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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尸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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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室里新来了一具尸体,刚刚解剖缝合,正等着家属来认领。
韩其他们进去的时候,这尸体就摆在解剖室的正当中,白布单遮住他的身体,在解剖台上显出一个凸起的人形。空荡荡的屋子里脚步声被无限放大,韩其头皮发紧,死人的世界里,闯进他这个活人,相信不管是哪一方都不会觉得舒服。
迅速在屋子里找起可能存放萍萍尸体残留物的地方,聂瑾也帮忙寻找,很快在解剖台后面,发现一扇小门。
这扇小门直通地下室,穿过墙壁之后,一道窄得只够一人通过的木制楼梯露了出来,韩其率先走了下去,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一直下到地下。
也不知走了多少层,只是周围的环境越发阴冷,这里不怕被人发现,聂瑾点燃一团鬼火照亮,楼梯很陡,每级之间跨步很大,两旁没有扶手,稍有不慎很容易滚下去。
韩其走得小心,好容易踩到平地,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出一身冷汗。
地下室里别无他物,只摆了两台冰柜和数排置物架,想来是为了存放尸体,或是一些容易腐坏的证物的地方。
本来的安宁之所,应该没有一个活物,可此时眼前却热闹非凡,一只长得像扒皮猿猴一样的东西,正蹦蹦跳跳地指挥着一群纸片做的人偶,收集冰柜里不断涌出来的一堆蛆虫。
这个扒皮猿猴显然没注意到韩其,它高兴地跳来跳去,看来今天的收获让它极为满意。
纸片人像从幕布上跳下来的人偶,斜着身子不断在两个冰柜之间钻进钻出,它们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瓶子里都是细线头一样的白色小虫,满满的一瓶,肉眼看上去,像极了会蠕动的酸奶。
韩其看了看聂瑾,聂瑾轻轻点头,不管这些东西是什么来历,萍萍的尸体残留物还在里面,这些东西这么折腾,物证难免不被破坏,当务之急,先抓住罪魁祸首再说。
韩其掣出聚灵剑,朝扒皮猿猴劈去,那猿猴看似玩闹,身手反应却相当迅捷,闻得脑后动静,猛地一跃而起,闪身跳上墙壁,抠着墙缝,发出刺耳尖叫,行动间竟是比小僵尸还快。
韩其不敢怠慢,紧随其后蹿上墙壁,紧跟着又是一剑,直劈它的囟门。一般的妖鬼灵物,囟门处都是聚灵之地,只要一剑下去,劈开囟门,灵源一散,鬼物自然消灭干净。
那猿猴见势不好,急忙夺路而逃,它行动虽快,但攻击力却不强,韩其剑势凌厉,招招紧逼,地下室本来就不大,避无可避,好几次差点让他劈着。猿猴尖啸一声,蹿跳着想从门口逃出去,聂瑾一道敕符拍了下来,惊得它连连怪叫,翻身刚想躲避,身后的韩其就追了上来。
一剑抵住猿猴的后腰,韩其飞身上去,一脚踩住猿猴的尾巴,倒提着将它拎了起来。手一抓才觉得分量不对,拎起来一看,手里哪还有什么猿猴,只剩下一张猴皮,血淋淋的垂在那里。
木楼梯上传来蹦跳的声音,聂瑾心知不好,他和韩其都中了这怪物的金蝉脱壳之计,急声让韩其快去,“你去找萍萍的尸体残留物,我去追它。”
两人分头而动,韩其急步到了冰柜前面,那些纸片人没了猿猴指挥,全都像断了电的人偶似的,停住一动不动。
身上早就备好了背包,韩其把这些纸片人和它们手里的瓶子全都扫进背包里,外围清理干净后,又去冰柜里寻找证物。
所有的证物井然有序,一样一样分门别类,每个上面都挂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了涉案人的姓名、性别、案件编码以及经手人是谁。
韩其挨个找去,很快找到了写有马萍萍名字的证物存储箱,一看就傻了眼,这群纸片人收集的线虫,正是从萍萍的尸体残留物里滋生出来的。
储物箱里哪还有什么体/液组织,别说化了的脓水,就连一点渣滓都没留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白色的线虫,蠕动着从证物箱里爬出来,白花花的一片,像极了捣烂的脑浆。
韩其忍着恶心,在证物箱里的翻找,留存萍萍残留物的是一个广口瓶,瓶口塞了塞子,贴了封条,可惜此时被毁得一塌糊涂,塞子被扔在地上,广口瓶里早就被一团团的线虫占满了。
反正把证物留在这里也没法交待,韩其干脆连证物箱,带广口瓶,还有这一堆恶心人的虫子全都收拾到一起,塞进背包里。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韩其这才关好冰柜,从地下室里出来。
才到门口,刚刚穿过墙壁,迎面就扑过一个白色的影子,解剖台上空无一物,而韩其面前,却站了一个身披白布,双手乍起的男人。
韩其啐了一声,心说要不要这么倒霉,让一个猴子耍了不说,这又遇见诈尸了?
此时的韩其,心中早就将这些妖鬼邪物看得与普通人一样,他心中毫无所惧,探出手去,一撩男人身上的白布,单腿踢出,直踹他的腿弯。
踹了两脚才发现,尸变的人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的腿不会打弯,就算再怎么踢踹,他们也不会像活人那样弯倒。
眼前的男人纹丝不动,他刚刚做过解剖,身上都是福尔马林的味道,一张嘴臭气熏天,腐烂的臭味能把人熏个跟头。
韩其急忙倒退,他的动作似乎吸引了男人,男人也跟着他的动作一块行进,倒转身形,双臂伸出,直直朝韩其扑来。
韩其向外闪身,一抖手里的白布,兜头就朝男人罩了下去。男人的脑袋被白布罩住,立刻像没头苍蝇似的,开始原地打转,双手拉扯着白布,想要把这碍事的东西拿开。他仍旧不死心,直着脖子寻找着韩其的动静,韩其只好拽着白布四角,拧成麻花,慢慢将他引至解剖台前,用力捆好。
男人不住挣扎,白布发出撕裂的声音,韩其急忙找出通讯器,翻看制服诈尸的办法,好半天才找到一个可行之策,不过这办法实在难办,韩其看着直发愣,心说要让他亲一个死尸,还不如让他去死。
人死之后,一口气咽净,自然魂归地府,不再作乱。可怕就怕这一口气咽不净,尚留了半口在喉间,一只脚踏入阴司,而另一只脚却还留在阳世,这样的尸体最容易尸变,只要猫狗经过,或拿活人的阳气一冲,就会出现眼前这样的情况。
资料库中写得明白,要想解除尸变,除非把尸体喉咙里的半口气引出来,否则他不死不灭,很快就会变成僵尸,而引出的办法,就是施法人嘴对嘴去吸。通讯器上只记录了这一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写,韩其彻底没了主意,不由想这是谁出的损招,也不知想出这办法的人,当初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一条白布哪里制得住力大无穷的死尸,白布很快被撕断,解剖台上的男人翻了下来,又朝韩其扑来。
韩其都要恨疯了,要不是这是重要证物,不能损毁,他真恨不得拽出简云裳给的灵力枪,用炽焰弹把眼前这个难缠的东西一把火烧个干净。
让个尸体追得满地乱跑,在解剖室里转了无数个圈,韩其终于烦了,心说豁出去了,要不干脆试试,用嘴把他那半口气吸出来?
翻身纵上解剖台,韩其一跃而下,抓着男人的肩膀,来了个过肩摔。男人栽倒在地,韩其用膝盖抵住他的肚子,扳着他的脸比划半天,可死活下不去嘴。
这也太恶心人了。韩其哭的心都有了,入阴阳栈以来,恶鬼也抓了不少,可还从没像眼下这样为难过。他不由心疼自己,聂瑾还没亲过呢,就要先去亲这么个诈了尸的死人,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正在生无可恋的时候,头顶上突然响起聂瑾的声音,“你在干什么?”那声音里含着雷霆暴怒,语气严厉得好像每个字都带了冰茬。
此时的韩其,真觉得聂瑾像从天而降的救星,他一个高儿蹦了起来,一脚踩着尸变的男人,身体整个靠向聂瑾,想要从他那里求得一点安慰。
“我正想着要不要从他嘴里把他那半口气吸出来。”
韩其解释了原因,聂瑾越发震怒,“谁告诉你要这样制服尸变的?”
韩其心中不解,拿出通讯器,调出资料库,指着上面显示的内容,说:“你看,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只要把死尸嘴里的半口阳气吸出来,他们就不会再诈尸了。”而且这个过程一定要快,否则诈尸的人一旦看见月光,吸收了阴煞之气,他就会迅速转变成僵尸,吸血害人。
聂瑾仔细一看,上面的确这样写着,再返回目录查看,这才弄清楚原因,韩其不是自幼修习的术士,他不会画符炼丹,也不会使用符水,简云裳也是因为这些,才没有将普通术士常用的一些制服邪祟的办法收录进通讯器里,他只写了常用的,也是最为速成的办法,方便才刚刚入栈,一直是门外汉的韩其使用,这里面怪招频出,刚才的穿墙术就算其一。
聂瑾越看越气,把通讯器递给韩其,心想一会回去,他一定要跟简云裳好好谈谈。
韩其的背包里常备了驱邪之物,聂瑾从里面取出一瓶朱砂和一张符纸来,刷刷点点,一蹴而就,写下一张敕符,贴在男人喉间。
抽出一根柳条,圈成一个圆圈,套在男人的脖子上,聂瑾双手点指,口中说声,“来!”那符纸便像活了一样,随着柳条圈的移动轨迹,慢慢向上移动。
符纸越走越快,引着那口未及吐出的阳气,一直来到男人嘴边,符纸停顿片刻,男人猛地张嘴,一股臭气喷出,紧跟着符纸无火自燃,冒起一簇幽蓝火光,连同柳条圈一起,将那股臭气彻底燃净,男人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韩其真是松了口气,把男人重新抬上解剖台,跟聂瑾说:“教我画符吧。”
聂瑾点点头,他可不想再看见这种事了,一回来就看见韩其“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一个死尸,他心里就像被蜂蛰了一下,又酸又难受。
韩其要是知道聂瑾有这种想法,只怕会比他难受一万倍。他哪里“深情款款”了?他那明明是纠结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