洞外却是突然传来一声惊雷。

      「轰!!」

      神阶的四人马上抬头。肉眼只看得见隧道的顶壁,但运用魔法感知,却可见隧道之外,天色大变。那不是自然现象,是魔法。

      要是全军被活埋在此,大陆上将再无一神阶了。

      是退,是进?

      雷声再响第二下的时候,我立即扬声。

      「撤!」我高举权杖,权杖顶端的魔法石发出一阵亮光,「所有人听令!立即原路退……」

      「轰轰轰轰──!!」我的话尚未及半,隧道内已是地动山摇,石碎和泥屑从碎裂的石壁间飞溅而出。

      未及反应的人摔倒在地,反应过来的便马上使用魔法防卫。在场的四名神阶正要联手压制隧道的崩塌,石壁内部却出乎意料地浮现连绵数公里的黑色魔纹压制我们的力量,魔纹上散出的黑雾带着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的冰凉气息。

      我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即使是有奸细,这样巨型的魔纹刻制怎么可能完全瞒得过人?更何况,魔阵的刻划是藏于石壁之下,只能是修建之初就刻上的,又或者……是大规模重建封印地的时候趁机加进去的。难道说今日这一场阴谋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开始?

      那为什么不是早就用来对付两大教皇,而是现在才来发动?

      不,两大教皇也已经被除掉了。

      未被除掉的是我和奥古斯丁。

      该死的!

      「轰轰──!!」

      我催动身上的魔力,以我的光系为中心,其他人亦配合着我。

      「光明的升起,温暖的朝阳,光元素的操纵者,」强烈的金光紧紧地将黑色的魔纹压迫回墙身,「请你为大地带来光明,驱除黑暗,洒下生机,」我高举权杖,「三十一级.光之幕!」

      想让我束手就擒?没那么容易!

      金光以我为中心向外散出一道弧线,虽不能一举将恶魔之力全部消融,却也在隧道中形成一道护壁,使之无法侵袭我方。

      「撤!」隧道一稳定下来,奥古斯丁当即道。

      大军立即转头向原路退去,井然有序。我紧握着权杖,骑士长葛列格牢牢地守在我的身侧,奥斯顿大主教则是往前去指挥祭司团的回撤。

      我冷下了眼色。

      当年天之海峡的元素爆炸,事后只审出一些导师和贤者级别的恶魔使徒,而今日这一番布置,必定是出自神阶魔法师之手。

      是大陆上还有未露面的神阶?不,不可能,神阶的年长者少说也是百年以上的存在,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年轻者则必定是师从神阶名师,不可能瞒得过主持封魔的神阶集团。

      不,能够做到这个地步,这个人一定就在内部。

      嚁的一声,我猛地转头望向走在我前方的艾伦魔武学院院长,马勒.格奥尔基耶夫斯基。

      撇开为恶魔做事的目的先不谈,整盘计划是要消灭人类大陆上所有的神阶或潜力者,而现在,一但帝国继承人死在这里,恶魔大举进侵,存活下来的神阶将拥有指挥整个大陆的决定性地位。我国中,亚道夫的政治经验极其不足,葛列格的势力也仅限于教廷;留守布莱德的那位神阶则是出生低等贵族,没有足够的政治背景支持。

      而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是布莱德人,更出自权势滔天的后族。

      再多的过往争执,当那个时刻来临,他在布莱德帝国的掌权辅政将会是名正言顺,个人实力和政治地位也会压制在我维尔特之上。

      虽与恶魔有所勾结,但计划所针对的,不只是封印,而是人类大陆上的格局。

      院长也是仅存的一个由最早就开始参与封印修复的暗系神阶魔法师,暗系亦是七系元素中最有可能掩盖得住恶魔化气息的人。如果我和奥古斯丁身死 ……

      在布莱德帝国掌权的……

      不好。

      奥古斯丁!

      我刚一抬眼,便看见走在我前方的奥古斯丁脚下若有若无地升起一阵黑雾,一旁的格奥尔基耶夫斯基右手用力,就要压碎一块冒着恶魔黑雾的暗系魔晶──

      「让开!」我大声叫道。

      「陛下!」守在我身侧的葛列格慢了我半拍。

      我向前一扑,奥古斯丁被我推离原地,我却摔倒在他原本的位置上,手中的权杖也咣当一声跌出远处。

      「吼────────!」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在我的耳边,我的身前出现了一个四米高、头部是老虎却背有双翼的黑色天使。

      我被恍若实质的黑雾锁死,动弹不得。

      该死的!我应该先打落格奥尔基耶夫斯基的魔晶,而不是顶上奥古斯丁的位置!

      「葛罗瑞亚!」

      奥古斯丁提剑回转,黑色天使已然伸手捏住我的脚踝将我倒吊着提起。我的耳垂一阵刺痛,光明石制成的耳钉被浓烈的恶魔气息反震至碎裂,帝国皇冠也掉落在地,只余额饰尚半牵在发间,闪烁着光系的亮芒,护着我没让恶魔的气息入侵至我的体内。

      「吼!」

      「啊!」

      黑色天使咆哮一声,徒手插进了我的肚子,剧痛让我几欲昏厥。我出发前封印在额饰中的魔法阵被激发,保有我剧痛中仅余的一丝神智清明。我忍着疼痛,强行压下痉挛的四肢,借着像是要捂着肚子的动作将右手移向左腰间的佩剑处,静静地解开了将剑身卡在鞘中的暗扣。

      黑色天使掐住了我的肠子,再次一声咆哮,就要将之扯出,我痛到脸容扭曲。

      「光明烈焰!」

      「黑暗之芒!」

      葛列格和奥古斯丁同时挥剑而至,暗金利芒与耀眼金光交错而过,黑色天使的双手被砍落,我掉到地上。我狠咬着牙立即翻身半跪起来将剑抽出,反手向上一劈,将剑身牢牢地卡在黑色天使的胸腹间。它惨叫痛呼着,身体被光明石制的剑身刺激到冒出阵阵白烟。

      「光明之所至,以我光之使者之名。」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右手紧握剑柄,左手手心顶着柄底,抵着反抗的黑色天使,剑身爆出一阵白光。

      「吼────!」

      「啊────!」

      黑色天使剧烈挣扎,撃碎了我的左肩骨,我双手毫不动摇地死死抵着剑身,与之极力抗衡。

      「三十三级,」我大喝道,「光之雾!」

      「吼────!!!!!!」黑色天使在光雾中炸开,血肉在空中被气化。

      「噗!」我口吐鲜血,再次倒到地上。

      「葛罗瑞亚!」奥古斯丁急忙将我抱起,半跪在我的身旁将我托起,「葛罗瑞亚!」

      因着愤怒和焦急的情绪,带着生气的红晕再次染上了奥古斯丁苍白的脸色。

      我笑了笑。

      我竟然输了。

      我竟然还是输了。

      「葛罗瑞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奥古斯丁抱着我,手掌用力扶着我的脸颊,他低头抵着我的额,「你不会有事的!给我听着,我不会允许你有事的!」他微凉的掌心带着微微的颤抖,「黑暗之至,安眠之地,暗夜的主宰请听你的使者祷告,」奥古斯丁沉声越级吟唱,血丝自他的唇角滑落,温柔如月色的暗系元素包围在我俩的身边,「以袮的温柔、袮的静溢、袮无私的爱,暗的元素,为我奥古斯丁.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洛伦岑而用……」

      「不……」停手!

      他却没有听,他该死的从来都不听我的命令,「……听从我的命令,将生命交给我守护的人,三十四级,夜色的洗礼!」

      越级使用魔法,耗损的是生命力。挽救的对象实力越高和伤势越重,施法者所耗损的生命力就越多。

      对象是我的话,几乎要耗掉他二百年的生命。

      终于,我们两人都真的输了。

      安静而明敏的暗系元素充盈地流淌在我的体内,一遍又一遍地细细冲刷着受伤的部位,却又细心地不会让我感到痛疼,带着它独有的温柔。我的眼皮渐渐沉重,就要进入睡眠之中。

      奥古斯丁十八岁的脸容也以可见的速度变成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是……」是院长,格奥尔基耶夫斯基。

      话尚未说完,我就已经失去了意识,脑海在身体的剧痛和暗系的微凉拉扯间再也无法思考,不受控地坠入了宁静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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