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79、招魂 萍萍的魂魄

　　萍萍双目无神，被人网住也只是木呆呆地盯着地面。
　　聂瑾觉得不对，走上前去，伸手点向萍萍的天灵，一探才知道，萍萍的魂魄有缺，今晚回来的，只有一魂三魄，其余的两魂四魄，竟然不知所踪。

　　这样的魂魄，别说问事，就连最基本的记忆都会出现混乱，说话时颠三倒四，父母家人姓甚名谁都说得乱七八糟，更别提有关卖药人的事了。
　　众人都觉头疼，韩其问聂瑾：“萍萍没了的两魂四魄，会去哪里？”
　　聂瑾摇了摇头：“这就难说了。人死前受到惊吓，或是死时太过痛苦，就会出现短暂的魂魄离体现象。走失的这些魂魄，有可能回了生前最怀念的地方，也有可能在死时最后的场所徘徊，还有在阳世随意乱走的，总之没有定律可循。”
　　小白不由犯愁，“那可怎么办？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办，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等萍萍的魂魄回来。”
　　聂瑾想了想，说：“既然碰上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找刑天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再多留几天，务必把这个害人的术士抓出来！”
　　王辽有些灰心，他丧气道：“要是那个卖药人跑了怎么办？你看那个王俊青，就是萍萍的男朋友，他一看事情不好，撒脚就跑，要不是因为他，我们也不用受这个累。”
　　小白的急脾气上来，埋怨王辽道：“你怎么净说丧气话！这够烦的了，就不能来点正能量听听？”
　　王辽低头耷脑，小声说：“我说的是实话嘛。”
　　小白这个气，杵着王辽的胳肢窝，一定要他乐一个给他看看。

　　他俩在一边闹腾，韩其和聂瑾商量，“我看那个卖减肥药的人应该还在镇上。”
　　聂瑾看了韩其一眼，问他：“你怎么知道？”
　　“王俊青家搜出的帐本上，写明了买药人和钱数，那上面一共是十七个人，全部发病，死亡人数已经到了十六个，现在还有一个十九岁的男孩住在镇医院里。既然那个卖药人会派那只扒皮猴子收集受害人身上孵化的虫卵，就说明这些东西一定对他很重要。以此推断，没有把这十七个人身上的尸虫全部收集齐，他应该是不会离开本地的。”
　　韩其说完，聂瑾就含笑看他，赞许地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来个双管齐下。王辽和小白去医院守着，等着那只扒皮猴子上门，我和你准备一下，去把萍萍的魂魄找回来。”
　　“找？要怎么找？”
　　“招魂！”

　　聂瑾叫小白过来，给了他一样东西，又附耳说了几句，嘱咐他不必逞强，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小白伸手接过，带着王辽领命而去。韩其和聂瑾将萍萍的残魂收进葫芦里，贴好敕符，回赵大哥家准备应用之物，为她招魂。

　　民间招魂，风俗各不相同，不过最为有效快捷的办法，就是取一件死者生前的心爱之物，然后由她的亲朋好友，父母爱人，一边叫她的名字，一边拿着她的心爱之物，在她可能丢失魂魄的地方来回游走，引魂魄出来。
　　韩其和聂瑾商量了许久，都觉得要想找到萍萍的魂魄，必需找小铃帮忙。萍萍的父母已经够痛苦了，再让他们做这种事，实在太难为他们。再者解释起来也势必要费一番工夫，女儿死得不明不白，若是没有个合理的解释，萍萍的父母恐怕根本不会配合。

　　算来算去，还是小铃那里容易说话。韩其和聂瑾找到小铃，将其余事隐去，只说要帮萍萍作法超度，需要小铃配合，招来她的魂魄，再送到寺庙去。
　　小铃满腹狐疑，年轻人没有那么多讲究，什么超不超度的，在小铃眼里看来，萍萍死了，一切就都完了，神鬼之事，在现在这个科技爆炸的年代，简直就像天外来客一样遥远。
　　韩其也没想到，这小丫头平时看着咋咋呼呼的，心眼还挺多，绕了半天没解释通，他只能实话实说，告诉小铃，他们是为了找到害死萍萍的真凶，才想招她的魂魄回来，问些事情。

　　小铃沉默许久，抬起头来，问：“是不是只要找到萍萍的魂魄，就能抓住那个凶手？”
　　韩其停顿片刻，说：“我不能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小铃又顿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她看着韩其，坚定说道：“只要能抓住那个坏蛋，我愿意试试。”
　　韩其不由松了口气，忙说：“我们需要一件萍萍生前最喜欢的东西，你能找到吗？”
　　小铃为难起来：“她喜欢的东西多了，街头的零嘴，刚买的裙子，最喜欢的……”
　　垂头想了半天，小铃蹦了起来，说：“不管了，我去她家找找，能用的都拿来，你们自己看。萍萍爸爸早就让我去他家帮萍萍整理遗物，我心里难受，一想到那些东西烧了，萍萍就真的走了，我就直想掉眼泪。现在好了，能把这些东西派上用场，我心里还多少舒服点，要是能抓到真凶，那就更好了。”

　　小姑娘风似的跑了，半天后回来，带了一大兜子的小玩意，里面有摆件，头饰，围巾，衣服和好看的饰品，满满当当的，一看就知道是小铃用心挑的。
　　三个人又挑拣了一番，最后选出三样，由小铃拿着，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去街头为萍萍招魂。
　　因为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三个人只能广撒网，多捞鱼，从小镇到村头，再到山里，凡是萍萍的魂魄有可能去的地方，他们都要转上一遍。

　　当日晚间，小铃依照聂瑾的吩咐，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从头到脚不能戴任何装饰，手里拿一根柳枝，上面用白绸扎好引魂幡，再在麻纸上写下萍萍的生辰八字，系在引魂幡上。
　　小铃的心砰砰直跳，深夜的街头，连一个人影都不见，韩其和聂瑾不能露面，这种事最忌人多，他们只能躲在暗处，悄悄观察四周的动静。方圆左右只有她一个人，小铃越想越瘆的慌，周身打着哆嗦，手里的引魂幡都要抓不住了。

　　到处黑洞洞的，乡间小路通往深山，没有路灯，只有阵阵冷风吹得人头皮发紧。
　　开弓没有回头箭，小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萍萍，萍萍……”
　　小铃的声音打着颤，她一声一声地叫着萍萍的名字，手里的引魂幡拖在地上，带起地上的碎石细沙，随着她一起前行。冷风灌进衣领里，身体都是僵的，小铃的腿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整个人都害怕得有些恍惚。

　　在山间来回打转，叫到最后，小铃的声音都有些哑了，恐惧感渐渐被疲惫取代，她机械地喊着，心里沮丧到了极点。
　　都好几个钟头了，别说萍萍，就连个鬼毛都没见着，真有鬼吗？还是我选的东西不对，萍萍压根不喜欢？
　　“哎！”
　　刚刚叹了口气，再抬头时，就觉得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影，那影子飘飘摇摇，周身笼着荧光，也看不清面目长相，虚幻得小铃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是萍萍！
　　小铃差点跳了起来，手心里冒出冷汗，整个人都吓得呆住了。她不知所措地盯着眼前的人，就见萍萍冲她笑了笑，嘴张张合合，像是说了些什么。

　　“萍萍！你说什么？”
　　小铃刚一张口，对面的人就扑了上来，萍萍的笑脸变得扭曲，她面露狰狞，直奔小铃而去，想要附在她身上，填补自己好像一下子就丢了的身体。
　　“啊！”
　　小铃吓得撒腿就跑，引魂幡也扔了，早忘了聂瑾的嘱咐，一见萍萍，就把引魂幡伸出去，挡在自己面前，魂魄自然会被写了它生辰八字的麻纸吸引，一时不会作恶。
　　魂魄惧怕聂瑾，韩其他们为了不影响小铃招魂，躲在离她十余米的树后，悄悄打探着动静。萍萍一出现，韩其他们就急忙往这边赶，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萍萍的魂魄附在小铃身上，转身跳上大树，眨眼就没了影子。

　　韩其急忙追了下去，好在那只是萍萍的其中一个魂魄，还不入恶鬼之流，行动虽快，但也逃不过韩其和聂瑾的手心，他俩前后夹击，很快就把被附身的小铃抓了回来。
　　小铃不住挣扎，嘴里胡言乱语，力气大得惊人，韩其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将她制住。
　　聂瑾取过引魂幡，沾朱砂在小铃额头写下一个敕字，一抖引魂幡，小铃立刻大叫一声，萍萍的魂魄不肯出来，指挥着小铃的身体，抓挠韩其的胳膊。
　　摇响撞魂铃，金刚杵直点小铃眉间，敕字上的朱砂殷红如血，小铃晕了过去，萍萍的魂魄被金刚杵击中，弹出了小铃的身体，撞在引魂幡上，立刻被写了她的生辰八字的麻纸吸住，再也动弹不得。

　　韩其急忙取出葫芦，将萍萍的魂魄吸了进去，两个残魂凑在一起，立刻合为一体，聂瑾摇了摇头，愁道：“还是少了一魂三魄。”
　　韩其收起葫芦，笑道：“慢慢来吧，不是找着一魂一魄了吗。”
　　聂瑾笑了起来，韩其为人乐观随性，跟他在一起，真是什么沮丧失望，都会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