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73、奇怪的死亡

　　马爷爷的话把屋里的人全惊呆了，赵大哥披了件衣服就往外走，又招呼韩其和郑千钧一块去帮忙，路上询问：“小姑娘怎么了？早上见她还好好的呢。”
　　马爷爷老泪纵横，儿女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就他和小孙女，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怎么向她爹妈交待。
　　老人家和孙女相差了整整五十岁，也不懂她们年轻女孩的心思，每日只是管着她一日三餐，别让孩子冻着饿着就行。小时候萍萍还听话，后来渐渐大了，就不再和爷爷亲近了，总是嫌爷爷人老话多，又对她管东管西，叛逆期一来，她就越发难管教，在外面干了些什么也不会跟爷爷说，到底因为什么生病，爷爷更是搞不清楚。

　　赵大哥问他，马爷爷只是摇头，泪眼留个不住，心里满是自责，“都怪我，下午她就说不舒服，在屋里躺着，我说带她去医院，她也不肯去。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小毛病，就没在意，没想到晚上突然严重了，人抽过去，连叫都叫不醒了。都怪我，都怪我，要是下午带孩子去医院就好了。”
　　几个人到了马爷爷家，萍萍疼得正满地打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张脸灰白灰白，除了喊疼，别的话什么都说不出了。
　　赵大哥立马回家，把家里的货车开出来，停在路边备用。这边韩其和郑千钧也没闲着，找了两根竹竿和一块结实的帆布，做了个简易担架，把萍萍搭上货车。
　　一路疾驰，到了县医院，直接挂了急诊，值班大夫做了检查，又给萍萍用了镇痛解痉的药，半个小时过去，萍萍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越发严重了，刚刚还不住喊疼的女孩渐渐没了声息，身体蜷着，脸色像死人一样，萍萍的病情发展的很快，从村子到镇医院不过四十多分钟，这个女孩就停止了心跳和呼吸。
　　她死前极为痛苦，嘴里不住说疼，双手捂着肚子，脸颊痛苦地扭曲着，死时甚至连眼睛都无法合上，瞪视着半空，双目突起，像濒死的鱼一样发出急促的呼吸。

　　马爷爷一看就急了，扯着大夫让他快点救救孙女，大夫看了看心电监测仪，脉搏心跳全是直线，又翻起萍萍的眼皮，瞳仁都散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告诉马爷爷已经不行了。
　　马爷爷一下子瘫倒在地，呆愣愣地盯着病床上的孙女，半晌嚎啕大哭，赵大哥劝了半天，老人家还是悲痛欲绝，压根止不住哭声。

　　刘大夫帮萍萍拉好被单，心绞痛发病急，病情险，救治不及很容易死人，不过像萍萍这样连检查结果都等不及出来就病故的病人，还是十分少见的。近年来冠心病的发病年龄越来越低，经常发生年轻人猝死的事，常年熬夜，频繁的情绪变换，都有可能是诱发冠心病的原因。
　　回到医办室，正准备写病历，护士急匆匆走进来，告诉刘大夫，萍萍刚才拍的片子出来了。
　　腹痛不止，腹部痉挛呈板状，除了常规检查，刘大夫还让萍萍做了腹部CT和心脏彩超，片子要等一阵才能出来，为了缓解病人的痛苦，刘大夫开了解痉药，想让萍萍先止痛之后，再做进一步的治疗。没想到等片子的时间里，萍萍就病发身亡，刘大夫这才凭借自己十多年的从医经验，推断萍萍是死于急性心绞痛。

　　护士欲言又止，刘大夫觉得奇怪，问护士要片子，问她怎么了。
　　小护士递过片子，指了指上面的一片空白，变颜变色地说道：“刘大夫，您看看。”
　　CT片上一片朦胧的白影，人形底下愣是一样脏器都没照出来，刘大夫当时就皱眉，“这是怎么回事？仪器坏了？”
　　护士摇摇头，脸色越发不好，“就是没坏才奇怪，和马萍萍前后进去的病人，照出来的片子都是正常的，唯独她这张什么都没有，肝胆脾胃，胰腺，甚至大肠小肠，什么都照不出来，CT室的大夫开始也以为仪器坏了，检测了半天仪器，又照了几个病人，确定没错之后，才把片子送过来的。”
　　刘大夫吃惊地看着CT片，又翻看了马萍萍的心脏彩超报告，沉默片刻，立刻返回急诊室，去找萍萍的家属。

　　马爷爷哭得几度昏厥，赵大哥苦劝不住，萍萍的尸体又不知如何处理，正愁得没法，就看见刘大夫急匆匆地走过来，当头问道：“马萍萍过去得过什么病吗？”
　　赵大哥愣了愣，说：“没听说啊，这姑娘和我女儿同岁，两孩子一块长大，又是同学，我没听小铃念叨过她有什么病啊。”
　　忙问大夫怎么了，刘大夫也不隐瞒，把片子拿出来，指给赵大哥看。
　　“什么？没有肠子？怎么可能，哪有这样的怪事！没肠子人还能活？”
　　这也正是刘大夫奇怪的地方，从没听说过有什么病菌能够溶解人的器官，马萍萍的心脏彩超报告上写明，她心脏的各项机能都很正常，刚刚的诊断不能成立，排除心绞痛后，萍萍的死因，应该是她消失了的五脏六腑。
　　既然是消化道上的事，刘大夫忙又问：“那她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赵大哥更不知道了，小女娃的事，他连自个儿闺女每天吃啥干啥都搞不清楚，更别提别人的闺女了。
　　问马爷爷，马爷爷也不知道，他只顾自责，悔得跟着孙女去的心都有了，思绪大乱，脑子都懵了，此时只是机械的回答大夫的问题，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我想给马萍萍做尸检，”刘大夫告诉护士，“给警察打电话，马萍萍的死因有疑点，我怀疑她不是自然死亡。”
　　不管是疾病造成，还是另有原因，萍萍的死看上去都诡异之极，这已经超出了他做为医生的职权范围，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报警。
　　护士立刻拨通了110，警察赶来后，又一次对马爷爷和赵大哥进行询问。结果还是一样，他们根本不知道马萍萍平时干了什么，赵大哥突然想起来，女儿小铃整天和萍萍在一块儿，没准她能知道些什么。
　　马萍萍的尸体送去做尸检，警察送马爷爷回去，顺便到村子里了解情况。折腾了一夜，天都亮了，赵大哥开车栽着韩其和郑千钧回家，一路跟在警车后面，心情无比沉重。

　　到家已经围了一屋子人，对于一个平静的小村庄来说，警察上门可是天大的事。七邻八舍全聚在赵大哥家里，村长和村支书也来了，陪同警察办案。
　　小铃还没起床，昨晚她半夜才回来，进家就睡了，也不知道萍萍生病的事，在屋子里睡得昏天黑地，赵大嫂把她从被窝里掏出来，小铃还哼哼唧唧地搂着妈妈撒娇。
　　赵大嫂又气又笑，拍了闺女一巴掌，怒道：“还睡！萍萍出事了，你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小铃还是不以为意，苹果似的圆脸一鼓，嘟着嘴说：“切，她能出什么事？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自打她瘦下来之后，她男朋友对她不要太好哦。”
　　赵大嫂这下真急了，外面一屋子人等她，女儿还在这里蘑菇，真是惯得没样了。
　　“萍萍死了。”
　　小铃一下子就清醒了，一双大眼瞪着母亲，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妈，你说什么？”
　　“萍萍死了，警察来咱家调查情况，你还不快点起来。”
　　小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任由母亲给她套上衣服，呆愣地穿鞋，直到穿戴整齐，快出屋子的时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萍萍怎么会死的？昨天早上还好好的啊，马上就到平安夜了，晚上我们几个同学商量过平安夜的事，给萍萍打电话，她说要和男朋友约会，没空参加，我们都说她见色忘义，没人性，她还回了我一堆表情包，讽刺我没人爱是嫉妒她。”
　　怎么会死了？小铃想不通。

　　警察开始全面了解情况，从小铃到马爷爷，再到萍萍的同学，朋友，以及她的男朋友，所有人员讯问一遍，经过三天三夜，萍萍的验尸报告出来了。
　　尸检报告没有查明萍萍的死因，反而呈现出一幕更加令人吃惊的景象。法医无法提取萍萍的器官组织进行化验，因为她的尸体，在她死后的三天里，每天都在消溶分解。就像中了韦小宝的化尸粉一样，萍萍的尸体由内而外逐渐腐化，速度极快，在法医为她做过一次尸检后，她的尸体彻底化成了一滩脓水，沾取脓水进行比对分析，法医发现，世界上任何一种病菌或成分，都无法解释这些东西的成因。

　　萍萍的死因在十里八乡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她中了邪，有人说她踩了死人坟头上的土，遭了冤鬼报复，还有人说她感染了新型病毒，而且会传染，感染上的人都会像萍萍一样，肠穿肚烂，尸体化成一滩脓水。
　　马爷爷的家成了瘟疫发源地，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染病。马爷爷彻底垮了，孙女死了，尸体都没了，他这把老骨头还活着干什么。
　　赵大哥通知了马爷爷的儿女，韩其他们也因为马萍萍死得太过离奇，而留在村里，没有立刻离开。郑千钧也没有走，他说他还想进山转转，要赵大哥给他当向导，赵大哥现在哪有心思，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帮萍萍处理后事，这事也就耽搁下来，一直没能成行。

　　聂瑾对萍萍的死因也表示怀疑，六个人在一起商议，简云裳说：“要是有萍萍的体/液组织就好了，阳世里验不出来，也许阴司能验出点名堂。”
　　王辽问他：“你是说萍萍的死和妖鬼有关？”
　　简云裳点点头，“不然怎么会这么奇怪。什么东西能溶解人的器官，还把整个尸体都溶解殆尽，除了武侠小说里，我还真没听说过。不过要是阴司就不一样了，我就能找出不下十种的东西，把一个人彻底溶解。”
　　萍萍的尸体在警局的解剖室里，尸体溶解后剩下的脓水，也一定被妥善保管，要想取点样品来化验，只能去警局里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