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80、卖药人

　　小铃被萍萍的魂魄附身，从山里回来，就发起了高烧。
　　韩其自责不已，要不是让她去给萍萍招魂，小姑娘也就不用受这场罪，弄得大病一场。

　　小铃病了，招魂的事自然耽搁下来。聂瑾试着跟萍萍的残魂沟通，可惜毫无用处，魂魄不全，萍萍根本无法交流，就像那些四处游荡的散魂一样，虽是魂体，也有灵源，但却不像游魂、恶鬼似的，有生前完整的记忆。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王辽那里了，他和小白在医院守了两天，那男孩最后还是没有救回来，昨天夜里，不治身亡。他入院时症状最轻，警方找他查证，他还对此事将信将疑，觉得萍萍的事太过离奇古怪，根本就是偶然事件，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男孩一直很乐观，直到发病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接连死去，都是吃了同一种减肥药，男孩才真正意识到，他也会和那些人一样，慢慢死去，最后连尸体都溶解殆尽。
　　再没有什么比等待死亡更痛苦的事了，更何况还是明知道死亡过程和死亡期限的，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男孩受尽煎熬，他死时极为不甘，魂魄一直徘徊在医院里，哭诉着自己的绝望。

　　医生和警方都尽了全力，他们为了挽救受害人的生命，动用了所用能动用的资源，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设备，全天二十四小时的畅行通道，全国专家的会诊……然而这一切还是没能留住他们，十七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
　　王辽和小白是亲眼看着男孩走的，心中的愤怒已经达到顶点，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势要抓住那只扒皮猴子，顺藤摸瓜，把卖药人揪出来。
　　聂瑾和简云裳也试遍了所有的办法，他们用盅虫作引，想将男孩体内的尸虫引出来。可那些尸虫尚未孵化，虫卵只知道吸取养分，压根不受盅虫吸引，废了数只金钱盅，结果还是没有救回男孩的性命。

　　王辽和小白恨极了那个卖药人，眼看着活生生的人死去，却无力施救，他们心里就像着了火似的，恨不得立刻将卖药人抓住，碎尸万段。
　　男孩死去的当日，就被送进了解剖室，法医验过之后，将他的尸体另找了个地方存放，前面十六个人的尸体，无一例外的消失无踪，警方加大力度，找了间监控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屋子，存放男孩的尸体，并派人全天监视，想要找出尸体消失的原因。

　　这只是无用之功，他们要对付的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像王辽和小白这样的“人”，即使安再多的摄像头，都无法将他们的影像记录下来。
　　王辽和小白在这间屋子里守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那只扒皮猴子。那畜生一进门来，就撒下一地纸人，指挥它们在门前等候，它则来到存放男孩尸体的解剖台前，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扔在男孩的尸体残留物上。
　　经过一天一夜，男孩的尸体已经全部溶解，他的尸体残留物一沾上扒皮猴子扔下的东西，立刻发生了惊人变化。原本混浊的液体变得清澈透明，一股异味扑了出来，紧跟着液体变成了一颗颗的白色颗粒，好像鱼卵一样，颗颗分明，然后分裂变形，逐渐变成一条条白色的线虫。
　　尸虫的虫卵孵化速度很快，扒皮猴子才刚退了回来，解剖台上就已经让这些线虫占满了，它们不断外溢，从男孩的尸体残留物里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扒皮猴子挥动两爪，招呼身后的纸片人上前，去取孵化出的成虫。

　　今日又能满载而归，扒皮猴子兴奋得连蹦带跳，攀着屋子里的横梁荡来荡去，高兴得吱吱直叫。
　　不等王辽说话，小白早蹿了出去，从储物柜里一跃而起，钢鞭直扫扒皮猴子的脑袋，那猴子正玩得高兴，猛听得身后传来异响，它立刻一缩脖子，转身跳至平地，呲出满嘴尖牙，朝着小白不住吠叫。
　　小白扑上去又是一鞭，王辽也赶了过来，一前一后，将扒皮猴子困在当中。
　　那猴子身形灵活，蹿上跳下，快得有如闪电，小白和王辽全力围攻，还是让这猴子跑了，它见势不好，一声呼哨，纸片人们瞬间回撤，带着收集好的尸虫，钻进扒皮猴子的包裹里。

　　扒皮猴子尖叫一声，破窗而出，王辽和小白急忙追赶，一路往南，一直追到深山里。
　　王辽心急如焚，跳脚骂道：“死猴子！抓住你扒了你的皮！”
　　骂完又沮丧，“跑哪儿去了，这么大的林子，到哪儿找去啊？”
　　小白倒是不慌不忙，悠闲地走走停停，偶尔看看树上，再到田梗间瞧上两眼，不像找人，倒像在四处游玩。
　　王辽不由奇怪，照小白的脾气，抓不着那猴子，第一个跳起来的应该是他，怎么现在他倒不着急了，反而是自己跳脚乱骂？

　　越想越觉得奇怪，脑中猛然想起，临出门时聂瑾给了小白一样东西，难不成是因为那个，小白才不着急的？
　　拉住小白细问，小白抱着肩膀看他，脸上露出几分调笑，“叫声哥哥听听，我就告诉你。”
　　“呸！明明是我大，凭什么老让我喊你哥？”
　　小白捏了捏王辽的脸颊，笑道：“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就凭我在上，你在下！”
　　王辽的脸腾的红了，跺脚骂道：“不问了！你就好好憋着，别告诉我，憋死你算了！”

　　他迈步就走，小白追了上去，扒皮拆骨似的啃了两口，才说正事。
　　原来聂瑾在出门前，给了小白一袋荧光粉。那是取了鬼火中的磷化物，仿照萤火虫的发光器，经过空气中的氧化作用，令磷化物发光发亮，里面加了吊死鬼的眼泪，和落水鬼的怨气，这两样东西又毒又阴邪，和在荧光粉里，一但沾身，除非真的扒皮，否则根本弄不掉。持效永久，经久不衰，时间越长，它的光亮度越高，而且还能随着皮屑生长脱落，沿着猎物的行动轨迹一路留下线索，简直是追踪活物的绝佳武器，难怪小白会如此胸有成竹。

　　刚刚打斗的时候，小白早将一把荧光粉撒在那只猴子身上。王辽细细寻去，果然看见进山的路上，留下一些细小的亮点，那亮点断断续续，一直往深山里走，眼看到了一棵树前，就停住不动了。
　　眼前的树高耸入云，又粗又壮，三四人不能合抱，也不知是多少年的古树。周围就是密林，树木丛生，杂草遍地，林木间间距不大，挤挤挨挨，这棵古树夹杂其中，倒也不是那么显眼。
　　要不是亮点到了这里，这棵树很有可能被他们忽略过去，这片林子里的古树不少，像这样不起眼的，压根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王辽二人找了半天，才发现这棵树内有乾坤，在半人高的地方，树干被钻出一个大洞，挖出的树皮完好无损，照原样摆在树干上，若不是敲过后声音发空，任谁都发现不了这棵参天古树上，藏了这样大的树洞。
　　“那猴子准是进去了！”
　　小白一马当先，劈开树皮，闯了进去，王辽紧随其后，一进去才发现，这树洞不过是个入口，下面才是那个卖药人真正的藏身之所。

　　树洞里被削成楼梯的模样，渐渐转入地下，湿气越来越重，土腥味扑面而来，小白召来鬼火，在前引路，又让王辽千万小心，若有不测，不必管他，先回去向聂瑾报信。
　　王辽心里憋气，又不敢在此时闹别扭，令两人分心，他气得直骂，心里埋怨小白，说好的同生共死，他们俩就算死了也不再分开。

　　也不知走了多远，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湿冷，楼梯也越来越狭窄，只能侧着身子，单脚踩在上面，慢慢往下移动。
　　前面忽然闪过一团红光，小白停住脚步，赶忙熄了鬼火，悄悄摸了过去，楼梯到此戛然而止，再往里去，是一个很大的洞穴。

　　洞里灯火通明，松油燃着后的气味直刺眼睛，一个人在洞里走来走去，看样子是在收拾东西。那只扒皮猴子就蹲在他脚边，不时伸出爪子，扒拉地上铺上着的一样东西。
　　地上是一张人皮，伸展了横铺在正当中，就好像一个人趴在地上，而腹部的皮肉像衣襟一样向外翻开。那猴子似乎拿这张人皮当玩具，不时地来回翻弄，人皮翻上倒下，正面露了出来，小白看得清楚，那人皮的长相外貌，正是萍萍的男朋友，王俊青。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洞里的人来得震撼，王辽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私逃出栈的潘豫平。

　　潘豫平看上去心神不宁，他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不时到洞底最深处的丹炉前查看。丹炉里青烟缭绕，传来阵阵腐臭，也不知他正在炼化什么，那味道无法形容，比尸臭还重，比腐肉还腥，腥臊难闻，熏得人直犯恶心。

　　看样子他是想跑。
　　王辽和小白对视一眼，小白拎着钢鞭闯了进去，王辽守住入口，断了潘豫平的去路。

　　“潘豫平！让我们好找！原来你躲在这儿了，还不跟我回去！”
　　小白二话不说，举鞭就打，兜头直下，直扫潘豫平的面门。
　　潘豫平怎么也料不到，他行事这样小心，又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竟然会被人发现。王俊青这个惟一的知情人被他杀死，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聂瑾这样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