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69、解救

　　人们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电梯出事再平常不过，警方经过调查，发现陈思语的姐姐是自己进入电梯的，没有人为胁迫或是故意损坏电梯的行为，她的死亡看上去是那样顺理成章。
　　可是保姆阿姨的话还是引起了聂瑾的注意，阿姨说姐姐那天下午是去医院做产检的，可她死亡的地点，却是一家新开的百货大楼，因为还在铺货入场阶段，属于半营业性质，所以很多楼层都没有商户。
　　这一点警方也曾经质疑过，不过肖鹤鸣的一句话，却为妻子的死因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说孩子快出生了，妻子一直说想给孩子买个婴儿床，百货大楼里正好有高档家具，她一定是在产检之前，临时起意，先去了商场。
　　肖鹤鸣痛哭流涕，自责不已，他一再责怪自己失职，说要是他和妻子的一起去买婴儿床，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他真切的悲痛惹得一众亲属都满怀感伤，谁也不忍心再责备这个饱受痛苦，一夜之间失去妻儿的男人，就连陈思语的父母都不再追究，连说女儿命不好，才刚刚找到这么优秀的丈夫，就遭遇了意外。

　　韩其也觉得奇怪，按一般人的正常反应，电梯停运后，应该是呆在电梯里等待救援，或者按紧急报警铃，或者打电话求救，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在电梯故障后试图强行破门而出，是件极其危险的事。
　　她为什么想要出来？难道电梯里有什么东西，是比强行扒开电梯门还要危险的？
　　韩其实在想不通，人在遇到危急事故后，是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这也只是韩其的猜测，不过在见过肖鹤鸣和陈思语后，这猜测却盘绕心头，久久不能散去，韩其不想只凭臆断就判定一个人犯了罪，更何况那是他们的至亲骨肉，动机上就说不过去，韩其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能让丈夫和姐妹对她痛下杀手。

　　剔除姐姐的事后，韩其发现，陈思语简直就像传说中的瘟神，她的同学，老师，亲友，甚至只是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都会或大或小的发生些意外。
　　这意外包括了吃饭被噎，喝水被呛，上厕所时被突然掉下来的金属架子砸中脑袋，五花八门的意外里不乏伤人事件，而且有些人伤重不治，因此落下残疾，至今还没有痊愈，这其中更不乏因此而死的。要不是亲眼看见过陈思语对婴灵施束灵术，这些诡异的伤人事件，韩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和那个看上去清爽漂亮的年轻女孩扯上关系的。

　　“这个女孩可能会使用意念力。”聂瑾合上资料，对韩其说。
　　“意念力？你是说她能用意念杀人？”
　　聂瑾点点头，“只用意念当然不行，普通人再怎么恨一个人，都不可能只凭口头上的诅咒把人杀死，这个女孩应该是人们常说的超能力者，也就是说她天生异于常人，她的意念力是普通人的数倍甚至数百倍，她可以通过意念影响一个人的行为，让他们自觉做出某种动作，在外人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让想要杀死的人自己去自杀。”
　　韩其震惊地看着聂瑾，“这世上真有这种人？”
　　“有，但不多，修行的术士里就有超能力者，潘豫平的师傅，澄空道长就深谙此道，他能令人产生幻象，与用意念杀人异曲同工。修为越高的人，制造出的幻象越真实，有的人深陷其中，一辈子都迷失在虚幻的假象中，整个人成了面目呆傻，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废人。”
　　修行之本，先在修身，其身不正，再好的异术都会沦为害人的工具。

　　“那鬼卒就是陈思语杀死的了？”
　　聂瑾摇了摇头，“不一定。据我所知，这种意念力只能对活人产生作用，鬼卒再厉害，也不过是具化的魂体，它没有活人的神经组织和大脑皮层，仅靠意念力的话，应该无法杀死一个鬼卒。”
　　韩其越发吃惊，“这么说除了陈思语外，还有别的人，难道是肖鹤鸣？”
　　真要如此可就太可怕了，小美怀了肖鹤鸣的孩子，还说要和他结婚，肖鹤鸣要真的与杀死鬼卒的事有关，那小美可就危险了。
　　聂瑾也想不出是谁，他们掌握的线索太少，除了陈思语外，就只有一个肖鹤鸣。
　　“我会再派人手跟着他们。”聂瑾细思对策，又说：“还有他们周围的人，也需要进一步查探。即使是超能力者，没有经人点拨，就能将意念力发挥到如此地步，本身就很异常，除非她天赋异禀，生下来就掌握了这种能力，否则随着年纪的增长，意念力的使用往往是呈下降趋势的。陈思语背后一定还有什么人，否则只是束灵术就无法解释，它和聚阴阵一样，都是早就失传的禁术，她是绝对不可能无师自通的。”
　　手上的资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身边的人出现意外，根本不能成为指控陈思语的证据，更何况那真的很像是“意外”，除了太过集中密集地围绕在一个人身边，此外都不足以证明，那真的是陈思语所为。
　　肖鹤鸣就更是如此，一个家世清白，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无论人品还是工作都无可指摘，你不能仅凭他的妻子死得蹊跷就怀疑他是杀人犯，这个世界，尤其是对于活人来说，一切都要靠证据说话。

　　“我有件事求你。”韩其突然开口。
　　聂瑾忙问：“什么事？”
　　把小美的事说了，又求聂瑾道：“咱们马上要去桃源，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个未知数，我怕肖鹤鸣万一真的有什么异常，小美会有危险。”
　　不等韩其说完，聂瑾就笑道：“不必说了，我会派人看着小美，她和肖鹤鸣关系亲密，你又说她含糊其辞，可能知道些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秘密。这样一举两得，监视肖鹤鸣和保护小美都可兼顾，你也能放心离开，不必再操心她的安全。”
　　韩其感激不已，聂瑾却狐狸一样笑了起来，说：“这活儿算你的私事，单计一笔，你又欠我一份人情，以后一定记得还我。”
　　明明是聂瑾说的，一举两得，并不耽误正事，此时却要单算一笔，和韩其讨个利息。
　　韩其心中无奈，却也乐得应和，只笑着说道：“好，都依你。”

　　天色不早，又近子夜，韩其收拾好东西，带着楚莫峰，和聂瑾回阴阳栈。
　　心里记挂着小僵尸，离开前把它关在耳室里受罚，现在将近一天过去，也不知它现在怎么样了。
　　把楚莫峰交给简云裳，韩其离开正堂，直奔后面的耳室。到门前才有几分忐忑，韩其放慢了脚步，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耳室里静得针落可闻，荧荧鬼火飘荡四周，无法将屋内的情况看得清楚，韩其推开屋门，借鬼火照亮，往桌案上看去。湖蓝色的襁褓还包得好好的，小僵尸缩在里面，一动不动，襁褓外的符咒左一层右一层，韩其怕它挣脱，又用捆妖索打横缠了两道，箍在襁褓外面。

　　韩其不由得心疼起来，小僵尸蜷缩着身体，看上去虚弱不堪，它一双小手交握胸前，眼睛紧紧合着，眼角还留着渗出来的血泪。
　　急步走上前去，将捆妖索拆了，取下束缚用的符咒，韩其将小僵尸抱在怀里，不住颠弄安抚，许久后才看见小僵尸慢慢睁开双眼，赤红的眼里带着委屈，在看到韩其的一瞬间，那委屈全部转为憎恨。
　　小僵尸嘶叫一声，沙哑的声音不复最初的尖利，它恨韩其捆着它，挣扎时被襁褓外的符咒所制，身体像被数吨的钢板挤压，难受得不住嘶吼，可韩其压根没有理会，他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自己在这个黑洞洞的小屋里，受了一夜的煎熬。
　　愤怒席卷了全身，小僵尸的双眼像火烧似的，由赤红转为升腾的烈焰，它面目狰狞，狠瞪着韩其，獠牙呲出，不住发出愤怒的叫声。
　　身上的符咒已经没了，此时的它可以随心所欲地对韩其展开报复。奋力挣脱出来，小僵尸蹿出襁褓，逃出韩其的怀抱，跳上他的肩头，张嘴就咬了下去。

　　韩其先是一惊，后来转念一想，这一回要是不彻底驯服它，以后再想管教就更难了。
　　他干脆不躲不避，任由小僵尸扒着他的肩膀，露出一嘴的獠牙，狠狠扑咬上去。
　　“你一口下去，可就和外面的僵尸没什么两样了。我既然入了阴阳栈，就不能对咬人作恶的僵尸置之不理，你可以咬我，在我死前，我也会拼尽全力将你杀死。咱们爷俩黄泉作伴，也不算孤单。”
　　小僵尸的獠牙已经碰到了韩其的皮肉，又生生退了回来，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压根没想真的咬他，小僵尸停顿半晌，最终还是收起了獠牙，改用一双利爪，把韩其的衣裳从头到脚撕了个粉碎，嘴里哀哀低泣，眼中又淌下血泪，那小模样，简直是委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