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89、碰壁

　　山上鼓乐齐鸣，有仙鹤在前引路，一个青衣道人领了数十名弟子飞奔下山，来到聂瑾跟前，躬身施礼，口称有罪。
　　“不知聂掌事到此，未能下山亲迎，实在是怠慢了。”青衣道人抬起头来，桃花眼一挑，笑对聂瑾说道：“在下冯燕，奉师傅之命，迎聂掌事上山。”
　　聂瑾微微颔首，示意冯燕带路。冯燕拾阶而上，数十个弟子立刻分作两列，引聂瑾等人上山。

　　未到山门，早看见澄空道长迎了出来。他看不上去不过四十上下，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一身白色道袍，仙风道骨，风姿潇洒，倒真是不染纤尘，颇有几分仙气。
　　澄空道长在山门内拱手，“聂掌事，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聂瑾急忙还礼，笑道：“澄空道长风采依旧，当真可喜可贺。”
　　澄空道长哈哈大笑，与聂瑾挽手同行。绕过大殿，进了内堂，有小道士进来奉茶，众人分宾主落座，寒暄几句，说起正事。

　　“不知聂掌事远道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聂瑾搁下茶碗，斟酌片刻，才道：“这次来为了两件事。一是为刑天斧，二，则是为了你门下高徒，潘豫平。”
　　把萍萍的事说了，又命王辽将此案的案情卷宗全都拿给澄空道长过目，此外又将前日抓他时的情景讲述一遍，当聂瑾提到鬼卒们亲眼所见，说潘豫平回了落霞山时，澄空道长一张经年带笑的脸上，终于挂上了寒霜。
　　他面露不虞，冷冷说道：“这是从何说来？那孽徒自从六年前离山，就再也没回来过。他做下此等恶事，想来也不敢再回来见我，聂掌事清楚我的为人，从来是眼里不揉沙子。这样的孽障要来何用，让我看见，第一个打断他的狗腿，送去阴阳栈任你处置！”

　　聂瑾眉头微皱，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潘豫平无处可去，肯定是回了落霞山，澄空道长先发制人，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他死不承认，他们也不能一上来就要求搜山，更何况此番前来，还有要事求他，如今也只能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当下也不反驳，只是连声说是，“如此也许是鬼卒们情报有误，一时传错了消息。既然这样，我们就在道长山上叨扰几日，待找到刑天斧后，再当面致谢。”
　　澄空道长连说不敢，笑道：“你我都是老相识了，何必客气。找刑天斧的事我一定鼎力相助。”
　　又吩咐冯燕，“收拾客房，领聂掌事他们过去，一应寝具全换新的，聂掌事爱茶，把咱们今年新摘的猴魁拿来，给聂掌事尝尝。”

　　冯燕躬身领命，别过澄空道长，带聂瑾他们去往后堂。
　　这座道观几乎覆盖了整座山头，放眼望去到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远处雾霭蒙蒙，仿若就在云端，越往山后走，空气中越是甘甜清爽，呼吸间整个心肺说不出的舒服，真像到了人间仙境一般。

　　在后堂住下，冯燕告辞而去，王辽看他走远了，关紧房门，才大骂道：“这杂毛老道什么意思？话里话外说咱们胡说，那潘豫平明明回了落霞山，他干什么不承认？我看他分明是成心护短，不想把潘豫平交给咱们。”
　　小白也气得要命，要不是聂瑾驭下极严，他不敢当面置疑，不然早在内堂之上，他就想跟澄空道长好好理论理论。
　　一口气憋得难受，萍萍死得那么惨，他们要不将潘豫平绳之以法，如何对得起那枉死的十七条人命。

　　“头儿，下面该怎么办啊？难道就看着那杂毛老道抵赖，放任潘豫平逍遥法外？”
　　聂瑾不由一笑，“我什么时候如此窝囊过？放心，山下有数千鬼卒守着，潘豫平插翅难飞。我们先住下，再慢慢查访，如今还不能和澄空道长交恶，留下几分脸面，才能求他帮我们找刑天斧。”
　　简云裳也在一旁帮腔，笑王辽二人沉不住气，一天到晚的瞎操心。他们阴阳栈是不想以大欺小，与落霞山正面冲突，不然真打起来，谁胜谁负一望便知。别忘了他们背后有阎君撑腰，那可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要知道有此一役，一准乐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如此又住了几日，每日除了查访刑天斧的下落，其余心思全都放在潘豫平那儿。澄空道长自头次见面后，就再也没露过面，有事都是冯燕传话，其余时候他都在后山登仙洞潜修，观中杂事都交给冯燕和一个中年道人料理。
　　桃源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周边二十几个乡镇，占地足有数千平方公里。在此处找一件东西无疑是大海捞针，更何况他们找的还不是普通物件，说起来是上古神物，来头不小，一提起人人都知道，可真正要把它找出来，却连一丝半缕的线索都找不到。
　　聂瑾来落霞山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澄空道长久居桃源，对此处极为熟悉，他门中又以扶乩占卜著称，找他卜上一卦，有个大致方位，总比他们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乱找好。
　　原本计划得周全，无奈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路上突然出了潘豫平的事，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越发难办。澄空道长头天答应得好好的，转天却干脆避而不见。他那里绝口不提，聂瑾也不能强逼他，就这样拖了几日，众人按捺不住，找来冯燕询问，却得到一句：“师傅正在闭关修炼，紧要关头，不得打扰。”的推托，不由得更是火起。

　　聂瑾让王辽等人稍安勿躁，澄空道长既然不见他们，那他们也只好自力更生，派出鬼卒多方查找，一面打探有关刑天斧的线索，一面搜查潘豫平的下落。
　　王辽这才来了精神，和小白一起把落霞山翻了个底朝天，回来向聂瑾禀报，山上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可疑的，唯有后山，是澄空道长闭关潜修的所在，连他门下弟子都不得随意进出，潘豫平最有可能躲藏的地方，应该就在此处。
　　王辽和小白想偷偷潜进去探探，却都被聂瑾拦住了。既然是人家门下的禁地，他们身为客人就不能乱闯，否则打草惊蛇不说，还要惹得澄空道长不快，两边都难交待。

　　耽搁几日，韩其的伤日渐好了，只是体内的灵力还没恢复，无论他怎样按原先的方法修炼，气海中都空无一物，连一星半点的灵力都使不出来。
　　从前没有时也就罢了，好不容易正视起来，又当作正事一样修炼了数月有余，如今突然没了，说不在意，那根本就是哄人的瞎话。
　　韩其真觉得不适应，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体力大不如前，做些激烈点的打斗，就觉得身体发虚，两腿发软，明显力不从心。不只如此，就连他的听力、视觉，连带着自身的愈合能力，都比从前差了许多，像从云头一下子跌进谷底，韩其心灰意冷，沮丧异常，从前与数千恶鬼鏖战时的胸襟气魄，好像都随着他体内的灵力一起消失不见。

　　他整日愁眉不展，众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了许多办法，可惜毫无用处，找不到症结所在，一切都是无用功，就连聂瑾都犯了难，整日闷在屋中，遍思可行之策。
　　韩其的灵力来得古怪，去得更是突然。这里面透得诡异，聂瑾苦思数日，还是没能想到有用的法子。简云裳也天天围着韩其打转，做了不知多少检测，依旧是一无所获。
　　韩其不想让众人为难，伤好后就强逼自己恢复了往日的豁达，他与众人玩笑，说灵力没了，这下可不用再担心体重反弹，再胖回去了。
　　众人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心中却更添苦涩。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春节。辞旧迎新，对于这些在世上活了太多年的老鬼来说，实在没什么可值得庆贺的，今年又是出门在外，正在客中，澄空道长一心修仙，他门下弟子也多是出家的道人，凡尘热闹于他们眼中，就更是如过眼云烟一般，不值一提。
　　道观里静悄悄的，完全看不出一点过年的气氛，韩其也无心提起，只和父母拜了个年，向陆妙生报了平安，就将此事揭过去了。

　　腊月三十，天才刚亮，冯燕就给韩其送了几样时蔬、鲜果过来。
　　“我师傅是方外之人，常年修道，对俗世节礼自然就怠慢了些。他老人家既然吩咐我好生招待诸位，我就不能辜负了这番厚望。”冯燕把一个水晶碗摆上八仙桌，指着里面几样果子说道：“这都是山里长的野物，我想起今日正是除夕，旁人罢了，唯有你怕是一定要过的。今年的山桃长得正好，我挑了几个，特地送来给你尝尝。另外还有些桃符、红纸，你若不嫌麻烦，大可装饰起来，添些喜气。这里与你家一样，我们虽不是同门，但总算同道中人，你可千万不要客气，只管随心随性，好好过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