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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自控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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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灯光熄灭,我再次坐在床边要解下床帘时,熟悉的那股暗元素再次进入我的感知范围内。阳台的帘幕被一只白晢的手拉起,现出了奥古斯丁的身影。
我当然不是没有感觉的,得知他的婚事时,我也感到了不愉快。
极其的不愉快。
我皱了皱眉。但我更介意的是,会感到太过量不愉快的自己。莉莉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加南伯爵,她自然是因为看出我笑容下的怒火,于是,算是乘虚而入吧。她和加思都不缺观言察色的本事。
我可以理解他进行他的婚事,不快却不会多言,我愤怒的是,奥古斯丁不应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我拆去那一座亭。
这是一种侮辱。
将我陷入争风吃醋这种愚蠢境地的侮辱。我很肯定这件事在明天一早就会传遍所有的使团,他这两天来对我的亲近也从无避人,吃狗屎的,即使是失明的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同样地,我清楚责任是双方的,所以我并无阻止他再次踏入我的房间。
我只是站起来推开他的手,背对着他披好外衣,将仪容整理成能见人的程度后,请他在房外的会客室坐下,我坐在他的对面,明确地向他表达出我的想法。
「……」奥古斯丁坐在沙发上,向前倾了一下身,一会儿后再向后靠在椅背上,再隔了一段时间,他才再次向前稍稍倾了身,皱着眉说:「葛罗瑞亚,和我的关系对你来说是侮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扬了一下手用魔法拿来一个水杯,再用水系魔法将水注了七分满。
他的神色一动,「你是妒忌?」
「尽管我有很多希望改善的地方,但我不认为妒忌是可行的方法。」我没有下贱到会因此而妒忌别的女人,有这空闲,还不如用来揍他。我放下没喝上一口的水,望着他,「如果你指的是女人之间为了男人的不愉快,是的,我承认我现在的不愉快有一半的原因是归究于此,我并没要向你隐瞒的意思。但你需要搞清楚,事件的中心是另一位女性,但令我感到不愉快的主角是你。」我没有迁怒的习惯。
「完全没有这样的必要。」奥古斯丁站起来走到我的旁边坐下,「葛罗瑞亚,你没必要妒忌任何女人,」他握起我的手,「我不会让任何人胆敢侮辱你,也不会爱上你以外的人。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不会再让任何女人对布莱德的皇宫提出意见。」
「你还是不明白。」我推开他的手,「现在在讨论这种问题,就已经是对我的侮辱。奥古斯丁,你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觉得受到侮辱。」
他冷下了脸色,「所以我理解的是你认为别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是对你的侮辱,光明圣女阁下。」
我瞇起了眼睛。
代表着宗教精神和道德的神职人员,操行中当然也包括这个时代对于女性贞洁的要求。
「我想连你自己都意识到这番说话有多无礼。」当嫖/子却要立牌坊,也就不必计较别人的嘲笑了。我站了起来,背对着他,「那好,」我笑了一声,「你尽管以你的方式来理解,姑且称之为我的自尊吧。」我无意再说下去,「阁下,夜深了。」
滚。
这种「女人中你是我的最爱」的话题,多说一分钟我都觉得自己的嘴巴会发臭。
「……」奥古斯丁也站了起来,从后抱着我,「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有你以外的情人,相信我。葛罗瑞亚,这个大陆上根本不可能有其他女人足以与你相提并论。」
我嘲讽地勾起嘴角。因为我是血统高贵的维尔特皇储吗?我几乎要笑出声,眼中也渗出背后的奥古斯丁所看不到的冷意,「够了,不需要再谈论下去。」我再次推开他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他沉默了一下才稍为生硬地说:「……我为我的失言道歉。对不起。」
「没必要。」不过是自作自受。
这种程度,我还玩得起。
「葛罗瑞亚,我提及这个称呼的原因是我不高兴你这样看待和我的关系。」
「所以我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愿意,站在我身边的皇后只会是你。」
「我亲爱的奥古斯丁,以无法实现的事情来作出承诺,是懦夫的行为。」
「所以我一直都没说,这么多年来我都没说过。葛罗瑞亚,」奥古斯丁顿了顿,「你必须要承认失去身份的我没站在你身边的资格,反之亦然。我的意思是,我爱的只会是你。」
身份、资格?
我实在是无可抑制地失笑出声,「亲爱的,不要为自私而想出太可笑的理由。当然,不要误会,我用上自私这个词语却不是贬意,为了爱情而一走了之这种事情,先不论有多么可笑和可贵,和我们却是无缘的。我记得你亦说过的,会走上这条路,到头来只是因为我们是这样的人。」
或者我们都不是有野心到喜欢统一大陆的人,但却是都没有甘于人下的想法。我们都不是可以轻易向包括对方在内的人屈膝的类型。至今,我都不觉得自己会是放弃皇位的人,我想要皇位,也有得到皇位之后想做的事,一时的情绪问题不代表我忘却自己多年来对这个国家的构想。而且,我想我们都很清楚,集体之上的权力和个人自由,不是必然相反的,甚至,在人类的群体中,有时候权力才是自由的来源。
对我投放血泪的人太多,我对维尔特,投放的心血也已经太多。
我是不会为了奥古斯丁而放弃的。
不智,也不想。
他都一样。
「我爱你。」
「我说了不要再说下去。」
奥古斯丁却不是应该要听从我命令的对象,「你就有这么害怕知道我爱你?」
我沉声道:「我说了,不要再说。」愈说只会愈觉得我们的关系可笑。
到底甚么才叫爱呢?甚么才称得上爱?我和奥古斯丁之间,称之为游戏才是恰当的。
「葛罗瑞亚!」奥古斯丁突然近乎暴怒般伸手将我猛地拉过去,将我转过身来,「我说我爱你,你听见的!」却是在我转身的同时,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颈上。
我知道他正在谈对象,他当然也知道维尔特皇宫的动向。
顿了一下后,奥古斯丁一手将我的颈链扯了下来,在我要伸手阻止时,他背过身去狠狠地将颈链砸到会客室中我的画像之上,在画像上留下一条深深的割痕。
我深吸一口气,将出乎意料地微热的眼眶冷却下来。
是的,我不明白,也不再想明白。
「这是我的物品,」我踏出脚步越过他,要将颈链捡回来,「你没权利处置它,奥古斯丁。」
他用力地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扯回来,低喝道:「不准捡!」
哈?他是谁?命令我?
「我再说一次,亦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我转头直直地望着奥古斯丁的双眼,「这是属于我的东西,你可以提出意见,但只有我有权利去处置,我称之为尊重。这是我们不能放弃以致我们无法结婚的最大原因,也是你所不懂得的我在你身上所受到的侮辱!」
「给我收起你那套诡辩。我说不准捡!」
我的力度自然是不输于他的。我要挣开他的手,奥古斯丁却不止不放手,反而愈捉愈紧,我们两人的魔力也开始波动,在挣扎间我失控反手一巴掌呼了上去。
「啪!」耳光的声音清脆响亮。
我突然清醒过来。
不能再玩下去了。
我们两个人都静默着,我深吸了一口气,下颚因为咬着牙而微紧。我转过身,恰好看见那挂在墙上金碧辉煌的镜框中,镜面倒映着我和奥古斯丁的表情。
是失控到完全不能见人的难看表情。
我抬手捂额,低下头,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我。我原先真的没想闹到这个地步,我一点都没有要愚蠢地为了一件小事而演变到如此地步的理由。
简直就像是昏了头。
身后响起他的脚步声,奥古斯丁再次从后抱着我,「我爱你。」
「没必要这么认真。」
「给我下去!」奥古斯丁向着门外喝了一声,挥退闻声赶至的侍者。
「……」我闭上眼睛,没挣开他,却也没有说话。
「我爱你。」
「这只是一个游戏,你太认真了。」
奥古斯丁冷笑了一声,「你很正确,所以你何必认真到必须离场!」他将我转过身来,双手用力地握住我的肩,低下头与我平视,「葛罗瑞亚,你想离开我!」
「你说得对。」我笑了笑。只是一个游戏的话,在我们双方都结婚后仍然继续下去也无妨,贵族间有情人本来就不是甚么新鲜事,既然我们原先就没有要结婚的意思,那,完全是没问题的。
但我要离场。
这几日我隐约有考虑过,但亦是方才才下定决心,我和奥古斯丁不可以再这样下去。
「你先听我说,我不会有你以外的情人。」
「不需要。」
「我不会娶皇妃。」
「你不需要这样做的,奥古斯丁。」
「你不喜欢,那我可以不娶皇后,继承人可以在子侄中找。葛罗瑞亚,」他的语速急了起来,「我们有五百年,五百年后无人知道布莱德和维尔特是否复存。」
我皱了皱眉,「你想说甚么?」我和他,的确是史上除了培利德开国君主以外,大陆上惟二的两个踏入神阶的皇帝,我们需要有继承人,但远无寻常储君急切。
「我想说我只需要你说你需要。」
「……」
「如果你肯嫁给我,我们可以再给我们的国家一百年,之后的时间,是我们的。」奥古斯丁伸手抚着我的脸颊,脸靠得与我极近,「葛罗瑞亚,嫁给我!」
你简直是疯了。
和心情相反,我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拉大,声音很冷静、近乎恶意地问:「当维尔特和布莱德在这所谓的一百年间开战的时候,你会杀了我吗?」
你敢回答我的问题吗?
「葛罗瑞亚!」
「你会杀了我吗?在之后的四百年两国又开战的话,你会杀了我的子民吗?回答我的问题。」
「我会。」
「我都会。我亲爱的奥古斯丁,没人知道这一百年间我们是不是就一定只有和平的时候,你即使不在乎平民和贵族的生死,但你可以看着我将你的舅舅杀死、将对你奉献所有忠诚的黑暗教廷骑士推上断头台吗?当需要的时刻来临,我做不到不这样做,也不会看着你这样对待我的臣属和骑士。」我一字一句地道:「奥古斯丁,你和我的选择都是一样的。自信把握得住分寸,这是我们的起点,也是终结。」别孩子气。
奥古斯丁一手揽在我的腰上将我再抱紧了一点,望了我好一阵才再次开口:「葛罗瑞亚,你真是一个冷漠到让人生厌的女人。」
我扬起更盛的笑容说:「多谢夸奖。」泪水却还是脱眶而出。
我想相信,也不想相信,奥古斯丁的话都是真的。
有一个人爱着我。
真的可能吗?
他抹了一下我的脸,「是我的错。抱歉。」
「……」
奥古斯丁低下头地吻着我的脸,「是我的错,嗯?别哭。」他扶着我的脸,「我不应该说出求婚来令你伤心,但我永远不会收回我的话。你可以拒绝嫁给我,但只要你说你需要,我说出过的所有承诺都会做到。嗯?葛罗瑞亚,告诉我,你需要。告诉我。」
「不,我不需要。」回归到我们应该有的生活中,或者还有各自幸福的可能性。
「……」奥古斯丁一顿,然后低头狠狠地吻下来,将我的唇吻到生痛的时候才稍稍退开,「葛罗瑞亚,你拒绝了我。」
「是,我拒绝了你。」
他抹着我的脸,紧皱着眉,「别哭。」
「你的老师说,这可是鳄鱼的眼泪呢。」
「他一点都没说错。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奥古斯丁偏过头,再次用力地吻了下来。
我用力地抱着他回吻,我们一路吻回寝室,奥古斯丁关上门,灯光被挡在外面,他转身将我压在门板上用力吻着。我们喘息着分开时,我将手搭在他的胸口上,奥古斯丁握着我的手。
「你不要再玩弄我。」
「为什么?」
他低声道:「你知道的。」
「这句说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奥古斯丁阁下。」我们就以后都不要再玩了。
「……」
我笑了出声。
他冷冷地挑起眉,「你不会是想我说,我要你继续玩弄我?」
我大笑不止。
奥古斯丁压向我,他的体温隔着衣袍传到我的身上,「很好笑,嗯?」
「嗯?不是啊,」我将双手环在他的颈后,抬头望着他,两人的鼻尖轻轻地擦着,「一点都不好玩呢。」你信吗?
「……」他低头望着我,低咒了一声甚么便再次用力吻下来。
我们再次拥吻,在房间内四处胡乱地走着,将桌上的梳妆用品扫落到地上,角落的花瓶也被摔碎,静夜间的乒乒乓乓直到我们倒在床上时才停歇。我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望着撑在我上方的奥古斯丁,嫣红爬上了他的脸颊,宝蓝色的眼睛和暗金色的发丝在微弱的光线下愈发的流光溢彩。
「葛罗瑞亚。」
「嗯?」
「葛罗瑞亚。」他低头轻吻了我一下,低沉的嗓音徘徊在我的耳边。
「嗯。」
他炙热的手掌抚着我的脸侧,汗水从他挺拔的鼻尖滑下,「葛罗瑞亚,」奥古斯丁伏下,紧抱着我,「我想见到你出现在我的国度里,在我的皇城中,在我的宫殿内。」
「……」我的手指顺着他的头发,「我现在来了,然后呢?」
「见到你穿上睡裙的样子,以及躺在我的床上时的表情。」
既然奥古斯丁已经将头埋在我的身上,没人再看见,我也就让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只温下声音轻声回说:「我想我先前就知道阁下是一个下流的人了,只是没想到,你似乎还有些许变态呢。我现在就躺在你的床上,然后呢?」我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短发。
「我想引/诱你。」
「只是『想』而不是『要』,我认为太不像阁下的为人了。」
奥古斯丁抬起头来,「你不要再引/诱我了。」
我再次笑起来,抬手用魔法将床帘解下,「我是在引/诱你。」
既然已经立定决心,那所谓的底线,也就不需要再害怕过后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比起平民女子,只要不是被拿出甚么实质证据,这对女性皇储来说并不是不能承受的事,没人会不识趣、也没能力用空穴来风的传闻来将我拉下皇位。只要舆论的方向引导得好,也无需担忧这会对教廷做成负面印象。本来,平民和贵族都喜欢谈论上位者的桃/色故事,只要没实质证据,这就永远都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而这种事,要怎样才能被人拿出实质证据啊。
而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
活在我和奥古斯丁庇护下的人能如何?靠着我和奥古斯丁不能结婚才保有地位权力的人,能将我们怎样?
能耐我如何。
所以,我亲爱的奥古斯丁,是的,我在引/诱你。
「你要尽一下情人的本份吗?」我笑着问。
奥古斯丁,再见。
「……」他撑起身,望了我好久。
「葛罗瑞亚,我给出的承诺,现在这一刻还有效。」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当清晨的阳光照进、你可以见到我刚睡醒的丑样子时,承诺就会无效了呢。」当你清醒过来、激情退去后,你或者我就会发现自己的愚蠢。
「我最后一次问你,葛罗瑞亚,你爱我吗?」
我没回答,而是将他拉下来,吻了上去。
再见,我亲爱的奥古斯丁。
韵事是韵事,现实是现实,还不如别让虚假而丑陋的现实去破坏最后一点真心的余韵。
奥古斯丁并不是没有缺点,他残/杀布莱德宗室的事就被绘声绘影地传到了维尔特,但他是惟一一个会在意我是不是真心地喜怒哀乐的男人。
所以,在一起淹死之前,我们必须要说再见。
莫说对象是他,我们,本来就都是荒谬地不应该爱上任何人的角色。
我突然没办法憎恨教皇和母亲,乃至是父亲。
因为,我也爱上一个人,并且明白自己有很大机会会谋划杀死他了。
惟一窥见我是葛罗瑞亚而不单是大公主的人,偏偏是布莱德的皇储。但就连他,对于他来说,我都依然是葛罗瑞亚公主。
甚么我就是皇储、皇储就是我,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维尔特的皇储的确是我,但我却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皇储。
我只是一个「人」。
但以后我都不要再做「人」,我是绝不会输给布莱德的「维尔特皇」。
我和奥古斯丁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缠绵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