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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神的私生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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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错,我亦是第一次知道恶魔和人类是有共通性的呢,」头上长了两只犄角的光明教皇拉美瑟斯,微笑着说,「人类与恶魔,我亲爱的瑞亚,你对两者之间有迷惘是非常正常的事,不要为自己正确的迷惘而忧心,我的孩子。」
站在散发着金光的封印边缘,我望着这位老人的样子,无言以对。
「……」光明教皇就坐在阵中央,看我没说话,也不催促,只是一直在唇边挂着我所熟悉的微笑。
他的唇被长出的獠牙翻成丑陋的角度。
我低下头,右手抬起,捂住了眼。
死守在封印中的十二个神阶魔法师和武者,全部都已经恶魔化到一半以上的程度。根据以往的经验,凡是被感染的人,无一可逆转。
「拉美瑟斯,」坐在封印另一侧的老者,黑暗教皇,用他嘶哑低沉的嗓音道,「我们没时间聚旧。」
「啊,你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我亲爱的巴里特。惟有深刻地认识到人类的感情,才能为培利德大陆带来更长久的安定和繁荣。巴里特,无需短视。」
「眼睛放得太远就看不到当下的事情,愚蠢的拉美瑟斯。」黑暗教皇用着和光明教皇一样不紧不慢的语速,语气却冷厉得多,「灯的重点永远不是油尽昏暗的时候,而是散发着最强光芒的往昔。有感情的话,日后必会悼念;没有感情,此刻说得再多也只是虚情假意。我们进正题吧。我的学生,奥古斯丁。」
「是。」身侧的奥古斯丁踏前了一步,欠身。
「重新调动资源,疏散方圆一千里的人,带领你的人构筑将封印覆盖在其中的大型魔法阵。」
「您要的阵法是?」
「布莱德出材料就可以了,剩下的,」黑暗教皇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我,「那边的希冯夫维德女士哭完后还有力气的,就成为阵法的中心吧。她自然知道要怎么做。」
「巴里特。」光明教皇叫了一声,「我相信油灯的余热还是有作用的呢。」
「你现在已经支撑不起阵法,毫无意义的感情用事可以给我收回。」
「这种时刻尚在算计贵国的利益,那才是不必要的啊。巴里特,我相信,如果你将你的魔力交给我,就会足够了。」
「随便你说,希冯夫维德女士显然比你现在长着角的样子可靠多了──如果她可以不再哭的话。」
「孩子的眼泪是最宝贵的礼物呢。」
「包括鳄鱼的孩子吗?大爱的愚昧脑袋。」
「我说你们,」另一个也在阵中的法圣无奈地出言,「先说清楚吧,两位年轻人还不知道发生甚么事了呢。加上我们这里所有人的余热,总可以保得住维尔特的储君,巴里特阁下就不必再跟和拉美瑟斯阁下争论太多了,拉美瑟斯阁下也请放心,无论如何,我们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就算只是为了大陆着想,也会尽力保下年轻的神阶的。」
我用手帕抹干净了脸,然后抬起头,完美地控制住声线,「阁下所指的,我想应该是圣光魔法阵。」
对付恶魔,人类最有力的武器是光系魔法,其中又以踏入神明领域的三十六级圣光魔法阵为最。因为超出人力顶峰三十五级所能达到的地步,主持阵法中心的人必死。
「教皇陛下。」我单膝跪下。圣光魔法阵将由光明教皇主持,我选择只是成为替补。
一但光明教皇真的支撑不住,我会入替的,但在有替代人选的情况下,主持阵法的这个人不能够是我;如果必须要到我献身的地步,可以,但死前必须要将奥古斯丁拉下来垫背。
「我亲爱的孩子,」光明教皇笑了笑,点头,「光明神会永远保守你。」
黑暗教皇冷哼一声,其他在场的人也明白了我的选择,沉默下来。他们都是年纪极长者,自然明白我这个选择的原因,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依然变得不友好。
我向教皇点头,然后站了起来,挺直了背,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维尔特军服重新撑起。
「奥古斯丁。」我转向身侧的奥古斯丁。
他向我颌首,「我们再讨论资源调配问题。」
了解了恶魔封印的现况后,我和奥古斯丁再次匆忙起程,仅余的神阶强者继续守卫天之海峡。我们离开后,天之海峡入口处的巨大铁栏再次被关上,上锁,将变成恶魔的人类士兵锁在门后。
「又扩散了。」不止是黑雾变得更浓,凭我的实力竟也完全无法调用空间魔法,可见天之海峡的元素风暴之烈。
「葛罗瑞亚,」奥古斯丁拉起我的手,「走吧。」不这样,怕是会走散了。
在能见度逐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间,我和奥古斯丁牵着手一起往外赶去。
「我是光系的话,」奥古斯丁低沉的嗓音在灰朦里传来,「死之前,我会先将你杀死。」在赶路的迎面寒风中,奥古斯丁微凉的手心意外地让人感到温暖。
我无声地笑了笑,「如果是黑暗教皇和你之间呢?」
「这还需要问。」奥古斯丁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
我失笑,「答案是谁都知道,做法是谁都不会改变,同时我却也理解各位的目光。人类或者是比恶魔更为复杂的生物?嘛,也好,」我催动颈上的光明石将从旁袭来的一只变异花魔杀死,「即使封印被打开,我相信最终取得胜利的,还会是人类。」
「太过乐观。」
「乐观?」我摇头失笑,「精灵族太过单纯狭隘,龙族不可一世,矮人族天资有限,人鱼繁殖太艰,至于魔族,」我愈发觉得好笑,「我没亲眼见过,但作为天生的魔法师和骑士,却在历史上屡屡被人类打败,赶回魔界,可见其性格和智力肯定有着一定的缺憾呢。我不是说泯灭个体的独立性,但既然被分作同一种族,自然也会有一定程度上的共通性,我说的是这一点。」我第一次露/骨地让讽刺的笑容逸出唇边,「我的意思是,会说胜利,是因为我认为人类是比恶魔更要丑陋得多啊,请问,是哪来的乐观呢?」
有时候,与其说我憎恨父亲,还不如说,我憎恨的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自己。
亚道夫去了军中已经很多年,愈来愈少回宫。我知道他一直很怕我,我也确实一直刻意要让他保持对我的惧怕。
加思和新婚没多久的妻子已经分居,因为他并无向她解释他和莉莉之间的事,加思的妻子以为莉莉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真的是加思的。不解释是最好的,这件事的真相不适宜让太多人知道,我也乐见其成。莉莉在我身边多年,一直是宫务和贵族间的联络人,说真的,她的地位难以让其他人代替,自然是能保住她为好,加思没做错。
但是,加思比以前更少表达出自己的情绪了。他依然会发表政见,但除了特定的几个人外,他从不轻易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这是一个已经做出选择、日渐老练的文官。
至于莉莉,她当初近乎无犹豫地决定放弃孩子,于是,如今只剩下作为一个女官的价值。
没变的人似乎只有信仰光明的教皇和骑士长葛列格,嘛,亦难怪他们同时是我们之中成就最高者。
最让人憎恨的是,即使重来一次,我也没有要改变任何做法的打算。
「人的丑陋从来无需置疑。」我轻声道。
奥古斯丁皱着眉扯了一下我的手,「葛罗瑞亚?」
「怎么?想告诉我人性的光辉?」
「你愈来愈无聊了。」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不会为了无聊的理由而否定事实。」
「……」我想,我们分手吧。
「你也不是需要用否定事实而成的虚假来衬托你美丽之处的人。」
「……我亲爱的奥古斯丁。」
「……」若有所感的奥古斯丁警惕地望着我。
我微笑着说:「我猜想,你果然是经验丰富。」哎,意外地是合格的情人啊。
于是,他终于如愿以偿地伸手猛敲了我的头一下。
开玩笑而已啊。有过许多美丽的女性来培养出可以讨好自己的情人,我不认为有必要太过计较,某程度上,也是让人愉悦的呢。
反正,我们已经不可能在犹是一张白纸之时遇见,那就让遇见的时候各自都已经变得更成熟优秀,也是不错的选择。
奥古斯丁是在隐晦地安慰我。
我们再没多说,全力赶回驻守地将事情安排下去,也要传讯回皇都。丧失教皇和众多强者,必然会对整个大陆的格局做成震荡,余下的神阶会水涨船高,比如中立城的魔武学院院长。人类实力大减,对外族也要保持警惕,这次的封印更是不能失败,否则我们定无抵挡魔族之力。
所以,封印完成的下一刻,就要扫荡大陆上对恶魔投诚的势力,不能给恶魔翻身之机。这些都是需要及早准备的。
我们全力赶回各自的帝都。
一个月后,我和奥古斯丁再次进入天之海峡封印地,所有预备工作都正密锣紧鼓地进行。从封印中重新出来到补给镇的一个晚上,我们才有闲暇继续先前的这个话题。
「如果说,战争不会停止是因为人性,」我站在山坡上,看着被骑士和祭司重重驻守、白日也一片昏暗的小镇,「那样,渴望和平,也同样是人性?」
我并不避讳抽出剑,但问我的话,我还是希望大陆不再有战争,于公于私。
人类的自相残杀让我感到无比厌恶。
而我亦是一个人类呢。
他口气冷淡地说:「我都没关系。」
「我亲爱的奥古斯丁,我想,」我转头望向站在身侧的他,婉转而直接地说,「如果你不希望尝试被人从山上扔到山脚的屈辱,我想你还是应该要学会安静的艺术。」真是糟糕的口气。
「我的意思是,」站在我右边的奥古斯丁,伸出左手搭在我的左肩上,「我对于战争时期和和平时期都没特别好恶,合用就行。现在,」他稍为用力地按了一下我的肩,「和平更好用,于公于私。」
经次一役,大陆元气大伤,自然是和平更好。
山下就是我人类大军的营地,在营火光芒中,隠约的人来人往,各国的人相互合作,灰色的森林诡异地平静着。
我扬起嘴角,抬起反手接在他的手背上,「这个结果,我都想要感谢恶魔了。」
因为恶魔的出现,维尔特帝国和布莱德帝国的大战才暂停。
就个人而言,其实我和奥古斯丁都没特别希望统一大陆的雄心,想要统一只是出于对形势的判断。情况有变,那样,我想我们都不介意保持着和平。
可以尝试建立正常的贸易渠道,开放商路,也能够推动两国间的交流,四周的小公国也会乐见其成。只要保证和平比战时的利益要大,操控得好的话,至少,可以在我和奥古斯丁在位期间保证一定程度的和平。
和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不同,国家的来往方式,还是可以有办法改变的。
「但维持不变,你解放奴隶的想法就不可能实现。」他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笑着向他靠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我记得我应该没向任何人提起过。」改革永远不可能在和平中成功,这是铁律。
我是贵族封建制的最大代言人,选择稳定,就代表放弃了改变。虽然说,这样的选择更多的是顺势而为,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只是,人力有可以改变的,也有不能改变的。
「你六年来都没放弃过这个想法。」奥古斯丁稍稍退后绕到我的身后,右手在前面环上我的腰,抱着我,低头在我的颊边吻了一下。
我失笑。是说我留在学院的笔记吗?从很久以前开始,仔细揣摩对方的能力和性格就已经是我们的习惯。
「葛罗瑞亚。」
「嗯?」
「我现在是有足够的能力让你笑起来的人?」
我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的。但是,我想……」我看了他一眼,又再转眼望向山下,「我还是更习惯自己让自己笑起来。」
「可以。」他从后拥抱着我,而挡去他人目光的魔法屏障亦早已撑起,「我没要你只能因为我而快乐,这样太麻烦了,也根本不是你我。但是,我要有成为你快乐之一的资格,」奥古斯丁低沉而动听的嗓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的爱,葛罗瑞亚。」
是在说谎吗?
我垂下眼帘,然后再次抬起眼。
伸手扶着他的脸侧,我偏过头,仰起下巴,吻了上去。奥古斯丁围在我腰上的手收紧,另一手扶在我的颈上,将我压向他。他和我一样三七分的刘海,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拂在我的脸上。我们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在暂时的空余中放肆地拥吻,将一切都暂且抛诸脑后。
十二月的时候,动用了超过二万名魔法师和骑士、由神阶强者布置阵中心的圣光魔法阵,在整个大陆的日夜赶工下终于完成。
这一天,本来应该会因为海边气候而常年温暖的天之海峡,由于恶魔封印气息的影响,难得地下起了雪。
「……」站在封印的边上,我望着光明教皇,他一如既往地微笑着,被恶魔气息染成红色的双瞳仍旧是那样的清澈而有朝气。
他向我眨眨眼睛,伸手偷偷戳了一下黑暗教皇的腰,气到黑暗教皇那张被恶魔气息染成黑色的脸再黑上一层,对着光明教皇破口大骂。
我的脸部、颈间和前臂的肌肉出现一阵轻微的绷紧,第一次完全没办法笑起来。一瞬间,我强烈地觉得去死的人不应该是他。
就如同我承认父亲布置的成果,却没一刻不觉得,母亲不应该这样死去。
──该死的人是我的父亲维尔特皇。
没人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制止住要求替代教皇的冲动。
「葛罗瑞亚殿下。」背后的格奥尔基耶夫斯基院长叫了我一声。
我点头回应,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动,站到直径一百七十米的六芒星一角,其他神阶强者也站进了魔法阵中。
整个天之海峡被七重的大六芒星阵包围着,我所站的是从中心数起的第二圈。因为我是光系,便承担起第二圈的主阵者任务,而奥古斯丁因为是暗系,又资历尚浅,年轻的他更是年长者的保护对象,此时,正站在肉眼已经看不见的第七圈。
外六圈中,每一圈都由一位神阶魔法师或骑士主持,再加上五个贤者级别强者压阵。第二圈的人员,是我,以及光明教廷的两位大主教、另外三位达到贤者顶级的光明祭司。
至于中心第一圈,当然是以上古恶魔封印为阵眼,并由光明教皇为主阵者等已经预备好要牺牲的十二位半恶魔化神阶们。
「……」
时间一到,众人凝神静气,天之峡谷间的魔法元素浓郁到连空气的流动都几乎停止,空气粒子被挤压到难以动弹,除了沉重的呼吸声,这里只一片的寂静。镶嵌在魔法阵上的各式魔法石开始散发出光芒,将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天之海峡照亮。
从我所在的魔法阵望去,正面是一丝波动都没有的海面,背面是阴影重重的崖壁半抱着封印地,上空是大片的乌云,地上,是黑色的砂石和金色的魔法阵。
「预备!」第一圈中,站在光明教皇背后的黑暗教皇举起手,向天空发出一道直达天际的暗金色魔法光芒。
我们所有人都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催动着身上的魔力和斗气。随着峥峥的轻微声响,所有魔法石被全面激发出魔力。由第七圈开始,魔法阵上的魔纹被依次激活,元素流动带动着风渐渐吹至,衣袂翻滚。当金色的光芒沿魔纹从外涌至我脚下的第二圈时,我伸出右脚,踏了一下地,身上的魔力传达至脚下的魔法阵,达至魔力共呜。
「光亮的所至之处,元素的汇集中心,圣灵的使者啊,请听我的祷告,」我慢慢将手举起,高举过头,仰起脸,望着依然透不进阳光的天际,「以袮的温柔、袮的炽热、袮无私的爱,光的元素啊,请你为我葛罗瑞亚.荷维治.希冯夫维德释出祢的仁慈,请你来到我的身边,听从我的命令,记着我的名字,为我所驱使,庇佑你的朋友,攻击你的敌人,赐予我的敌人进入永恒光明国度的权利,净化世间一切的罪恶。」
峥峥之声愈发地大,强烈的光元素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束在脑后的头发亦被吹散开来,发丝飞扬。
我一直抬着头,仰望天空,眼睛被强光刺得滑下了眼泪,却也无心再用魔法去护着双眼。
「为袮预留的力量,」我道,「三十六级,圣光魔法阵!」
光芒再盛,我还是不得不闭上眼睛,只能用魔法去感知着四周。
「净化吧!光的使者!」苍老而熟悉的声音自魔法阵的中心响起,透过那恍惚无边的魔力响彻大地,「圣灵的使者啊,请听我的祷告,以温柔、炽热和爱,将敌人带进袮的国度,以袮的使者,伯特.拉美瑟斯之名,诚心祈求,发挥袮的力量吧!」
闭着眼睛的我,紧紧地闭着眼。
教皇陛下。
光明教皇的声音继续响起,「封印一切罪恶,净化,三十六级,圣光魔法阵!」
空气炽热起来,强光刺目到即使闭着眼睛都透进,恶魔的哀嚎传进了耳中。
「净化!」所有人一起高声呼喊,双手举直,「圣光魔法阵!」
「啊────────────!」震撼整个大陆的恶魔叫声响起。
随即消失。
「嗞嗞──」仿佛肉眼看得见一样,天之海峡之内的恶魔力量被全部气化。
圣光魔法阵的力量持续了半个小时。
当炙热的温度开始回落、我的汗水也几近流尽之时,我感知到魔法元素也逐渐冷却下来,圣光魔法阵终于停止了。
我张开眼睛,看见以魔法阵的中央为圆心开始,曙光从天空中照射进来,数息后,天之海峡天朗气清,恶魔的气息一扫而空,海风送进了咸咸的味道。
自然的海风轻轻吹起我被烧焦了一点的头发。
我微喘着气,眨了眨眼。
成功了。
因爆炸而出现的封印裂痕,被修复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望向光明教皇。经过圣光魔法阵的洗礼,他的外表已经从恶魔化回到正常人类的样子,我却知道他再也撑不住了。
「陛下!」我将手上已经碎裂的魔杖抛到地上,飞奔过去,甚至利用上空间魔法,及时接住倒下的教皇。
「……我的孩子,瑞亚。」光明教皇向我微笑着说,「比起魔法元素所带动的风,我忽然发现……还是自然的风,更让人感到舒适啊。」
「嗯,」我抱住光明教皇,狠皱着眉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也是,」我扯了扯嘴角,笑道:「我也有同样的感想,教皇陛下。」
所有参与魔法的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而第一圈的十二位神阶更是已经走至生命的尽头。被认为无法逆转的恶魔化,倒是因为他们身处于阵中央而得到净化──却是没一个人类能受得住这个强度的光元素,连光明教皇也不例外。
他们被送回天之海峡的指挥楼中,参与魔法阵的人都已经回去休息和疗伤,只剩下十二个神阶的亲人和两大教廷的人坚持守候。
我站在光明教皇的房门外,垂首等待。
光明教皇正在跟在场的两位主教和祭司团、骑士们交代教廷内务的后事。温和派、主修治疗魔法的保罗大主教正留守皇都,骑士长葛列格也是留守人员,现在在场的最高级别神职人员,是站在储君阵营的杰勒米大主教,以及反对我并渴望自己登上教皇宝座的奥斯顿大主教。
吱丫一声,无任何雕饰的木门被推开。
神职人员向我欠身行礼而出,然后示意我进入房内。我点头回礼,沉默地走进了房,关上门,转身望向简朴木床上的光明教皇拉美瑟斯。
须发皆白。
他活了足足五百年。
「我活了足足五百年,这一刻离世是没甚么好遗憾的,」光明教皇微笑着说,「虽然是这样想,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再活得更长久、看见我的孩子长得更高,会更好呢。嘘,瑞亚,帮我一个忙,别告诉世人我是这么的贪心。」
我跪在床边,伏在他的身上,眼泪流了出来。
「呜……」我咬着唇,却还是呜咽出声。
可恶。
可恶!
「亲爱的瑞亚……」他艰难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掌落在我的头上,「生、老、病、死,这……这就是,人类啊。」
「……是,我明白了。」我明白的。我用力攥住被子,泪水将教皇的衣服都打湿。
从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开始,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他,光明的代言人,教皇拉美瑟斯。
我还有很多很多的话希望可以跟他说,希望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向他告解。
我们谁都没说话,我一直在哭,他只是轻轻地抚着我的后脑勺。
「……我的孩子,瑞亚。」这位可敬的老人身上的气息快要消失之时,他再次开口。
「嗯。」他落在我头上的手掌,再也无力动作。
「我的……孩子。」
「嗯。」
「瑞亚。」
「是,我在。」
「你是我的孩子。」
「嗯。」
「你是……我的孩子。」
「嗯。」
「你是……」他喘了一口气,「你是……我和奥萝拉的……孩子。」
我正要再应一声,脑袋未来得及思考,却直觉有点不对,便抬起头来,赫然第一次看见光明教皇脸上的表情不是微笑或庄严,而是,满怀的悔恨。
「你是我的……孩子……我亲……亲爱的……孩子……抱歉……」
不对。
我睁大了眼睛,突然明白他想说甚么,愕然地望着他。
不。
不可能的。
「我很高兴……你愿意……承认……奥萝拉是你的……你的母亲……我……的……孩子……瑞亚……愿、愿光明神……永远……保守你……宽恕我们的罪……恶……抱、抱歉……」
他闭上了眼睛,手臂无力地跌至床缘。
光明教皇的气息一消失,门外便传来高唱圣诗的声音,哀悼着这一代光明教皇的溘然长逝。
我却直愣愣地跪着,睁大着眼睛,望着已经死去的光明教皇。
不。
不可能。
不。
──我跌坐在地上。
不,这是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