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76、尸虫 能找得着这

　　回到赵大哥家，天都快亮了，王辽和小白已经回来了，几个人凑在一块，研究今晚查找来的线索。
　　聂瑾没有抓住那只扒皮猿猴，它出了警察局，就朝东南方向蹿去，那里地形复杂，有好几个乡镇，再往南去就是深山，找起来更加没有头绪，聂瑾怕韩其一个人有危险，往前追出数里，就没有再追下去。

　　王辽和小白也把找来的线索堆放在桌上，萍萍的验尸报告也弄来了，简云裳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据小铃说，萍萍的身体一向很好，没有恶疾，也没有什么先天疾病。现在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萍萍男朋友送给她的减肥药，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也是它，小铃说萍萍吃后身体迅速变瘦，效果特别明显，短短三天，体重就轻了十来斤。”
　　众人都看韩其，韩其也皱眉说：“我从小减肥，对这方面还算了解，市面上任何一种减肥药，减的都不过是身体里的水分，而不是体内的脂肪。通过腹泻或是厌食迅速达到体重减轻，这种药副作用很大，容易造成脱水或是厌食症，后果得不欲偿失，要想减肥，还是得靠规律运动和合理饮食，图快肯定不行。”
　　简云裳直笑，戳了戳韩其的肚子，结实的腹部虽然还没有形成八块肌肉，不过已经有了健美的雏形，浅棕色的皮肤下骨肉匀亭，马甲线渐渐显露，腰腹处没有一丝赘肉。
　　“你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瘦下来的人就别念叨什么减肥经了，我们是问你听说过这种药没有，谁让你讲课了。”
　　韩其无奈一笑，看着萍萍的案情分析档案里的一张照片，摇头说：“极乐丸，没听说过。减肥药有很多都是违规产品，压根达不到国家安全标准，我只吃过一回，后来再没碰过，这些药名就更不熟了。”
　　王辽拿过那份档案，看上面的照片。照片原本是彩色的，录入电脑之后，又打印出一份存档，他们从警察局里，专门负责萍萍案子的警察那里偷偷复印了一份，身边没有U盘，即使有他们也无法破解警局里的安全系统，弄到登录密码，还是纸质的东西找起来快些，凡是跟萍萍的案子有关的，他们全都复印了一份。

　　“我看倒是萍萍的男友更可疑些，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没有固定工作，曾因盗窃入狱，他给萍萍的药，来路不明，也没有生产厂家和药物成份表，这种三无产品吃下肚子，不出事才怪呢。”
　　小白也表示同意，他拿出萍萍男友的笔录，说：“你们看看，这个小混混一直抵赖，警察问他药是哪里来的，他说是从药店买的，问他哪家药店，他说他忘了，此外关于药的收据凭证一律没有，才三五天前的事情，他就能忘得一干二净，说这里没有古怪谁信啊！”
　　简云裳点了点头，又问韩其，“你们那边怎么样？”
　　韩其把背包打开，把一个厚帆布口袋拎出来，里面兜着的纸片人和玻璃瓶滚了出来，楚莫峰看了一眼，立刻跳了起来，躲到韩其身后，抖着声音询问：“这，这是什么呀？”
　　“不知道，萍萍的尸体残留物里出来的，我们去晚了一步，让那个怪猴子抢了先机，也不知它做了什么，把那些证物弄成这副样子。”

　　白色线虫不住蠕动，瓶子里关不住它们，爬得满口袋都是，深咖色的帆布袋上到处是一团团的虫子，纠结缠绕在一起，就像一块块会动的呕吐物。
　　这些线虫分不出头尾，也没有一般虫子都会有的口器，真的像线头似的，又细又小，一小截一小截的，一个两个还好，数量多了看上去不由得头皮发麻。
　　也难怪楚莫峰害怕，王辽和小白也都跳了起来，冲着韩其直坚拇指，连说：“真是爷们！这么恶心的东西亏你怎么带回来的。”
　　韩其此时看着也有点反胃，在场众人无不后退，唯有简云裳大感兴趣，拿镊子夹起一个，拿在显微镜下细细研究。小僵尸也不怕，小手一拍一个，接连拍爆了十来个，乐得呵呵直笑。

　　“是尸虫。”
　　简云裳说完，韩其就问：“萍萍连尸体都没有了，怎么会有尸虫？”
　　简云裳指着小僵尸手里，拍爆的尸虫爆出一股白浆，腥臭味刺鼻难闻，一片片流得到处都是，看着比刚才还要让人恶心。
　　“别让它拍了！”简云裳急声断喝，韩其忙把小僵尸抱了起来，问他怎么了。
　　简云裳取过一片刮板，在白浆上刮蹭两下，搁在显微镜底下，点了一点加了红色苔藓的糯米水，然后让众人观看。镜下显出一大团银白光点，挤挤挨挨，在白浆里飘飘摇摇，看上去像是虫卵。
　　那虫卵也不知有多少，这还只是刮取了白浆中的一部分，要是全部显现出来……
　　众人不敢再想，那场景实在恐怖，要是这些虫卵全部孵化成形，变成摇摆蠕动的成虫，这间屋子恐怕都要被它们攻陷了。

　　小僵尸在韩其怀里不住挣扎，它正玩得高兴，哪里肯老实呆着，韩其一想到它手上沾了尸虫的虫卵，就浑身不舒服，打过一盆净水，把小僵尸搁在盆里，来回刷洗了两遍，这才放下心来。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被小僵尸拍爆的尸虫，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些银白色的虫卵鼓胀起来，身体迅速变大，它们吸收着死去尸虫的养分，从一个个肉眼无法看清的小白点，变成一堆蠕动缠绕的线虫，所花费的时间，不过是短短的五六分钟。
　　十多个尸虫全部如此，它们快速繁殖，死去的尸虫是最好的养料，片刻之后，这十多个尸虫的虫卵已经全部孵化成形，无数小虫乌压压，白茫茫的一片，帆布袋里容不下它们，这些尸虫正在向外扩张，它们的行进速度不慢，片刻间就越过韩其的背包，爬到了桌子上。

　　尸虫的繁殖速度，快得超出简云裳的相像，他顾不上解释，找来容器收集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部赶进背包里，让聂瑾快快施法，把这些东西全部烧掉。
　　聂瑾燃起一道敕符，扔进背包里，连同尸虫一起，一把火烧了干净。
　　焚烧死人的味道传来，腐臭味源源不绝，王辽赶忙打开窗户，散了许久，那味道还是驱不净似的，在屋里绕梁不去。
　　“什么虫子这么臭啊？”
　　简云裳看着玻璃容器里的线虫，神色凝重，“这可不是普通的虫子。”
　　“知道，知道，不是尸虫吗。”
　　“也不是普通尸体里生的蛆虫。”
　　小白脾气急，等不得简云裳卖关子，他连声催促，让他快说。
　　简云裳不是卖关子，只是事关重大，他也不知从何说起。
　　“这尸虫原本是长在棺材上的，经年越久，棺材板上的尸虫就越是阴毒，有些术士会拿尸虫炼丹，以毒攻毒，用以驱除体内三尸，以求断绝恶欲，早登仙界。”
　　“你说有人拿这玩意炼丹，然后吃下肚子？”
　　简云裳点点头，“这有什么稀奇，还有人劈开头顶，以便早开灵窍呢，吃个把虫子，对一个常年修行的术士来说，又算什么难事。”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萍萍的尸体残留物里，难道……”
　　王辽越想越是心惊：“你是说萍萍吃的减肥药里，有可能搁了这些恶心人的虫子？”
　　“不是虫子，应该是虫卵。”简云裳把刚才的刮片拿起来，上面的白浆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蠕动的线虫。
　　“要是成虫的话，法医尸检的时候早就发现了。我推测这些虫卵，应该是被混合在一种或是几种药剂里，再用胶囊包裹，外表和普通的药物一样，吃下后要隔一段时间才起效。以萍萍的死亡时间来推算，她吃下减肥药后，没有立刻死亡，我怀疑胶囊里的药剂，会延缓虫卵的孵化时间，萍萍不是被尸虫啃咬脏器而死，她是在这些虫卵孵化的过程中，被当做养分，一点点的分解溶化掉了。她是慢慢死亡的，而她的体重之所以迅速减轻，是因为她体内的脏器正在逐样消失，萍萍长年减肥，食水摄入量比普通人低，一开始疼痛并不严重，有轻微腹泻，她都当成了减肥药的副作用，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变瘦的喜悦冲淡了痛感，虫卵吸收养分时，体内会释放出类似麻醉药的成分，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推迟了萍萍发现异常的时间，直到她的肠胃全部被溶解，连周围脏器都开始受到侵害，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推断实在可怕，众人无法相像，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女孩，下这样的毒手。
　　“到底是谁干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萍萍得罪了什么人？”
　　小白的话很快被聂瑾否定，萍萍年纪不大，社会经历简单，家庭成员也不复杂，不会和谁结下这么大的仇恨，用这样的手段害她。
　　简云裳也说，能用这种手法杀人的，绝不会是普通人。最早发现尸虫的人，是个盗墓的老油子，他本身会点邪术，胆子又格外的大，做起偷坟掘墓的买卖也格外顺手。一副棺材埋入地下，年头长了难免水淹，血浸，死人的尸气散出来，全靠棺材板兜着，那上面长出来的尸虫，可以说是集合了整副棺材里的“精华”。

　　尸虫不惧高温，不畏极寒，除了阴间的鬼火，和阳世的天罡正气，任你拿什么东西烧它、烤它，碾它，它都不会‘死’去，就像刚才，它死了也只是为了给它的后代提供养料，除掉一只，立刻就会繁殖出成千上百只来。它们不必交尾，不分雌雄，每一只都可以当做母体，孕育出无数虫卵来。
　　这种东西普通人手里不会有，能找得着这玩意的，不是心怀不轨的术士，就是妄图害人的妖邪，不管哪样，都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