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百世流芳》鸭比

27、第二十六章 维尔特之光（上）

　　「……葛罗瑞亚。」

　　「……」

　　「葛罗瑞亚，闭上眼亦无济于事。」

　　我翻身将脸埋在枕头上，「亲爱的，一位有风度的男士，理应在女士梳洗前离开。」

　　「说谎。风度没用的时候和我没关系，收起你想在你的侍女领班进来前将我赶走的花巧心思。」

　　我转过身来，张开眼无奈地望着他，「你怎么都赶不走呢？」

　　靠坐着床头半／裸着的奥古斯丁却是浅浅地勾起嘴角，俯下身吻了我的额头一下，「早安。」

　　我叹一口气，也笑了起来，「早安。」

　　他伸手拂开我脸上的乱发，抚着我的脸颊，未几便吻了下来。我们正在拥吻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莉莉的声音，我捶了奥古斯丁的背一下让他退开，他却抱着我再吻了一小会儿才松开手。

　　「进来。」他坐起来拉好衣襟，理直气壮地说。

　　「……」我眉头一动，差一点儿便要被他呛得去谨见光明神。

　　门外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莉莉才打开门进来。我和奥古斯丁下了床，莉莉对他视而不见，只是面无表情地向我行礼问安，紧抿着唇替我整理衣服。她用魔法搬来一座屏风挡住奥古斯丁的视线，替我换上日常长袍后才拉铃让侍女进来。侍女从小门中进来后，望着房内的情况，愣了又愣，随即紧闭着嘴继续替我梳洗。

　　我坐在梳妆台前打扮的时候，已经换过衣服的奥古斯丁绕过屏风走来，俯下身从后一手环着我，下巴托在我的头顶上，另一手却拿起桌上的首饰。

　　「我给你选的在哪？」

　　我笑了笑，看见莉莉敢怒不敢言，其他侍女也将头低到贴在胸口上，「你甚么时候看见过我戴碍事的首饰？」虽然我出行也绝不是体察贫苦的程度，但身上碍事的东西愈多，出事时只会死得愈快。

　　「我选的东西全部是适合你用的。」

　　「再适合，」我拿起桌上一对光明石耳钉，「也没这种适合。」不是镶了颗光系魔法石就合用，还有不可以有太多装饰，魔法石上也要有我熟悉和拿手的阵法。

　　「跟我来。」他拿开我的耳钉，拥着我的肩让我站起来。

　　「……」我也不费功夫和他较劲，一边让他推着走，一边抬手束了个马尾，也做了个手势让莉莉退下去。

　　「你炼金术也学得不错。材质是光系，有你在场会更好。」

　　「嗯？」甚么跟甚么？

　　「阵法你选，我来刻，你当助手。」

　　我算是听明白了，「又要送我礼物？」奥古斯丁过生日，我都没有送过私人礼物给他。这种东西在我们之间，愈少愈好。

　　「你突然发现自己的良心？」

　　我噗一声笑出来，「刚好发现了一点。」

　　奥古斯丁冷着脸轻戳了我的头一下，然后牵着我的手向外走去，「我今天不想知道你的心脏埋葬在哪，给我乖一点。」

　　「……」我顿了顿，「亲爱的，我也希望你可以乖巧一点。」

　　我想说这一句很久了：乖。

　　他继续冷盯着我。

　　我轻笑一声。

　　出了这座宫殿的大门，奥古斯丁牵着我走上大道，直向对面的主宫殿走去。我们走上石阶，穿过回廊，来到了奥古斯丁的房间。他推开一座书柜，带我走进后面的密室。密室是由石料建成，室内放满魔法原材料和炼金用具，中央有一个用黑木制成的支架，正托着些甚么，添加了暗金色魔纹的黑色绒布将之牢牢地遮盖。

　　奥古斯丁将门关好，再启动了隔绝外间探测的魔法阵后才上前将绒布拉开。

　　我愣住。

　　是一顶皇冠，上面镶嵌着的光明石比之于光明教皇冠冕上号称全大陆最大的光明石，都要再大上三分之一，以上面精纯的力量看来，品质也绝对不比维尔特的那一颗差。

　　「不愧是布莱德。」我摇头笑道。要是这颗稀世的宝石面世，定又是黑暗教廷嘲笑光明教廷寒酸的又一谈资了。

　　──对比起以木头为建筑材料的黎特大教堂，黑暗教廷的德加大教堂可是一座全由黑暗石堆成的豪奢建筑。

　　奥古斯丁将冠冕拿下，转身安在我的头上。

　　我眨了一下眼。

　　皇冠的大小，和我的头刚好相配，想都知道不是「刚好」的啊。

　　我再眨了一下眼。

　　「等一下……」

　　「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葛罗瑞亚，只有你有资格戴上。」

　　「……」我眨了眨眼睛，还是有点愣，「我没有藏起来的极品黑暗石呢。」没有同等份量的回礼啊，他给我这个干甚么。

　　「说甚么傻话，」奥古斯丁小小地弯了一下嘴角，低头整理着我被皇冠压歪的头发，「你一向都是非常无礼地没有回礼给我。」

　　「这是说这个话题的时候吗？」我苦笑着说，抬手止着他的手，另一手将皇冠拿下，「阁下，谢谢你大方让我参观你的珍藏，但我有点饿了，我们不如转道去用早餐吧。」

　　好的魔法石对于同系的魔法师或是武者来说，既可以增加施法时的威力，对平日修炼的进境也有莫大的帮助，我和奥古斯丁都是如此修炼而来的。在刻上好的魔法阵后，极品魔法石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拯救一座城池乃至一个国家。以这块光明石的力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直接增加维尔特国力的程度，如果我足够清醒，就是抢都要将它抢过来的。

　　「别傻，」奥古斯丁接过皇冠，将它重新戴在我的头上，「不要在没用的时候将心脏拿出来溜。」戴好后，他将手按在我的胸前偏左处，「既然你敢拒绝我，就将它藏好，不要有让我找到它的一天。」

　　「我告诉所有人是你送的，你的宫廷怕是会乱上好一阵子吧？」

　　奥古斯丁的笑意却更浓，「对，这才是我的葛罗瑞亚。」他伸手将我拥住，「葛罗瑞亚，」他低沉的嗓音在我的耳边轻声响着，「将心脏藏好，将你最美丽的样子留给世人看就足够。」

　　「……你这是指我的心脏会很难看的意思？」嗯？

　　「是你认为它难看。将你希望的样子留下就可以，如果这是你的愿望。」

　　「……」我沉默了一阵，「奥古斯丁，那你为什么不将你的心脏藏好？」

　　「我不想。」

　　「不觉得太过恶劣了？」将我逼到这个地步，绝对有他的功劳。

　　「放心，在日出的时候我就开始藏了。」

　　那就好。

　　我们拥抱了很久。分开后，我们花了一天的时间合作将一个光系魔法阵刻在光明石上，让它发挥出最大的潜力。我们的动作不出意料地极为合拍，炼金的手法都带有艾伦魔武学院的影子，显然都是当年在学院无聊时学的。如果找来神匠级别的炼金师帮忙，当然是更好，但现时大陆上惟一的一个神匠就是院长，让他替我刻魔法阵以增加我的实力，他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

　　由我和奥古斯丁联手刻下的，已经很不错了。

　　完成后，奥古斯丁再次将皇冠递给我，我接过，抬手就用斗气将上面的光明石割开成两半。

　　奥古斯丁顿了顿，高高地挑起眉，「你毁东西还真是不手软。」话是这样说，却也没见他的语气中有多少恼怒，显然平日也是个财大气粗的笨蛋。

　　嗯，我将这件极品毁了。

　　我笑着将皇冠收进魔法储物项链中，抛接着割下来的光明石玩，「我不介意为了保存甚么而毁掉甚么。」我停下抛上抛下的手，拿起奥古斯丁的手，将一半的光明石放在他的手上，「它和你相克，我就不祈求你会随身带着它了，拿去骗其他女人玩也可以的呢。」

　　奥古斯丁叹一口气，握着光明石，再次伸手将我抱住，将头埋在我的颈间，「葛罗瑞亚。」

　　「嗯？」

　　他吻着我的侧脸，「不会有比你更残忍的女人。」

　　对他愈坏，才是愈正确的。

　　我亦开始相信，放开手的奥古斯丁亦是真心的。

　　我揽住他的腰，「可惜我就是想这样对你呢。你也是个极差的男人。」他又是为了甚么而将头沉进这潭死水之中？

　　谢谢。

　　这就够了。

　　「我？」他冷哼了一声。

　　「……」我顿了一下，「你别是忘记了，在昨天之前以不结婚为前提勾／引我的恶人是谁？」

　　「………………………………」

　　我和他出去的时候，天色又黑了。奥古斯丁留了我，让人将我的衣服带过来，我们各自换过衣服后便一道走向宴会厅。

　　今天宴后，各国使节也应该要散了。

　　看见我和奥古斯丁携手出现后，在场的大使和布莱德贵族的脸色都非常精彩，堪比当年奥古斯丁强行成为我成年礼开舞者的场景。在长长的黑色晚餐桌上，奥古斯丁坐在主位，我坐在他右面的位置，他的左边是布莱德的大臣。一位坐在左边靠后位置的贵族少女，目光隐忍地望向我。

　　我向她微笑了一下，她僵硬地回给我礼节性的笑容，我也没在意，将目光转开。

　　「……」在大臣们说着话活跃气氛时，奥古斯丁根本连一个点头示意都懒得给予，但在场的布莱德大臣都不以为然，似是习以为常。

　　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暗自点头。早知道我也应该走这个路线，多省功夫啊。正想着，奥古斯丁已经冷瞪了我一眼，像是知道我又在笑话他一样，但手下却将他那盘已经切好的羊排换给我。

　　「谢谢。」我笑着说。

　　「不够还有。」

　　「……」再添饭这种失礼的事，我想我不至于会在这个场合做出。

　　奥古斯丁微弯着唇，「我是说认真的，我不至于饿着你。」

　　「你真是一个没趣的人。」揶揄一位女士就是你的爱好？

　　「我无聊。」

　　「……」所以我果然是一个很好玩的对象？「你愈来愈无聊了。」

　　「跟你待一起太多。」

　　「……」我拿起酒杯，呷了一口，轻声叹说：「看来时光真的一去不返。」请还我不说话的奥古斯丁。

　　「……」他抿了一下唇，脸色微冷，像是在压制着上手戳我的欲／望。

　　我撇开脸笑了起来。

　　离席后，重新跟在我身边的莉莉低声说，那位将目光投向我的小姐就是奥古斯丁妻子的后选人，诺维雅小姐。黛色的大眼、海蓝色的长卷发，是一位美丽的贵族少女，当年我和同学在各地游历时也听过她的名声，据说是培利德大陆美人榜的第十七名。如今她的容貌长得更开了，应该会排得更高也说不定。

　　「体质。」

　　「是水系。」莉莉道。

　　「非常好。」我不需要布莱德的下任继承人继续有很强的暗系天资。至于这样的体质依然入选所代表的奥古斯丁对她本人的满意程度，这已经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

　　回到维尔特使团下塌的宫殿，侍女端来水盘，我洗完脸后接过莉莉递来的毛巾将脸擦干。

　　「亚道夫有信吗？」我问。

　　「没有。」

　　真是令我非常失望。我已经基本确定父亲连对军队都会有动作，而身在军营的亚道夫却没有向我传来半个字，不管是没察觉到抑或是不愿说，都让我非常失望。「加思呢？」

　　「加思大人的信上说，艾布纳公爵不愿意告诉他任何事情，」公爵是保／皇派，这就是父亲不要让我知道的意思了，「但加思大人提到，陛下这几天一直和艾布纳公爵在讨论将部分封地收归皇室直辖的事情，跟艾布纳公爵闹得很不愉快。当然，艾布纳公爵无反抗的意思，他是忠诚于陛下的，他只是向陛下表示不赞同。」莉莉的措词隐隐都在替加思说话。

　　收紧贵族权力？我皱起了眉，将毛巾交给侍女，转身走到桌上拿起今天的帝都情报，「教廷的意思呢？」

　　「留守帝都的两位主教无意掺入俗世政事。」

　　我冷笑一声，「好一个无意。」教廷庄园每年的免税和入息，加上骑士团和祭司团的实力，不过是又一个势力庞大的贵族体系，「那就无意吧。」算了，反正光明教廷在我就任圣职后就已经无退路，迟早是我的，他们此时摆出中立姿态，不过是自欺欺人。

　　也罢，既然父亲无需我表态，我暂时也不必动用教廷清高的力量，就让他们保持中立的姿态也未尝不可。

　　「是，谨遵您的命令，我尊敬的殿下。」

　　我望着莉莉退了下去，抱起手臂靠站着桌边。

　　她和加思的私交好是好事，但不能失去客观。臣下不和是不好，可抱成一团也是一件让人相当头痛的事。嘛，我也没有向她说甚么。我暂时不希望我对亚道夫的不满再次传到加思的耳中。我对于臣属间关系的提醒，以加思的聪明，他自然会在事后领会到的，直说出口就是下他的面子了。

　　父亲也不会忘记，当年他派到我身边的人还有一个在军中的亚道夫，父亲对他应该是有安排的，而且，我猜不会是好的方面。亚道夫本应是辅助于我，他若达不到要求，率先出手的会是最初将他派到我身边的父亲。

　　要好好收拾亚道夫了。

　　就寝的时候，奥古斯丁再次来到我的房间，这次是从大门堂而皇之地进来的。莉莉低下头，领着人退了下去，对我已经决定的事不再多言。奥古斯丁进来后，伸手揽着我的腰坐到睡房中的红绒布沙发上，抬手随意地解开了衣袍顶端的钮扣。

　　「很累？」单是今日的那个魔法阵，就足以耗去我们的大半精力。

　　奥古斯丁维持着他的冷脸，揽在我腰上的手却紧了一下，「早知道你这么不感恩，我就不必浪费这个精神。」指的是我随手就毁了我们的成果呢。

　　「你意外地小气。」

　　「我甚么时候说过我很大方？」他挑了挑眉，「我亲爱的，看来是我追求时过于慷慨而让你误会了。」

　　「不，就是你追求时就已经很小气我才会有如斯感想的，阁下。」

　　我们对视着，然后同时轻笑出声。

　　「你明天就走？」奥古斯丁将我挪到他的身前，下巴靠在我的肩上，脸贴着脸。

　　「嗯。」

　　「你不赶时间。」

　　「嗯。」维尔特使团已经向布莱德表达了想留在国境内游览的意思，即使奥古斯丁不知道父亲的动作，也猜得出我有意先不回国。

　　「留下来。」

　　「那是不行的呢。」

　　「我说了，」奥古斯丁蹭着我的脸，「留下来。葛罗瑞亚，你不赶着回去。」

　　我想了想。

　　「也行，你求我啊。」

　　结果我被奥古斯丁狠狠地戳了好几下太阳穴。

　　我们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枕着奥古斯丁的手臂，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间，道：「留多久都可以吗？」

　　「嗯，」他抱着我，顺着我的长发，「可以。」他低头吻了我的头顶一下，「只要我在位一天，这里都是属于你的。」

　　「你又在说一些天还没亮之前的话了呢。」

　　「现在是晚上。」他吻了一下我的脸，轻轻抚着我的后脑勺，「我很高兴你足够冷静，我的爱。」

　　这一晚，反而甚么都没有多做，我们只是相拥而睡。

　　此后，我在布莱德皇宫滞留了整整一个月，待到国内传来叛乱的消息，我便知道我是时候回国，同时，也终于明白父亲的打算。

　　他以猛烈的手段来整治全国，割去妨碍国家发展的毒瘤，不惜激烈到将部分人逼反；而我，将会成为平叛、让国家旧有秩序重新回归的新皇。

　　──将我作为女性的温和保守形象，用他自己为代价，从劣势扭转为众望所归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