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梦呓 ...
-
郑千钧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身后背着很大的背包,手里拎着超市里的塑料袋,他边走边吃,一个果酱面包很快进了肚子。
郑千钧一见韩其就笑呵呵地迎了上来,“韩……”
说着话他就低头翻记事本,接连翻了数篇,可能是找到了有关韩其的内容,看后才把刚才的话接上,问他:“韩其,真巧哈,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你们的事都办完啦?”
韩其不禁摇头,这自来熟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多熟悉呢,可郑千钧一连串的动作,都说明他早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忘了,就连刚才的问话,都是看过记事本后才想起来的。
郑千钧急忙解释,摇着记事本说:“我记性真是不好。不知你听说过吗,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我也差不多,前一天的事情,隔一天我就不记得了,所以有什么重要的事我都会记在本子上,以便随时翻看,这样才不会错过重要的人或事。”
细想起来,郑千钧确实总是拿着一个本子,在哪里写写画画,有时看见他往里贴相片,韩其一直以为他在采风,写路上的见闻,没想到他过去说的记性不好,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需要将一路上经历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而他贴的相片,也多是人物和风景,与事件串连起来,按年月日分好,翻下来简直比警察的刑事笔录还要详尽。
郑千钧说他是经过一场大病,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据他的家人说,他从前与旁人一样,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谁想单位例行体检,查出他的脑袋里有块鸡蛋大的阴影,医生的诊断不乐观,做过开颅手术后,命是保住了,可过往的记忆却全都不见了。
韩其突然想起,萍萍的头七,回魂夜时,郑千钧曾和他们一起去萍萍家吊唁,灵堂前他曾问过韩其,问他相不相信这世上有鬼。
韩其当时一愣,拉扯了两句闲话,想把话题岔开,可那晚也不知是气氛使然,还是真的有感而发,郑千钧执拗的咬着这个话题不放,在说过几回见鬼的经历后,他又提起了人在轮回之后,还能不能保有前世的记忆。
郑千钧的话勾起了韩其的心事,辟灵珠溶进他身体的那天晚上,韩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的他身披战甲,正在城头与人厮杀。
车辚辚,马啸啸,战火纷飞,杀声遍地。无数同袍死在眼前,而他奋战一场,最终还是落得被人乱剑分尸的下场。
只此一次的梦境,却像刻进了骨头一般,深刻得难以忘记。
明明只是个梦,为什么却像真的发生过一样真实?韩其无从解释,事到如今,连他也无法确定,这时不时在他脑海中呈现出来的场景,真的只是个梦吗?
也许那就是郑长钧口中说的前世?
韩其越想越是心惊,他在前世到底做过什么,竟会被人分尸?那么郑千钧呢,他是不是也做过奇怪的梦,而且梦境中的一切,都真切得彷如昨日。
询问之后,郑千钧说,他的确做过奇怪的梦。梦中的他头戴兽角,赤膊而立,好像在和人打架。
“自从我病好之后,就经常梦到一些奇怪的片断,有人在唱歌,有人会念起奇怪的咒语。”
郑千钧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指给韩其看,“我用拼音把那些咒语记下来了。”
他哈哈大笑,似乎这些奇怪的事情,并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我说那是咒语,是因为我实在听不懂它说的是什么。而且出现在我梦里的,与其说是我的前世,倒更像摇晃的鬼影。根本没什么连贯性,也不像电视里的猎奇节目说的那样,会把前世的一切都记起来。梦里的人面目模糊,举止怪异,时不时地出现,好像并不是要告诉我什么,而是逼迫我离开……离开家乡,到……”
到哪里去,郑千钧说不清楚,他只知道梦里有声音在引导着他,即使他听不懂那些咒语似的话说的是什么,心底里还是像有了感应似的,驱使着他不断向南行进。
“我现在已经摸清了那些咒语的规律,”再一次见面,郑千钧还是难改他自来熟的性格,他高兴地拉着韩其在路边坐下,不顾王辽的冷脸,和韩其聊了起来。
记事本上用拼音写了几大张纸,韩其试着拼读,绕口的音韵像要把人的舌头打上好几个结,才读了一行,韩其就放弃了,他问郑千钧有什么发现,郑千钧拿出一张网格纸,上面用刻刀划出了许多空格,附在记事本上后,遮盖了一部分,而只显露出刻刀划去的地方。
郑千钧让韩其再读,韩其又读了一遍,发现这次顺畅得多,音调与古代汉语相近,听得出平仄押韵,像在念一首不明内容的古诗。
“可这还是弄不懂它说的意思啊。”韩其不由笑了起来,他不想打击郑千钧,说他在做无用功。郑千钧毫不气馁,乐呵呵地指着记事本说,“怎么听不懂,这里,这个音符出现了好几次,一定是个语气助词。还有这里,短音、长音交替出现,应该是首歌。我觉得我用错了方法,这咒语应该唱出来,而不是像咱们这样一个音一个音的去念。”
郑千钧清了清嗓子,果真唱了起来,韩其就觉得耳边响起破锣的声音,魔音入脑似的,穿过他的耳膜,直刺进脑子里,搅得脑浆都要沸开了。
韩其连忙制止,可惜郑千钧虽然五音不全,却酷爱唱歌,一唱起来比大话西游里的唐僧还要深情投入,韩其总算是体会到了孙悟空的痛苦,那一刻真想像拍苍蝇一样,把他就地拍飞。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面对韩其的询问,郑千钧答得干脆利索,“桃源,落霞山。”
韩其心生疑惑,相同的目的地非但没让人觉得高兴,反而有一种太过凑巧的不安。
实在是太巧了,今天的偶遇已经够凑巧了,连接下来的目的地都相同,他实在无法用一句“缘分啊!”将此事糊弄过去。
郑千钧还是那句老话,他说是听从梦里人的指引,才一路南行,向桃源进发。最近的梦越来越真实,就好像不是在做梦,而真的是在梦中与那个人面对面的交谈。
韩其无话可说,在经历了那么多奇事后,郑千钧的话也就没什么可值得惊异的了。他没有告诉郑千钧实情,事实上他们也的确要转道别处,去抓捕潘豫平。
彼此别过,郑千钧还问了去桃源的详细路线,“我这人记性不好,还是个路痴,经常走错路。从家里出来,本来要去北京,结果我一路狂奔,绕到了内蒙,在四子王旗转了小半个月,后来还是一个拉煤的大哥让我搭了顺风车,这才把我捎到了包头。”
韩其给郑千钧画了一张地图,怕他不记得,还特意标明了哪里有收费口,哪里有加油站,还有沿途几个大些的城镇,火车站、汽车站等等,都一并写在一张纸上,让他夹进记事本里,方便翻看。
郑千钧感动极了,拍着韩其的肩膀,直喊兄弟,“谢了啊。下回见面我要是再想不起你的名字,你就踢我的屁股!”
韩其哭笑不得,送他上了一辆南开的汽车,才回加油站和聂瑾汇合。
王辽正跟聂瑾抱怨,因为郑千钧耽误了不少时间,他在车里大骂:“这家伙是不是跟踪咱们呐?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
简云裳也起了疑,“咱们这一路,是追着潘豫平走的,他怕我们发现,故意东拐西绕,走了不少冤枉路,有些路线还是颠倒重复的,再怎么巧,也不可能总是碰到一块去。再说他去桃源干什么?落霞山在外人眼里,不过是座未开发的荒山,没有名胜古迹,哪个背包客会跑到那儿去?”
韩其把郑千钧有关前世梦境的话说了,王辽不由大笑,不住说胡扯。
简云裳却摇头,“确实有人能记起前世的事,不过概率很小,通灵的术士还常见些,像郑千钧这样的普通人,可以说几乎没有。”
一碗孟婆汤,断却前世情。人是不可能带着前世记忆轮回的,更别提像郑千钧说的那样,出现在他梦中的人不断说起什么,而他在梦醒之后,还能将这些话完整的记录下来。
聂瑾让韩其再把刚才那段咒语似的音节念一遍,众人侧耳细听,韩其现在的记忆力极好,只是看过一次,就能将全部音节复述得一般无二。
聂瑾越听越觉得不对,他沉思片刻,和简云裳异口同声地说道:“是上古时期的檄文。”
“啊?”王辽吃惊地问道:“你们说这忽高忽低,像念咒似的调调,是上古时期战前必念的檄文?”
聂瑾点了点头,“应该不会错。我生活的那个年代,还保留着不少上古时期的传统。比如战前问卜,还有像这样的檄文,是每一个部落的领袖为祈祷战争胜利必做的功课。”
“那个在郑千钧梦里出现的人,为什么会对他念这咒语似的檄文?难道是要找他打架?”王辽一拍大腿,断定道:“我知道了,那梦中人不是他的前世,而是他的仇人,梦里出现,应该是寻仇来了!”
众人不由发笑,不过这个猜测也有可能,前世今生,说来简单,可个中成因复杂之极,他们也只能猜测,至于郑千钧到底是什么人,他去桃源的目的是什么,出现在他梦中的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前世,现在都无法解释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