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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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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凹进一大块,牛身怪们狂叫乱吼,声震四野,听得人耳蜗发麻,它们将聂瑾围在当中,蹄踩脚踏,牙撕嘴咬,立时就要将他置于死地。
韩其心如刀绞,奋力挣扎,寒玉清又是一道定身符贴了上去,韩其的身体越发像石雕似的,牢牢长在原地。
平地里突然一动,一缕阴风萧然而至,半空中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紧跟着阴风骤起,人马嘶鸣,轰隆隆的声响不绝于耳。
十万阴兵从天而降,将落霞山围了个水泄不通。无数手执利刃,身披铠甲的武士如潮水一样自地底扑了出来,直奔牛身怪而去。手里的长刀有如砍瓜切菜,瞬间杀出一条血路。聂瑾扶地而起,周身杀气腾腾,手里的长弓举起,数箭齐出,把刚才卷住他的牛身怪射成了筛子。
这十万阴兵是当年聂瑾入栈时,阎君送与他的。这么多年从未用过,此时调来,也是聂瑾怒不可遏,心中的恨意已到了极点。这些挡路的怪物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聂瑾此刻只想杀人。
飞身直取韩其,寒玉清哪能让他过去。晃动手中的银铃,叮铃铃的铃音清脆悦耳,随着阵阵铃音,地上的鬼菖蒲立刻生根发芽,见风即长,眨眼工夫便长出一条条绿色的藤蔓。
那藤蔓模样怪异,根茎肥大,牢牢扎根在血水当中,两条缠成一股,破土而出之后,便像蛇一样来回扭动。它们的生长速度极快,而且不像普通的植物那样,需要阳光水分,它们见缝就钻,不管是墙壁还是屋顶,哪怕只是一条小小的砖缝,只要被那些藤蔓扫过,它们身上落下的草籽就会落地生根,并迅速长出一根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根茎。
疯长的藤蔓在韩其四周形成一个天然屏障。聂瑾一箭射出,一条藤蔓从根部断开,里面流出鲜红的血水,那藤蔓也像吃痛似的,扭曲抽搐,根系处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嘶吼。
藤蔓上的叶片全部竖立起来,被激怒一样,只要聂瑾一靠近,它们就甩动身体,发起进攻。藤蔓上的叶子比钢刀还要锋利,而且细如牛毛,又多又密,极难防御。聂瑾几次强攻,都被这些叶片逼退回来,身上挨了好几下,那叶片带了鬼菖蒲的剧毒,能烧穿人的魂体,被扫过的地方钻心噬骨,可聂瑾还是不管不顾,手执长弓,朝韩其的方向扑去。
鬼菖蒲越来越多,越长越浓密,把聂瑾前行的道路彻底封死。聂瑾越发火起,二指冲天,说声:“去!”
一道敕符过去,数团鬼火倏然冒起,幽蓝火光直奔眼前一根张牙舞爪的藤蔓。那藤蔓就像成了精似的,舞动着碗口粗的根茎,人一样左冲右突,还会用射出的叶片当武器,躲避向它袭来的鬼火。
聂瑾纵上半空,手中攥了一把朱砂,望空写下一个敕字。小小的鬼火瞬间变大,威力比刚才强了数倍,呈星火燎原之势,不一会就把眼前一大片鬼菖蒲烧成了黑炭。
寒玉清眸中的目光越发森冷,千年不见,聂瑾早已脱胎换骨。当年那个单纯倔强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威势逼人的阴阳栈掌事。他掌管阴司,果然是名不虚传,今日一番恶斗,聂瑾以一人之力,却丝毫未落下风,足见其本事了得,绝不是当年可比。
自袖中拈出一张黄纸,折成云朵模样,寒玉清抬手一扔,那纸云朵飘飘摇摇,直上中天。半空中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紧跟着骤雨急下,把聂瑾写下的敕字尽数冲散。
聂瑾收起长弓,探手一抓,手上已多了一把长刀。他刀柄一晃,朔风顿起,满地飞沙走石,刮得人难睁二目。天上的纸云朵被风吹落,雨声立止,鬼火又盛,眼见得地上的鬼菖蒲越来越少,渐渐的全被鬼火烧净。空气里腥臭难闻,鬼菖蒲挣扎嘶吼,根系不断扭动,血水汩汩而出。
聂瑾横刀直扫,一路杀到韩其面前。韩其被寒玉清的禁咒困住,周身无法动弹,眼看着聂瑾面如恶鬼,眼眶边泛起两道血痕,自眉骨直至脸侧,把聂瑾的脸勾勒得有如夜叉,心中不禁又急又痛。
他们这里杀得天昏地暗,哪能不惊动落霞山上的人。王辽等人听见动静,急忙提着家伙赶了过来。一进院子,就见聂瑾横刀怒目,要取韩其的性命。王辽惊得魂飞魄散,急步抢上前来,抱住聂瑾的手臂,急声叫道:“头儿,这是怎么了?他可是韩其啊!”
韩其这名字像一把钢刀,直直刺进聂瑾心里,他双目血红,血线拉满眼底,连瞳仁都灌了血色。
聂瑾厉声喝命,叫王辽:“给我杀了他!”
王辽大惊失色,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晚还好好的,他们喝酒赏月,共庆佳节,怎么一觉起来,天就变了?聂瑾气成这样,像是和韩其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有眼前这个陌生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落霞山戒备森严,他是怎么闯过层层关口,进到他们居住的后山来的?
种种疑问不及细想,王辽拦住聂瑾,小白和其余鬼卒,连同那十万阴兵,已将牛身怪们全部肃清,地上的鬼菖蒲也让鬼火烧得差不多了,眼下只剩下一个寒玉清,众人见他与韩其站在一处,也分不清是敌是友,再加上聂瑾急怒攻心,一心要杀韩其,他们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也不知到底该帮谁。
寒玉清哈哈大笑,被鬼卒围困,也不见丝毫慌乱。他笑问聂瑾:“怎么,这是要仗势欺人?好!来得正好,要不要我把当年的事抖落出来,让你的属下们听听,他们的掌事是如何背信弃义,妄顾誓约,将爱人置于死地的?”
聂瑾双拳紧握,手中的长刀微微发颤,脸上的神情也愈加难看。
寒玉清解开韩其身上的禁咒,手指聂瑾,轻声说道:“你如今全都想起来了,也不必我再多说什么。我真身受损,命不久矣,只盼你想起往事,能陪我最后一程。”
他姿容俊美,举止飘逸,望着韩其,更是满目柔情。聂瑾牙关紧咬,心中更恨,面对寒玉清的指责,他无话可说,也不知从何说起,心头烦乱非常,千年的恨意一举迸发出来,此时就算要了他的性命,让他灰飞烟灭,他也无憾了。
长刀顿地,聂瑾厉声喝道:“杀!”十万阴兵随声附和,杀声四起,直奔韩其而去。
寒玉清吹响短笛,落霞山上立时黑雾迷漫,聆音领着数十万妖魔邪祟,从山下蹿了上来。众妖奇形怪状,什么模样都有,其中以山魈树怪居多,此外还有无数狼虫虎豹,狐妖兔精。
众妖脚踏黑云,与十万阴兵对峙。聆音早就扑到寒玉清身前,上下打量,问他有没有受伤,寒玉清笑着摇头,让他专心对敌,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他如此嚣张,显然是计划已久,有备而来。一场大战再所难免,王辽他们哪能服软,一见群妖,立刻拉开架势,预备着大干一场。
妖物们呼喝叫喊,杀声震天,冯燕等人闻声赶来,一见这阵仗,都急得手足无措,慌作一团。
马通推冯燕出去,“师弟,这要是打起来,落霞山就保不住了,咱们可怎么向师傅交待。你快去!快点,让聂掌事他们收手吧。”
这话脓包之极,别说私仇未报,聂瑾正在火头上,就连王辽等人听见,都不免斜眼瞪了马通一眼,心中连说:“孬种!”
两军对垒,不死则战。还没打呢,就让他们收手,难道是看敌众我寡,认准了他们一定会输?
冯燕急忙上前,横在寒玉清与聂瑾之间,出声拦道:“在下不知二位有何恩怨,只是落霞山是清修之所,凡请二位有事下山再说,万不能在此动武,坏了尊师的道场。”
聂瑾有心不理,可回头一看,鬼卒们各执兵刃,正与群妖对峙。这些妖物数量众多,打头几个已能幻化人形,定然是修炼已久,道行不浅。
即使他再怎么愤恨,也不能拿手下鬼卒的性命开玩笑。他和蒙战的积怨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再怎么样也不能带累他人。此刻虽然恨意翻涌,怨气冲天,但再僵持下去,绝对是两败俱伤。只是寒玉清一个就难以应付,更何况他还带来了这么多的妖邪之物,显然是有恃无恐,早就预备好了退路,才突然出现,将前尘往事尽数揭开。
心头思绪万千,聂瑾前思后想,终于还是挥了挥手,让王辽等人让出道路,放寒玉清离开。
“从今日起,将韩其逐出阴阳栈,从此后再无往来,永世不见!”
一句话说完,聂瑾转身就走,十万阴兵随后散去,王辽和小白茫然对视,也不知韩其到底做了什么,惹得聂瑾大动肝火,竟将他逐出了阴阳栈。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白性如烈火,最不爱打哑迷,问了韩其几遍都不见他答话,不由跺脚骂道:“一个个的就倔吧!谁管你们!”转头拉了王辽,紧随聂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