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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夺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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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叨半晌,总算把它对寒玉清的思念之情表述清楚,赤硝说得尽兴,好半天才想起寒玉清压根就不是问它这些。
不由得周身发冷,想起寒玉清当年的手段,赤硝就觉得头皮发麻,它咳了一声,赶忙转回正题:“主上的灵源是少见的冰蓝色,他的灵源虽属水系,却自带冰寒,能同时化作水和冰使用。我一见灵源就认出他了,千年前我们朝夕相处,我对他的灵源再熟悉不过,又哪会认不出呢。”
仅存的希望被打破,韩其真觉得一颗心沉得厉害。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是何滋味,他就是蒙战,他就是聂瑾心心念念要找的爱人。过去偶然提及,聂瑾说起蒙战,似乎对他恨之入骨,他数次说要杀他,也不知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竟让两人决裂至此。还有自己,他韩其又算什么,他爱上聂瑾,到底是天意使然,命运捉弄,还是因为蒙战的关系,让这份爱意留存千年,一见聂瑾便被激发出来,真是连韩其自己也说不清了。
眼下该怎么办?他要如何面对聂瑾,他要是知道了自己就是蒙战,又会作何反应?
韩其心里乱得厉害,种种思绪乱麻一样,有生以来,他还从没这样心烦意乱过,就连当初被恶鬼围攻,他都没有像如今这样失了冷静。
寒玉清就在身边,赤硝也口口声声说他就是蒙战,如今已毫无疑问,就算再不想承认,韩其也只能面对。
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梅林中一片锦绣,然而却无人有闲心欣赏,韩其默然无语,寒玉清也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既不出声催促,也不再多说什么。
赤硝耷拉着翅膀,一双圆眼在韩其和寒玉清之间来回巡视,它心中也不安定,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乍着胆子,对寒玉清道:“尊主,赤硝日夜思念尊主,一番心意千年来都不曾变过,我想重回尊主身边,求尊主答应。”
在外漂泊的日子它再也不想过了,不管是韩其还是蒙战,它都不想要,赤硝认定的主人只有寒玉清一个,除了他之外,它不想听任何人的号令。
寒玉清似乎没有听见,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韩其,就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寒玉清的目光像一张结实的罗网,将韩其整个罩住。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像要将韩其的一切都印入眼中,藏进心里。那目光并不露骨,反而十分温和含蓄,就像寒玉清的人一样。
寒玉清并不强势,至少在表面上他没有做过什么威吓的举动,但被他看着,心里总是不舒服,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韩其总觉得寒玉清的目光里带着一股俯视的味道,那不是人与人之间平等的注视,而更像是神在看人,不管那目光里含有多少情意,都难免透着些高高在上的意思。
“此事过后再说,如今我只问你,主上的灵力哪里去了?”
寒玉清温和的话语让赤硝生生打了个冷颤,“我……我……”
“我不知道”这四个字就像打成了绳结,死死梗在赤硝的嗓子眼里。它不敢撒谎,也不能撒谎,狡辩和谎言一旦被拆穿,等着它的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寒玉清可不是韩其,赤硝敢跟韩其大吵大闹,却不敢在寒玉清面前胡乱多说一个字。
“我……”
结巴半天,赤硝伏地求饶:“尊主息怒,赤硝知错。”
寒玉清轻笑一声,“错在哪里?说来听听。”
他姿容俊秀,举止从容,行动间就像盛放的梅花一样动人。寒玉清不会冷笑,也不会跟人发怒,可他淡然优雅的举止,悦耳动听的笑声,却像最严厉的斥责一样,吓得赤硝胆颤心惊。
身体不住发抖,尾端的五彩翎羽也像脱了毛的鸡毛掸子似的,全都蔫了下来。赤硝张口结舌,犹豫半晌,终于将实情和盘托出。
心肝颤得厉害,要是知道寒玉清还活在世上,就是给赤硝八个胆子,它也不敢夺韩其的灵力。
“只是些雕虫小技,若是尊主早就识破了,主上轮回几世,大概是把从前的本事忘得干净,不然赤硝这点小伎俩,怎么难得住他。”
寒玉清不由大笑,听见韩其骂赤硝的话,就更是乐不可支,“从前我们在一起时,他也总是这样玩闹,有时气得人发疯,有时又逗得人高兴。”
赤硝心下一松,寒玉清看上去心情极好,他似乎在从韩其的一举一动中,寻找蒙战的影子。这些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毫无关联的事情,此时都被他与过去的回忆联系在一起,并打从心底里认定,蒙战还是那个蒙战,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又能像从前一样。
“还不快将主上的灵力还来!”
寒玉清当即下令,赤硝刚要应和,就听韩其冷声说道:“不必!”
寒玉清面色一僵,赤硝也暴跳如雷,它生怕寒玉清责罚,心里埋怨韩其,要不是当着寒玉清的面,它此时恐怕早就跳了起来,大骂韩其不识抬举。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想见寒玉清一面都难,他不只是古肖族的巫祝,本身也大有来历,他与蒙战相识,不过是机缘巧合,也许是上天作弄,才让一个原本了却凡尘,一心在深山修炼的人动了凡心,蒙战是寒玉清的劫难,他倾尽所能,全力帮他,最终却没有换来他想要的结果,反而令他和蒙战都沦陷在感情的漩涡里,沉沦飘荡,千年过去,都化不开心中的死结。
韩其说罢,转身就走。寒玉清僵了片刻,缓步跟了上去,赤硝停在原地,进退不得,它此时无形无体,无处存身,依附于辟灵珠内,不能离开韩其半步。
跺脚乱骂,赤硝一肚子火直冲脑门,无奈身不由己,只得先回到韩其的意识当中,等下次再有机会,再求寒玉清带它离开。
韩其出了梅林,也不管东南西北,只是往前行进。
寒玉清默默跟着,每走一步,眼前的景象就顺移一步,韩其每每回头,梅林就在身后,走了老半天,都好像只是在原地踏步。
韩其怒目而视,寒玉清淡然笑道:“你还是不信吗?蒙战……”
韩其怒不可遏,断然喝道:“别叫我蒙战!我此生都是韩其,别跟我提什么蒙战!”
寒玉清温和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沉默半晌,脸上添了一丝苦意,淡笑摇头,缓缓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韩其。韩其早就死了,在他三岁那年,重病不治。你就是你,不管夺舍几次,你都是我的蒙战。”
“你说什么?”
韩其瞪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夺舍?不是轮回吗?什么夺舍,到底怎么回事?”
寒玉清黯然片刻,终于还是如实相告:“当年我真身受损,无法令你复生,只好先将你的魂魄安置在一个普通男子体内,以确保你不会魂飞魄散。那本是一步缓兵之计,谁料你一醒来就没了蒙战的记忆,你不记得那场苦战,不认得我,甚至连……”
寒玉清顿了许久,才将聂瑾这个名字咽了回去。他举目望向韩其,心中阵阵刺痛,原本夺舍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它和轮回不同,夺舍的人是可以完整保存前世记忆的,可蒙战就像急于忘记一切似的,魂魄一进入夺舍人体内,他就将前世忘得干净,除了被夺舍那人的记忆,其余所有,就连聂瑾,他都不记得了。
这之后寒玉清试遍了所有的方法,都无法让蒙战重获当初的记忆。时间一天天过去,蒙战也以被夺舍人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他是那样快活,没了家族负累,不必日夜鏖战,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铁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路边一个小小的铁匠铺,心里无比满足。
寒玉清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这也许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没了聂瑾,他们又可以像从前一样,相识相知,永世相伴。蒙战只属于他一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身份,他都愿意陪在他身边,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蒙战变成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
从此后每夺舍一次,寒玉清都会以各种身份,出现在蒙战身边,有时是他亦师亦友的师长,有时是他并肩作战的同袍,他不停的随着蒙战变换身份,可惜千年过去,事情却并不像他最初预料的那样,蒙战每次夺舍,都只将寒玉清引为至交知己,而从来没有半点情爱。
寒玉清陪了蒙战千年,为了他不惜逆天改命,真身日渐衰弱,到了今时今日,已经连支撑一片梅林幻境都有些吃力了。他熬得油尽灯枯,蒙战非但没有爱上他,反而连最初那点情意都忘记了,每次夺舍,寒玉清都要想方设法地重新溶入蒙战的生活,再层层布局,利用他身边的一切,来影响蒙战对事务和亲友的选择。
如此费尽心机,换来的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蒙战心如死灰,他仁孝友爱,忠义果决,每一世都是人人称颂的强者,可唯独在情爱一事上,他的心就好像早已死了,千年间都不曾对任何人动情。说来也许没人相信,可岁月变换,时光荏苒,寒玉清亲眼所见,蒙战的心如枯槁似的,对任何人都生不出星点波澜。
他心里只有聂瑾,哪怕脑海中已经不记得这个人的模样,可心底里的印记,却牢牢刻印在灵魂深处,任沧海桑田,都无法磨灭。
寒玉清恨得发疯,到了韩其这世,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走进蒙战心里。这也是事到如今,他才正式露面的原因,要不是潘豫平偷了辟灵珠,韩其和聂瑾重逢,寒玉清恐怕时至今日,都不知要如何面对韩其。
那明明是昔日自己送给蒙战防身用的信物,如今却反而成了蒙战与聂瑾之间斩不断的纽带,寒玉清心中愤恨交加,这才来到桃源,将过往一切全部挑明。
他不甘心,即使他得不到,他也绝不会让蒙战和聂瑾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