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99、通灵草 通灵草是凡

　　转出密林，又往南走了一里多地。落霞山山势不高，但峰峦叠嶂，一座山峰紧挨着另一座山峰，山径崎岖，若无人引路，独自在夜间穿行，还是极为凶险。
　　冯燕手持火把，走在前边，韩其跟在他身后，走时要步步小心，以防掉下山去。转过一座山梁，才觉得脚下的道路渐渐平缓，坡行缓步，偶有几处天坑，茂密的林木铺满山头，与落霞山主峰刻意营造出的荒芜不同，走到这里，才有了几分南方应有的，水土丰美，富饶宜人的气势。
　　待到进了一处山坳，杂草树木闪退一边，像是人工修整过似的，前面突然出现一条羊肠小路，弯弯绕绕，引着人转过山头，进入山坳腹地。眼前一座竹楼，周围种满花木，桃、杏、李树遍布山间，想来春季一到，花开遍地，定是让人流连忘返，美不胜收。

　　冯燕指着那竹楼说道：“别看这竹楼普普通通，可里面藏了不少驱邪除妖的宝贝。就连外边的花木都有门道，栽种的时候树苗以破煞阵排列，道行浅的妖物压根不敢靠近，你住在这儿绝对安全。”
　　韩其仔细观看，见这里流云顺畅，地势开阔，山坳间毫无遮挡，白天时一定光照充足，阳气旺盛。这些花木欣欣向荣，竹楼更是干净雅致，别说只住一晚，就是隐居在此，从此避世不出，都不会觉得烦闷。
　　心中不免多了一分感激，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在他为难之际，冯燕到底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开口谢过，两个人进了竹楼，内里如外面一样，二层的小楼修得清雅宜人，一楼是独立的厅堂，二楼住人，虽然没什么贵重的摆设，可应用之物一样不缺，而且贵在整洁，韩其心中越发满意。

　　安顿好韩其，冯燕没再停留，出了竹楼之后，回身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人跟着，这才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山坳，去见寒玉清。
　　寒玉清并未走远，韩其不肯跟他走，镇上的房子他也无心去住，便和聆音在落霞山上随便找了个地方落脚。
　　昨天与十万阴兵对峙的妖物里，有一只千年的狸猫精，他与寒玉清曾有一面之缘，久闻大名，心下神往，狸猫精对寒玉清敬畏非常，听说他有事相求，二话不说，立刻招呼了手下的兄弟，跟着聆音去落霞山上闹事。
　　这也是积年的宿怨。澄空道长向来霸道，他想独占落霞山，将此处的妖灵邪物，不管正邪好坏，一律赶尽杀绝。狸猫精和山上的妖物们与他素来不睦，听说有机会出口恶气，给澄空道长的山头添点麻烦，竟是一呼百应，没有一个不乐意的。
　　寒玉清能在数日之内，召集了数十万的妖物，全赖这狸猫精交游广阔，全力相助。如今他见寒玉清要长留落霞，更是一力相邀，请他去自己的洞府落脚。寒玉清与韩其分开之后，就去了狸猫精居住的山洞。

　　这狸猫精住在一片灌木林里，四下里荆棘众生，是极好的天然屏障。
　　冯燕找到这片灌木林后，伸手从褡裢里掏出一个葫芦，打开塞子，望空一抛，葫芦里的符水泼在灌木丛上，立刻刺啦一响，长了尖刺的灌木像活了一样，尖叫着往两边退。遍地荆棘左右一分，眼前闪出一条路来。
　　冯燕迈步前行，沿着小路边走边洒符水，直到一道瀑布拦住去路，他才停下脚步。

　　瀑布后是一个天然的溶洞，狸猫精就住在里面。冯燕四下打量，见个小妖忤在瀑布旁边，手里握着杆狼牙棒，头倚在棒头上，正打瞌睡。
　　冯燕玩心大起，当头喝道：“澄空那老杂毛来了！”
　　小妖睡意正浓，猛听得这么一声，立时惊跳起来，原地转了三圈，手里的狼牙棒舞得呼呼生风，嘴里不住喝骂，喊道：“别过来，别过来，千万别过来！小爷我可不是好惹的！小爷认得你，手里的家伙可不认得你！”

　　冯燕捧腹大笑，小妖听见动静，转目一看，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好大胆子，竟敢耍我！”
　　冯燕忍笑不住，不免取笑他道:“守夜还敢打盹儿，我看你才是好大的胆子！”
　　那小妖顿时没了声气，真要吵闹起来，让里面的妖物知道，一准没他的好果子吃。当下不敢发作，只忍着满肚子的怒气，问冯燕做什么来了。
　　冯燕说了来意，小妖进去通传，不多时聆音出来，领冯燕进洞。

　　从瀑布穿行而过，水帘之后便是一道狭长入口。石壁上满是闪着莹光的石头，脚下长满青苔，又湿又滑，窄小难走，仅容一人直立前行。
　　越往前走越是宽阔，荧光石照亮前路，只见前面五光十色，像有霞光闪动，直至来到切近，才看得清楚，那闪光的是棵半人高的仙草，长在石壁顶上，也不知是什么来历，叫什么名字，但觉人一靠近，便有一股异香扑面而来，轻轻一嗅，整个人通体舒畅，七窍清明，像拿无根水洗过似的舒服。
　　冯燕暗自称奇，停下脚步，细细打量，聆音见他不动，不由不耐烦道：“通灵草都没见过，亏你还是修道之人，好没见识。”

　　冯燕闻言心中越发惊异，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通灵草，相传这通灵草是神农尝百草时，有一日误食了毒草，眼看要命丧当场。正苦无办法的时候，突然在毒草旁边，发现了一株茎方，叶圆，花呈穗状的小草。神农氏当即吃下，不想那小草真有解毒奇效，不仅将他身上的毒解了，就连平日里积劳成疾，日渐衰弱的身体，都比从前强壮不少，行动时周身有力，步下如风，说是脱胎换骨，都丝毫不为过。
　　这解毒的草便是通灵草，传说是上天感神农氏遍尝百草，教会了百姓农耕和医药，劳苦功高，才特意令其在顷刻间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救了神农氏的性命。
　　从此后这通灵草便是凡间难寻的仙草，普通人若是有幸吃下，可以益寿延年，身轻体健，有起死回生之功。而若是修道之人服下，则可以省去百年苦修，法力大增。
　　这通灵草是狸猫精的镇洞之宝，周围有大批妖物看守，平时连他都舍不得碰上一下，修炼时也只是在通灵草下打坐，吸取这仙草上的灵气。

　　冯燕不住回头，心中艳羡不已，要是澄空道长能得到这么一株仙草，恐怕也早就圆了他当神仙的梦了。
　　想起澄空，冯燕脸上立时变了颜色，像吃了没熟的酸毛桃似的，心里又苦又涩。他暗自冷笑，心中骂道：“什么神仙，要是这种人也能成仙，那天底下可就没公理了。”
　　那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小人，为达目的甚至不惜乱杀无辜，澄空与他的徒弟潘豫平一样，都是该杀的混蛋，要不是他生性奸狡，素来多疑，更兼道行高深，明着动手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否则自己早就奋起反击，杀了这个小人，为亲人报仇了。

　　冯燕心中愤恨，再没了来时的好心情，他跟在聆音身后，加快脚步，不一时到了狸猫精起居用的山洞前。
　　瀑布后的溶洞外窄内宽，呈倒壶形，壶腹部分作八个大山洞，百十个小山洞，粗略一算，能容纳数千妖物居住其中。
　　寒玉清端坐在高台之上，狸猫精退居下首，其余妖物分列两旁，奇形怪状，什么模样的都有。

　　冯燕向上躬身，“幸不负尊主所托，已将主上安顿妥当。”
　　寒玉清微笑抬手，让冯燕坐下说话，“蒙……不，韩其他还好吗？”
　　冯燕忙道：“一切都好，那座竹楼是澄空以前清修用的地方，后来他嫌那里灵气不足，阳气过旺，就弃了，改用落霞山后山的修仙洞修炼，那里少有人去，清幽雅静，又没有邪祟侵扰，主上住那儿，再合适不过。”

　　寒玉清轻吁一口气，心中安稳下来，便对冯燕说：“有劳你了。我这里没什么谢你的，只有一块玉石，聊表寸心。”说着话他就将袖中笼着的玉石递了过去。
　　冯燕见那玉石莹润通透，定非凡品，自知贵重，忙笑着摆手说：“尊主肯帮我报仇，我已感激不尽。这点小事不过举手之劳，能为尊主尽绵薄之力，冯燕求之不得。”
　　寒玉清又一次道谢，冯燕连连客套，两个人寒暄半晌，才最终转入正题。
　　聆音气哼哼地站着，只觉怒火中烧。他本就不快，又听寒玉清说话时句句不离韩其，心中愈加恼怒，火气翻涌，几次想拂袖而去，都因为想听听冯燕和寒玉清的计划，才勉力压制住了。

　　早在韩其到桃源之前，寒玉清就带着聆音先到一步，他主动约见冯燕，并提出帮他报仇，两个人一拍即合，冯燕对韩其如此殷勤，全都是因为寒玉清早就吩咐下来，他才多方设法，处处留意，帮韩其度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