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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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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其已经说不出话了,震惊不足以表述他此时的心情,脑子里乱成一团,看着寒玉清,真不知是该骂他一声疯子,还是狠揍他一顿,出一口胸中恶气。
这个人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操纵自己的生活?听他话中的意思,不只这一世,以前的生生世世,他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自己的判断。他的感情,他的选择,他的一切,寒玉清都执着的想要插上一脚。
韩其此时才知道,原来愤怒到了极点,心中真的会毫无波澜,因为任何一种感情都无法将此时的情绪诠释出来,还不如冷静下来,看看寒玉清突然出现,步步紧逼,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怪不得当日阎君给他算生辰八字,会露出那样奇怪的表情,原来他早就算到,韩其已经死了,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借尸还魂的老鬼。
这鬼在世上漂泊了千年,被人牵来扯去,完全没有半点自由,就连鬼魂应有的轮回转世,都被寒玉清剥夺了。
韩其想不明白,看寒玉清看他的眼神,情意竟是大过仇恨,他不恨自己,可为什么他的所做所为,却这样难以琢磨。
思来想去,脑中突然闪过一件事,聂瑾是阴阳栈的掌事,寒玉清不肯让蒙战轮回,也许正是因为这点。
思绪一旦打开,所有的事好像都说得通了,蒙战死后,寒玉清本想借夺舍将蒙战的魂魄暂时安置,他趁此机会,才能安心修炼,令真身复原,之后再想法子让蒙战复生。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蒙战兵败惨死,心力交瘁,魂魄一进夺舍人体内,就逃避似的将前世一切忘得干净,他只记得他是被夺舍的人,而不知道谁是蒙战,更不认得助他夺舍的寒玉清。
寒玉清也没料到,本是为躲避聂瑾、修复真身才动用的权宜之计,却意外横生,变成这样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从未想过送蒙战去轮回,即使他没了前世记忆,寒玉清也仍然执拗地助他夺舍,甚至不惜建起回字聚阴阵,骗取横死游魂,积攒它们身上的冤气,借以瞒天过海。
他的所做所为,都是因为不想让聂瑾找到蒙战,魂魄轮回,必要经过阴阳栈,而蒙战进入阴阳栈,又怎么会见不到聂瑾。
怪不得无论如何寻找,聂瑾都找不到蒙战的下落,原来他的魂魄一直被寒玉清控制,就连轮回转世,都被极损阴德的夺舍代替了。
韩其真不知他此刻该作何反应,一夜间天塌地陷,所有认知毁于一旦,就连他的亲生父母,都成了陌路人。
从今以后,他还有何面目再见他的父母,他们心爱的孩子,原来早在三岁那年就因重病死了,此时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一个飘荡了千年的老鬼,他藏在韩其的壳子里,借他的身体日渐长大,而每一日享受的天伦之乐,都不过是偷来的幻象。
韩其从未像此时此刻这样恨过一个人,他看着寒玉清,眼中几乎要瞪出火来。
寒玉清并未觉得他所做的一切有什么不对,他看向韩其,目光依旧温和含蓄,他淡淡开口,说出的话却像钢针一样,刺进韩其心里。
“我来接你。蒙战,跟我走吧,你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弄来,就算你要这锦绣江山,想重做一方霸主,我都能为你做到。”
寒玉清满怀希望,他觉得这一次与以往无数次不同,韩其体内有辟灵珠,那是见证了他们相识相知的灵物,他们溶合在一起,辟灵珠的力量一定会让韩其想起从前的一切。
可惜寒玉清错了,大错特错。韩其的确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就连数次夺舍的经过,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可韩其还是韩其,他作为韩其的记忆根深地固,他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次选择,都会如从前的每次夺舍一样,带有被夺舍人鲜明的印记。
韩其仰天长笑,朗朗笑声响彻天地,听得寒玉清隐隐不安。他脸上变色,迈步上前,拉住韩其的手臂,刚说出一个:“蒙”字,就被远处破空而来的一支弩/箭打断了。
那弩/箭就如一把巨大的剪刀,将寒玉清变换而来的幻境一举击破。幻境退去,眼前赫然站着一人,韩其大吃一惊,面前站着的,正是聂瑾。
聂瑾手搭弯弓,怒目而视,他瞪着韩其,声音直颤:“他说的可是真的?你就是蒙战?”
韩其心头像遭了一记重锤,本就烦乱的心更加焦躁,他惨然笑道:“你都听见了?”
聂瑾霎时变了脸色,一张脸惨白如纸,嘴唇泛青,头顶隐隐有尖角冒出,双眉吊起,睚眦欲裂。
韩其还是头一次看见聂瑾化作恶鬼的模样,他就像神志全失,一双眼通红如血,瞪着自己,像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韩其心中越发凄惨,想起来桃源的路上,两人亲密无间,偶有亲热举动,聂瑾也只是板着脸训他几句,从来没有出手伤过他。如今他这副模样,往日情意早已烟消云散,此时的聂瑾,心中恐怕只有仇恨,他恨蒙战,此时就连他这个藏有蒙战灵魂的壳子,都一并痛恨起来。
情思遐想一旦勾起,就连遥远的记忆都一并涌上心头。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片段,那是在一座古城之中,漫天星斗,微风徐徐,风中裹着凌霄花的香味,他与聂瑾赤身相拥,紧紧相连,无数次的贯穿和亲吻,呼吸间都是情/欲的味道,汗水淌过胸前,立刻被对方的唇舌舔去,耳边是甜美的呻/吟,眼前是爱人染上自己颜色的身体,就连细微的摩擦都变成了上好的催/情药,心中无比满足,比身体更加充盈的,是一颗满是爱恋的心。
韩其痛苦不已,过往记忆不只折磨着聂瑾,连他的心都像被钢刀剜绞,疼得几乎直不身来。
爱意越浓,恨意就越是强烈,蒙战的记忆混乱,其中还夹杂着数次夺舍的经历。穿插在一起的思绪搅得韩其脑中像沸开的滚水,他心乱如麻,面对聂瑾手中的利刃,竟是不闪不避,只站在他面前,任由聂瑾用凶狠的目光,将自己剐了无数遍。
聂瑾手举弯弓,一箭射出,韩其还是不躲,那弩/箭擦着韩其的肩头飞了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韩其依然不动,肩膀被箭尖勾得血肉模糊,他都视而不见,一双眼只是瞧着聂瑾,像要把错过的千年都补回来似的,怎么看都不够。
聂瑾的脸色越发不好,惨白中泛起青色,面相也越发狠戾,他手臂直抖,又一次弯弓搭箭,直指韩其的心口。
寒玉清一见聂瑾,心中就涌上无边恨意,眼见韩其受伤,他早已抢步上前,推开韩其,一剑直扫聂瑾面门。
“你背叛蒙战在先,如今还有脸伤他!当初真是轻饶了你,早知如此,当日就该打得你魂飞魄散,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寒玉清飞身纵起,袍袖一甩,满天红梅像花雨一样落了下来,寒梅过处,带起一阵狂风,狂风呼啸而过,卷着比铁片还要坚硬锋利的梅花,向聂瑾袭去。
聂瑾一箭射出,梅花旋风立刻破开一道口子,狂风戛然而止,无数梅花掉在地上,梅花瓣晶亮透明,竟像用寒冰雕成,带着丝丝寒意,落在地上,被暖风一吹,瞬间化做一滩血水。
寒玉清并不罢休,他抬手一挥,往刚才那滩血水上散了一把鬼菖蒲。那血水立刻像活了似的,迅速膨胀变大,水中团起一个个卵状的圆球,圆球逐个破出,像蒲公英离开母体,飘荡着四散而走,不一会儿便将聂瑾团团围住。
寒玉清喝声:“着!”
圆球迅速裂开,里面跳出无数只身高过丈的怪物。那怪物身如牛,头似虎,身后拖着一条长尾,颌下长着两绺长须,四肢伏地,脚掌巨大,行动间有如地动山摇,一脚踏出,整座落霞山都好像晃了三晃。
只是一个就让人心生寒意,更何况眼前的怪物,多得数都数不清。血水中不断有圆球涌出,密密麻麻,好像一串巨大的红色珠链。所有圆球一到半空就立刻裂开,牛身怪从天而降,前仆后继地朝聂瑾扑去。
聂瑾被这群怪物围攻,韩其抽出短剑,刚想上前相助,就被寒玉清一指点过,再也动弹不得。
寒玉清目光森然,望着奋战中的聂瑾,对韩其笑道:“不必担心,我一会儿就带你走。”
韩其恨得咬牙,想要开口,却发现寒玉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除了眼珠活动之外,他竟然连张口说话都做不到了。
心底急得要命,韩其怕聂瑾受伤,顾不得跟寒玉清置气,转目盯着聂瑾,不敢有一刻放松。
但见聂瑾跃上屋脊,一箭射出,正中一只牛身怪的左眼,那怪物翻身倒地,掀起轰然巨响,其余怪物毫无所惧,踩着同伴的尸体,又扑了上来。
再好的身手,也架不住这群力大无穷的怪物,一窝蜂似的往上冲。一场血战过后,怪物的数量有增无减,聂瑾手臂发麻,不停的弯弓射箭,此时已有些力不从心,眼见一箭射偏,让一只牛身怪扑到近前,聂瑾急忙后撤,却还是让那怪物一掌拍中后心,顺势飞了出去。
牛身怪们一拥而上,趁聂瑾失手,将他的身体用长尾卷住,拖拽着抛向半空,紧跟摇头晃脑,尾端狂甩,长尾卷着聂瑾,狠狠摔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