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70、出行

　　一双小手紧握成拳，不住在胸前挥动，小僵尸边叫边比划，向韩其哭诉它这一晚受的委屈。
　　韩其见它不再张嘴咬人，便知道小僵尸渐通人性，道理还是能说清的。不再板着脸教训它，转而恢复了以往的和煦，韩其坐在桌案前看着小僵尸哭闹，不时伸手摸摸它的头顶，以示安慰。

　　抱着小僵尸回到前面，众鬼卒一见韩其的模样，全都大笑起来。小僵尸发了好一顿脾气，把韩其的衣裳全都撕成了碎布条，韩其像披了墩布似的，裹着一身碎布往外走，谁看见了都觉得好笑。
　　韩其倒是没怎么在意衣裳，昨天陆妙生说他又瘦了不少，他还没理会，此时衣裳破了，看见里面露出来的皮肉，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有了不小的变化。
　　腰间的肥肉少了许多，胸腹上也不再堆满看似脂肪的软肉，而是变得坚硬结实，瘦下来的速度比他预想中的快，韩其暗暗寻思，看来他还得勤加修炼，相信再过个把月，他就能彻底摆脱这身肥肉。

　　聂瑾也是忍俊不禁，王辽和小白围着韩其打趣，楚莫峰一见韩其，就跳起来紧跟着他，离简云裳远远的。
　　身为鬼魂，衣裳什么的自然是没有的，即使有也多是阳世的亲眷烧给它们的，纸片似的，鬼穿还行，人穿就吓死人了。韩其干脆随他去了，都是男人没什么好讲究的，衣裳还是等他回阳世再换好了。

　　人都齐了，聂瑾与众人商量去桃源找刑天斧的事。
　　鬼卒们七嘴八舌，出了不少主意，聂瑾思量多时，想到大海捞针，实在是毫无头绪，与其到了桃源乱找，倒不如找人扶乩问卜，有个大致的方向，再做打算。
　　“我想先去趟落霞山。”
　　聂瑾说完，王辽就问道：“落霞山？那不是潘豫平的师傅，澄空道长的道场吗？”
　　“不错，我就是想去拜会澄空道长。”
　　小白直摇头，“还理他做什么？他那个好徒弟，偷了我们的东西，私逃出栈，到现在还下落不明，能教出这样徒弟的师傅，又会是什么好的，我看不见也罢。”
　　王辽随声附和，潘豫平在阴阳栈时就不安心修行，抓鬼时时常藏私，甚至还跟恶鬼们谈交易，谁给的好处多，就放谁一条生路。
　　种种恶行不可赘述，潘豫平简直就是个贪财怕死的小人。王辽十分不屑，又指着韩其说：“我真不是夸你，你可比潘豫平强多了。”
　　韩其哭笑不得，心说拿我和这种人相提并论，可一点不值得高兴。聂瑾自有他的道理，此时只要用行动支持他的决定即可。韩其当即表态，“我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能动身去落霞山。”

　　如此就算定了下来，韩其和聂瑾去桃源县找邢天斧，钱魅代行掌事之职，在聂瑾去桃源时掌管阴阳栈一应事务，有要事禀明阎君，他自会从旁襄助，其余人等，包括鬼卒和各路驻守的术士，一律留守原处，各司其职。
　　只是韩其跟着，聂瑾怕不稳妥，又挑了王辽和小白一路随行，此外做两手准备，另派出四路鬼卒，先去桃源暗中查访。各自分派好了，正要散去，楚莫峰突然跑了进来，拉着韩其的衣袖问他：“韩大哥，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韩其还没开口，他怀里的小僵尸就不干了，呲牙咧嘴地冲着楚莫峰叫唤，吓得他连声惨叫，抱着韩其的胳膊更是不敢撒手了。
　　小僵尸越发生气，见楚莫峰还不松手，干脆想扑上去咬他，韩其不让它咬人，可楚莫峰不是人，他身上没有活人的气味，小僵尸也不怕韩其责怪。
　　楚莫峰吓得直往韩其身后躲，小僵尸咬不着他，霸在韩其怀里直叫唤，就是不肯让楚莫峰靠近。

　　韩其拍了拍小僵尸的头顶，小僵尸立刻得意地蹭着，一双红眼瞪着楚莫峰，那样子嘚瑟极了。
　　肚子里的鬼胎此时早已经醒了，楚莫峰的情绪影响了它，让鬼胎躁动不安，它可不像楚莫峰那么好性子，暴脾气比小僵尸还要凶狠几分。
　　他们俩魂体相通，鬼胎发怒，楚莫峰立刻有了反应，面目开始扭曲，眼珠子瞪了起来，他和小僵尸叫嚣，嘴里的声音早已不是人声。
　　韩其见事不好，急忙拉过楚莫峰，拍他灵台穴，“小楚，小楚。”
　　连叫数声，楚莫峰才清醒过来，他扑到韩其身上大哭，连声说：“韩大哥，别扔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简云裳那里虎视眈眈，他实在不敢一个人留在阴阳栈里，鬼胎取不出来，楚莫峰也无法去轮回，左右无路，他现在唯一可以信赖的，就是韩其。

　　韩其也犯了难，他试着和楚莫峰商量，“我们去的地方很危险，前路未卜，连我都不知道路上会遭遇什么，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是留在栈里比较安全。”
　　楚莫峰直摇头，“不，我不待在这儿，我害怕。”
　　他反反复复就是一句害怕，缠得韩其没了法子，只好求助聂瑾，让他发话，好断了楚莫峰的念想。不想聂瑾满面寒霜，背转身去，只留下一句，“随他吧。”便甩袖而去。
　　韩其顿觉心慌，这又是怎么了。自打楚莫峰来了，聂瑾的脸就一时睛，一时阴的，比六月的天变得都快。
　　他这里一头雾水，简云裳那里又闹起了妖蛾子，一听楚莫峰要跟着韩其去桃源，简云裳立马回去收拾实验器械，也要跟着一块走。
　　韩其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无奈道：“我们是要去找人，不是旅游，你去我也去……”好好的办公事，怎么变得越来越儿戏了。
　　简云裳才不管那套，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取出鬼胎，实验室里的东西差不多都毁了，实验品所剩无几，与其留在栈里，倒不如跟着楚莫峰，找出制服鬼胎的办法。

　　韩其也无话可说，聂瑾都不反对，他更没有反对的理由。回家收拾行李，第二天天黑以后，一行人在城郊汇合。
　　鬼卒办差通常昼伏夜出，桃源与本市一个大南，一个大北，路程遥远，要是坐火车一天半就到了，可鬼魂不用坐车，它们自有一套行进方式，而且迅速极快，比那些现代交通工具都不逊色。
　　韩其就不行了，他可是实打实的活人，即使他现在的速度完全能跟得上聂瑾他们，他也不想在半夜三更的时候，和一群鬼魂在天上跳来跳去。
　　折中之后，聂瑾选了两辆七座越野车代步，这样双方都能顾及，穿了人皮外套后，王辽他们也能体验一下久违了的阳世生活。
　　开车只能绕行高速，王辽驾车，简云裳坐副驾驶，韩其、聂瑾和楚莫峰另乘一辆，小白不乐意挤着，一个人坐在车顶，看郊外的满天繁星。

　　出了市区，人际渐稀，冬天没什么看的，但两旁白杨笔直，一条大路直通前行，心中倒也畅快。王辽和小白都是活泼性子，一路说说笑笑，气氛倒也融洽，聂瑾不发一语，韩其也只能在心里猜度，简云裳围着楚莫峰打转，无奈楚莫峰扒紧了韩其，一步都不肯离开。
　　越往前走，韩其越觉得他们不是办事来了，而真的像是去旅行，几个鬼也不住店，只选道边背静处宿营，后备箱里准备齐全，帐篷睡袋食材燃料一样不缺。王辽埋锅架火，一定要韩其做饭给他们吃，韩其倒没意见，晚饭时架了烤架，烤了一只整鸡，又用浓汤宝做汤底，做了个锅仔，里面添了午餐肉、蟹肉/棒和鱼丸，加了一把蒿子秆儿和三五朵平菇，上面齐齐码了一排豆腐，最后用盐和鸡精提味，吃时沾着加了蒜蓉的辣酱，不爱吃辣可以选沙茶酱做沾料，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一锅，寒夜里吃这个最应景不过。

　　边吃边算路程，小白指着手机上的地图说：“再往前走就出省了，我们的吃的不多了，下一站得找个地方住一晚，补充一下补给再走。”
　　众人都没意见，韩其更是求之不得，自打出了市区，他还没在床上睡过觉呢，虽说野地里天清地灵，更利于修炼，可老是风餐露宿，还真有点怀念住在屋子里的感觉。此外他的衣服也需要换了，自从修炼以来，他的体重迅速减轻，最近尤为明显，一夜之间，就能瘦上一圈，过去的衣服早就不合身了，穿着直晃荡，也是时候去买几件合适的衣裳了。

　　第二天一早，又走了一个小时，车拐向右边的小镇。这镇子背山面水，锁在深山之中，夏天时鸟语花香，山清水秀，农家乐和旅游开发搞得热火朝天，村镇一派繁荣，来往的游客很多，眼下虽然是淡季，不过每天还是有不少游人慕名而来。
　　今天正好是周六，附近有许多人趁周末驾车过来做短途游，进了镇里，酒店旅社都是爆满，韩其他们找了半天，才在镇外的一个村子里找到一家民宿，房间不够，只有两间，六个人商量了一下，韩其、聂瑾和楚莫峰一间，其余三人住另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