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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殷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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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黑了,群山环绕,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远处传来野兽的吼声,韩其不敢再走,四处寻找干透的松枝,架起火堆,驱赶兽群。
松枝噼啪作响,火星迸裂,越烧越旺。韩其倚着一棵大树,正想睡上一会儿,忽听东南方向传来落叶碎裂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正朝他这边来了,韩其激灵一下站了起来,抽出短剑,浑身紧绷。也不知对面来的是人是鬼,这里妖邪遍地,鬼物横行,他无法使用灵力,万一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恐怕连自保都难。
声音越来越近,落叶悉索作响,杂草猛的被分开,一个人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冯燕。
冯燕对着剑拔弩张,严阵以待的韩其,笑呵呵地说道:“可别动手。是我!”
韩其心下一松,收起短剑,问冯燕干什么来了。
冯燕嘻嘻一笑,桃花眼眯成一道窄缝,“我能干什么,当然是帮你来了。”
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韩其疑惑地看着对面的人。冯燕一身青布道袍,长发挽起,只用一根竹簪挽着。他的眉目虽不如寒玉清那样惊艳,但姿容俊美,也是难得的人才。
这样一个人物,在落霞山上又极为得势,他到底是哪里想不开了,大老远的追下山来,非要帮他这个被逐出阴阳栈的落魄之人?
韩其想不通,他笑了起来,俊朗的脸上多了几分自嘲,“冯兄倒是好兴致,大半夜的,不在家里睡觉,反倒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说要帮我。”
转头坐下,拿剑尖拨了拨火,添了一把松枝进去,又架了几根干柴。眼看火势旺了,韩其才收起短剑,下颌轻扬,大爷似的指了指对面,示意冯燕坐下,仿佛他们不是露天席地,身处野外,而是在铺陈精美的酒楼里。一连串动作下来,韩其看上去不仅没有半点失落,反而还格外洒脱。
“说吧。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我就听听你的高见,你说我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心灰意冷,找个地方剃度出家,还是干脆放任自流,当今日的事是黄粱一梦,从此该干什么干什么,再过我普通人的日子?”
冯燕暗自心惊,昨夜的风波他都看在眼里,换个旁人早就疯了,就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像韩其这样,没事人似的,谈起此事依旧不改往日的风趣,就像昨日遭逢巨变的人,压根不是他一样。
心中不免敬佩韩其的为人,这样的男人才称得上豪杰,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不会自乱阵脚,任人摆布,看来自己趁虚而入的计划是行不通了,既然如此,不妨半真半假,虚实参半,免得韩其不肯配合,坏了自己的大事。
心头转了几个圈,冯燕面色如常,依然笑得春风满面,他轻叹一声,说:“真是好心没好报。你我相处几日,我是真拿你当个知己,不想你却不领情。算了,既然如此,我走就是了,本来还想着帮你和聂常事和好的。”
冯燕说罢作势要走,韩其也不拦他,目光盯着火堆,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冯燕口里的知己,未免太不值钱。韩其有自知之明,他既不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能让人一见他就神魂颠倒,也自认没什么经天纬地的才能,令冯燕与他相处几日,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引为知己,并心甘情愿地为他劳心受累。
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能掉,也不会正巧砸在自己头上。
从落霞山起,冯燕就对他殷勤得过分,要说这里面没什么猫腻,连韩其自己都不相信。
人走出十来步,韩其那里还是毫无反应,冯燕不由气结,韩其软硬不吃,听见聂瑾的名字都不为所动,看来是打定主意,死活都不会上他的当了。
这个人如此难缠,冯燕一时倒没了主意。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正尴尬着,忽听韩其问他:“有吃的吗?我饿一天了。”
冯燕喜出望外,立时说有,从腰间的褡裢里摸出两个馒头,一块咸菜,赶忙递了过去。
韩其接过馒头,大口吃着,他这人向来乐观,烦恼了一阵子,等那股震惊慌乱的劲儿过去,人就缓过来了。
再烦又有什么用,于事无补不说,还白白害自己痛苦,有这时间耽误,倒不如想想可行的解决办法,这样对得起自己,也能将这纠结千年的公案做个了结。
韩其边吃边问,催促冯燕:“说啊,我这听着呢,你想怎么撮合我们和好?”
他话里半是戏谑,半是真心,倒也真有几分期盼,冯燕能编出什么好主意,解决他和聂瑾之间的死结。
冯燕一见有门,急忙说道:“我是这么想的,聂常事来落霞山就是为了寻找刑天斧,你要是先他一步,找到刑天斧,到时拿着此物去见他,他心中高兴,态度自然会缓和,还有什么误会是化解不开的呢。”
韩其不由苦笑,主意倒真是好主意,要是换个平常的矛盾,一准是迎刃而解。只可惜他和聂瑾之间的矛盾,是压根就分不清对错的死结,那是环境和身份造成的恩怨,就算此时重活一回,回到当时那个年代,恐怕也依旧要落得如今这个结果。
韩其也不言语,啃着手里的馒头,喝着冯燕递给他的山泉水,对冯燕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就跟没听见似的。
冯燕解释半天,自觉这主意十分诱人,他掰开了,揉碎了的讲了好几遍,又把具体施行的办法,也一一补充进来,直说得口干舌燥,声咽气短,韩其那里却还是不理不问。
心头火气翻涌,冯燕气得大骂:“行不行你倒是痛快点啊!平时挺爽快的人,怎么今天这么黏糊!还是不是爷们了!”
韩其还是不理,半晌后吃饱喝足,擦干净手后,轻描淡写地给了冯燕一句话:“容我想想,明天再说。”
冯燕这个气,合着他说了半天,都让人当下饭的小菜,就着咽肚里了。
费了半天口舌,就得来这么一句“想想”,冯燕也不敢强逼,毕竟那人说了,要一切随韩其的意思,万事都要商量着来。当下只好垂头丧气地应了声:“好,”又问韩其今晚睡在哪里。
“你不会想睡这儿吧?”
韩其左右看看,四野无人,群山环绕,眼前一大片空地,身后草木横生。这里地处南方,即使是寒冬腊月,天气也不算太冷,就算在外面睡上一夜,想来也不会有事。再说他身上半毛钱没有,想回家都没钱买票,去镇上吃住都要花钱,还不如这里清静自在。
冯燕听得直摇头,“你不要命了?这山上这么多的妖物,你在这儿睡,明天还能看见升起的太阳吗?”
韩其也暗自思量,他现在只是不能使用灵力,听今天赤硝话里的意思,它只是用障眼法阻隔了他与灵源的感应,身上的两股灵力还在,也就是说他对广大妖灵邪物来说,还是像外皮烤得金黄焦脆,肉质鲜嫩多汁的肥羊一样诱人。
冯燕看出了韩其的动摇,心下欢喜,不免又添油加醋地把露宿荒山的危险讲了一遍。
他今晚就是为此来的,要是不把韩其带回去,没法向那人交待。
“你是落霞山的客人,就算被逐出阴阳栈,那也是你和聂掌事之间的私事。只要你没离开桃源境内,我就要尽地主之谊,把你安顿妥当,免得你真被哪个妖物伤了,让我们落霞山颜面扫地,被其他道友们取笑。”
韩其想了想,冯燕虽然目的不纯,可说的却也是实情,他孤身留在野外实在危险,倒不如听从冯燕的安排,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明日天亮再另做打算。
当下答应道:“好。难得冯兄想得周到,我再推辞,也未免太不尽人情。”
冯燕眉开眼笑,立时站起身来,“你答应了?这可太好了,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两个人当即动身,韩其拿沙土把地上的火堆压灭,又用脚踩过,确认不会失火,才跟冯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