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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幻境 举步进了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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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时已是半夜,韩其送聂瑾回房,路上聂瑾欲言又止,顿了片刻,才说:“韩其,下一次……”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日是除夕之夜,何必说那些话扫兴。聂瑾看着韩其,他瘦了许多,灵力尽失,又受了重伤,养了小半个月,身体总算有点起色。眼见他眉目间没了过去的神采,聂瑾的心就像刀割一样,比自己受伤还要难过数倍。他们俩都不是什么会风花雪月的人,谈起情爱之事,一个毫无经验,而另一个受尽情伤,再不敢把心底的真情表露在脸上。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聂瑾苦笑一声,最终只叹道:“天不早了,回去吧。”
韩其轻声应和,两人分手之后,韩其独自站在聂瑾院外,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心里阴沉得厉害。
聂瑾要说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这些天来,借养伤为名,聂瑾已将韩其的所有职务全部解除,所有与刑天斧有关的事,以及探查潘豫平行踪的行动,一律将韩其排除在外。韩其明白聂瑾的意思,他灵力尽失,此时无力自保,落霞山是清修的好去处,不只澄空道长看中,其他妖灵邪物也对此处中意得很。山上山下危机四伏,其他人不可能在执行任务的同时,还要额外看护一个废人。
废人……
没错。现在的自己就是个废物。
韩其的心像被搓成了乱麻,一只无形的手搅着他的心肝,让他心烦意乱,难以安宁。
这事不怪聂瑾,他是一番好意,怕自己被妖物所伤,才不让他下山办事,可韩其心中还是难免沮丧,再这样下去,他和聂瑾的距离只会越拉越远,一个没有灵力的废人,再留在阴阳栈里,还有什么意义?
有些事不能细想,越是想的细了,心里越是烦闷。
今年这个除夕可真是难熬,韩其一面想着,一面在院中来回乱走。他毫无睡意,真想大醉一场,夜色沉沉,到处漆黑一片,一弯弦月悬在天上,仅能将脚下的道路照得清楚,韩其穿门过院,走来走去,渐渐发现有点不对劲。
院子越走越深,明明记得他们住的小院,只有前后两进,单独一个小院落,占地并不太广,可此时走着,竟然看不到尽头,眼前没了厢房、耳房,就连院墙都看不见了,周围黑成一片,就像在不知不觉间误闯进一条漆黑的胡同,这胡同没头没尾,而且遮天蔽日,就连天上那一轮弯弯的弦月,此时都没了影子。
开始韩其还没察觉,可走来走去,他一直前行,却连个基本的障碍物都没遇上。澄空道长虽然一心修仙,可也格外注重享受,落霞山上一应建筑全都修建得清幽雅致,前堂后厦,庭院深深,从山上引来泉水,绕后堂一直通到他的寝室,颇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意境。各个院子都栽满了花木,以桃竹最多,隔不了三五十步,就能遇上一片竹海。
像这样一路前行,却毫无阻碍的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
韩其心中猛的一惊,刚刚只顾想事,也没留意周边的动静,虽说落霞山上戒备森严,山上更是高手如云,可别忘了潘豫平还不知藏身何处,敌明我暗,也许他们的一切行动,早都被他看在眼里。
韩其探手摸向腰间,将聂瑾给他防身用的短剑拽了出来。顺手摸了摸兜里,信号弹还有三颗,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想惊动别人。
黑暗一直延续,好像遇上了鬼打墙,怎么也转不出去。韩其不敢停顿,耳边听着周遭的动静,脚下一步步慢慢向前行进。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倏然一亮,黑暗全部褪去,景色也随之一变。
一片梅林出现在眼前,梅花开得正好,朵朵红梅灿若朝霞,流云一般浮在枝头。韩其不由奇怪,落霞山虽大,也长满了奇花异草,可却唯独不见梅树,据说是澄空道长觉得梅花太过娇艳,而梅树又太容易招惹精怪,才砍了梅树,改种阳气十足的桃树。
如果眼前的梅林是真的,那么他应该早已经不在落霞山上了,可照刚才那鬼打墙一样的走法,最大的可能,就是这片梅林,是有人用来迷惑他的幻境。
韩其心中冷笑,他虽不才,也没了灵力,可也不是能任人宰割的孬种。他倒要看看,是谁这样大费周章,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把他引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举步进了梅林,越走越觉得眼前一切都是真的。黑夜像在一瞬间消失了,梅林里天光大亮,明媚的阳光洒满枝头,梅花瓣上蕴着暖暖的光圈,阵阵幽香沁人心脾,耳边传来鸟儿鸣叫的声音,地上突然蹿过一只小鹿,圆溜溜的大眼无措地瞪着韩其,好像刚刚和家人走散了,正惊慌失措地寻找。
韩其越发心惊,心头恍惚,真有些辨不清是幻是真。他木然前行,小鹿惊慌跳走,梅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笛声。
遁着声音过去,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韩其,一头鸦青色的长发垂在肩上,他身穿天青色长袍,衣袂飘飘,伴着那泠泠入耳的笛声,真像从天而降的祗仙。
那笛声实在动人,曲调悠扬,曲中仿佛有诉不尽的柔情,韩其停下脚步,笛声也戛然而止,吹笛人转过身来,朝着韩其躬身下拜,口中说道:“主上,臣来迟了。”
韩其震惊地看着面前对他施礼的男人,银灰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半张面孔,只有他的一双眼睛,像暗夜里的寒星一样熠熠生辉。
心中隐隐不安,韩其倒退几步,恍然笑道:“什么主上?这玩笑可开大了。阁下这礼我当不起,怕不是你认错人了。”
面具后传来一阵轻笑,那微微的颤音竟比笛声还要悦耳动听,“我陪了你千余年了,怎么会认错?”
他说着话抬起手来,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面具后的脸美得令人心惊,修眉下一双美目,真似勾魂夺魄,天地间任何言辞都无法形容他的长相,所有的溢美之词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他美得惊天动地,什么倾国倾城,仿佛都不值一提。
韩其看着吹笛人的面容,脑后一阵巨痛,头上像挨了一记闷棍,猛然的刺激让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零星的片断在脑中跳跃,韩其刚刚觉得想起什么,就被这阵尖锐的疼痛打断了。
“你……”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好像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个人他认识,而且极为熟悉,韩其不由心慌,茫然地看着对面的人,可就是无法想起他们到底在哪里见过。
“本想早些来的,可我的真身受了重创,这么多年都未能全愈,力量大为折损,就连维持这梅林幻境都有些吃力了。你这次轮回,我费尽了全力,你的魂魄在阳世呆的时间太长了,随时有消散的可能,我只好将你前世的灵力,全部注入你体内,镇住你的魂魄,才勉强又让你轮回了一次。”
后面的话韩其早已无心再听,这个男人说的什么?什么轮回,什么前世?
在阴阳栈里呆了这么久,韩其哪能不知道,轮回转世尽归地府管辖,就连阴阳栈都无权插手。可面前这人却将天道轮回说得有如观花赏月一样轻松平常,话里话外都是他一力为之,就像将他的命运,完全操控在股掌之间,就连轮回转世,都是他能左右的。
禁不住周身发冷,韩其高声断喝,冷声说道:“你胡说什么!什么轮回?什么转世?你到底是谁?引我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韩其厉声质问,对面的男人一脸落寞,强颜笑道:“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根本不认得你!你要我记得什么?你到底是谁?有什么话直说吧!”
“我以为你得到辟灵珠后,会想起些什么,没想到……”绝美的笑容满是苦涩,男人轻声叹了口气,紧跟着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寒玉清。”
韩其听到寒玉清这个名字,天灵处就像被雷劈了一下,他瞪着眼前的人,真觉得这是他今年所经历的奇遇中,最离奇的一幕。
“你……你不是……”
韩其头疼欲裂,古书上写得明白,当年一场死战,蒙战兵败惨死,而寒玉清也在城楼上自焚身亡,一代霸主就此陨落,岭南也重归聂家掌管。
一个死了千年的人,如今却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还口口声声喊自己“主上”。
他喊自己“主上”,还说陪了自己千余年了……
韩其心底阵阵发冷,寒玉清是古肖族巫祝,能让他口称主上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古肖族的霸主,岭南的战神,聂瑾找了千年的爱人——蒙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