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71、争吵 还没进院门

　　买好补给，给车加满了油，王辽和小白又买了不少吃的，准备在路上让韩其大显身手。
　　上次一顿饭，吃得他俩心服口服，热乎乎的锅仔加上鲜甜够味儿的辣酱，吃完全身都是舒坦的，魂儿美得要飞起来，再配上烤得金黄，外皮酥脆，肉嫩多汁的烤鸡，吃时只叹缺一罐啤酒，不然可真是能与瑶池盛宴相媲美。
　　连小白如此挑剔，都止不住对韩其另眼相看，别扭的说声：“还行，”就去和王辽抢鸡翅膀。几个鬼明明不用吃饭，却都挺赏脸，道道菜吃个精光，一顿饭吃完，韩其的身价大涨，地位仅次于聂瑾，俨然成了其余五人的主心骨。

　　韩其和王辽二人分头行动，他要去商场买衣服，便邀聂瑾同去。楚莫峰也要跟着，简云裳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商场里人多，阳气太重，鬼胎是阴物，最受不得阳气滋扰，万一它在你肚子里发起疯来，到时候你当众失态，被人当做怪物，那可就糟了。”
　　楚莫峰果然上当，他害怕地问韩其：“那怎么办啊？”
　　韩其安慰他说：“我去去就回，不打紧的，正好你留下帮我看着小僵尸，别让它到处乱跑，吓到别人。”说着话从背包里把裹得跟粽子似的小僵尸抱出来，交到楚莫峰手上。

　　说起这个小僵尸，韩其真是对它半点法子都没有了。
　　本来此次桃源之行，带着楚莫峰和简云裳就已经是超编了，韩其没想带小僵尸，走时将它托付给钱魅，让他务必悉心照料，别让小僵尸受了委屈。没想到才刚出市区，半夜拿换洗衣物，韩其就觉得自己的背包有点不对劲。
　　原本打得整齐的行李被翻得乱七八糟，贴身衣物全拆散了，不再是原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模样，背包底部鼓了一大块儿，细摸上去竟是软软的，还会动弹。
　　小僵尸趁人不备，偷偷钻进韩其的背包里，它虽是僵尸，人小算计却不小，怕韩其发现，它还知道躲在一堆衣服的最里面，身体团得小小的，一动都不动，一路上静悄悄的，一直到韩其晚上打开背包，才发现它跟了来。

　　小僵尸睡得四脚朝天，早把要悄悄跟来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它四仰八叉的睡着，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不忍责怪，韩其哭笑不得，把它抱出来用襁褓裹好，它犹自打着小呼噜，睡得人事不知。
　　这小东西不能见风，带着它麻烦不小，可眼下再回去实在浪费时间，跟聂瑾商量后，众人一致同意把它留下。

　　路上韩其怕不保险，小僵尸好动爱玩，一个没留神它就会从襁褓里溜出去，虽然不用再担心它咬人，可干麂子遇风则化瘟疫的本性还是令他担心，韩其向简云裳求助，简云裳琢磨了两天，给小僵尸做了一套类似雨衣的防护服。
　　这套防护服能有效的隔绝外界的空气，整体一套，像小孩穿的连体衣，头上加个帽子，和防护服连在一起，从头到脚，连一丝风都接触不着。
　　小僵尸并不领情，防护服虽好，可惜太过拘束，哄它穿上费了韩其不少工夫，最后还是五金店里买来的钢钉讨了小僵尸的欢心，它委委屈屈的穿上，嘴里叼着钉子，小嘴瘪成半个括弧。

　　楚莫峰接过小僵尸，小僵尸讨厌他身上鬼胎的气味，说什么都不肯让他抱。鬼胎也同样讨厌小僵尸，大概是同性相斥，都是不该存在于世的异物，鬼胎极为厌恶小僵尸，只要它一靠近，鬼胎就下死力踢踹楚莫峰的肚子。
　　楚莫峰疼得哎哟一声，简云裳急忙把小僵尸接过去，又对韩其说：“你放心走吧，回来的路上，顺便给我砍根青竹回来。”
　　“你要青竹做什么？”韩其觉得奇怪。
　　简云裳指了指楚莫峰的肚子，“我想用青竹，把鬼胎引出来。”
　　韩其理解不了他的思路，不过青竹倒是好找，来时的路上就看见山里种着，和房东阿姨买上一根，一会儿回来跟她要就行了。

　　楚莫峰的肚子越发大了，为了不让人起疑，他穿了女式的衣裳，宽松的孕妇装遮挡下，再加上楚莫峰毛发不重，长得又秀气，围了围巾，挡住喉结，戴上长长的假发，任谁看见，都拿他当怀胎九月的孕妇。
　　楚莫峰虽然觉得别扭，不过也没说什么，是他非要跟着韩其出来的，即使再不愿扮女人，也得勉强自己扮下去。此时他早把韩其当做唯一的依靠，阴阳栈里，要说正常点的，恐怕也只有韩其一个。

　　鬼胎正在吸收楚莫峰的灵源，他的魂体逐渐虚弱，甚至连撑起人皮外套的灵力都不够用了，简云裳每天费尽心力，想了许多办法，无奈鬼胎就像长在他肚子里似的，怎么都不肯出来。
　　楚莫峰此时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又会面临第二次死亡，他对简云裳看似怪异的查验不再像从前那样抵触，听见他说要青竹，也只是哆嗦了一下，没有出声阻挠。

　　韩其出来，就看见聂瑾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啄食稻壳的雀鸟出神。他一身现代装束，越发显得挺拔，精干的短发，合体的休闲装，随意站在那里，便像勾动了韩其的心弦。
　　韩其开口叫他，聂瑾回过头来，问：“都交待完了？”
　　韩其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随聂瑾出了院子，到隔壁找房东大嫂。

　　还没进院门，里面就传出吵架的声音，二人停住脚步，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房东大嫂是个爽快人，镇里开发旅游，她家也跟着做起了这方面的生意。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家就在山根底下，离镇子不远，离山里也近，正是搞农家乐，短途游的好地方。
　　大嫂把自家老屋翻盖一新，和同村的许多人一样，搞起了民宿，旅游旺季时生意特别红火，大嫂的丈夫除了伺弄家里的几亩地外，还捎带给进山探险的人做向导，夫妻两人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

　　吵架的是房东大嫂和她的小女儿，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大嫂的大嗓门隔着大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一天正事不干，书不好好念，家里的活儿也不帮把手，整天就知道在外面疯跑，要钱才想起我来，这次又买什么？”
　　小姑娘说了要买的东西，大嫂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什么？减肥药？你还减肥？瘦得麻杆儿似的，风一吹都得拿线儿扽着，减什么肥！”
　　“萍萍吃了可管事了，小腰这么一掐，胳膊上的肥肉没了，脸都小了好几圈，妈，我要买嘛，啊，妈妈，好妈妈，给我钱买药嘛。”
　　“不给！那药也是瞎吃的？没病没灾，你又不是胖得见不了人，买什么药？”
　　小姑娘开始还撒娇，后来大嫂骂得狠了，小姑娘也犯起了轴脾气，母女二人大吵一架，小姑娘拗不过大嫂，气得摔门而出，大嫂追了出来，正撞见韩其和聂瑾。

　　四个人都挺尴尬，小姑娘苹果似的圆脸腾地红了，偷看了聂瑾一眼，一溜烟儿似的跑了，大嫂气得跺脚，无奈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又是老来得女，夫妻俩疼爱得不行，这才把孩子惯得不着四六的。
　　大嫂问韩其什么事，韩其急忙把青竹的事说了，大嫂爽快道：“一根竹子的事，有什么难的，还提什么买不买的，下午让孩儿她爸带你们进山，看见哪棵顺眼，就让他帮你们砍哪棵回来。”
　　韩其直道谢，又向大嫂打听了路，才和聂瑾往镇里去。

　　小镇上只有一家商场，东西也很齐全，买了衣服往回走，路过一家卖点心的商铺时，韩其进去买了二斤点心，用盒子装了，准备带回去给房东大嫂做谢礼。顺道多买了点，家里那几个都是爱吃的，厚此薄彼，让王辽知道了一准要造反。
　　提着衣裳和点心，和聂瑾一前一后的走着，自从那次告白后，韩其就发现他和聂瑾的关系变得比从前还要生疏、拘谨，聂瑾对他不远不近，既没有回应，也没有太过明显的躲避，只是态度上的微妙变化，还是令韩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段爱情里韩其一直很主动，主动到他这个一向乐观的人，都觉得气馁的地步，没有回应的爱意势必会冷却，可韩其却不想让他好不容易动心的人，就这么擦身而过。

　　韩其不知道，聂瑾正是想让这样疏离的态度，逐渐冲淡韩其对他的感情，他身心俱疲，早已没了爱恋一个人的勇气和心思，不得不承认，韩其的靠近打动了他的心，干涸的心底泛起波澜，早就不该有色彩的世界里，也在韩其出现后，慢慢注入了七彩斑斓的颜色。
　　七情六欲，聂瑾也不知他还剩下多少，鬼魂没什么需求，这些东西也就显得多余，千年苦等，更是熬干了聂瑾的心神，他已经不知道怎样再去爱了，就算爱情摆在眼前，他也不知道他这颗满怀恨意的心，还能不能再唤起曾经有过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