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68、温暖

　　韩其看着小美，他还是无法相信她说的话，“你真的决定了？”
　　小美惨笑说：“我还能怎么办呢？”
　　逃不了，躲不开，她要面对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人类，在如此恐怖的事实面前，除了妥协，她还能做什么？
　　只要不牵扯到别人，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经过昨晚的事后，小美发现比起自己，她更在意陆妙生，不能让陆妙生牵扯进来，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小美的话让韩其无话可说，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堆辟邪的符咒，塞到小美手里，又把王辽和小白送给他的桃木葫芦解下来，让小美戴在身上，“我也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这些东西你先拿着，好歹能抵挡一阵。你别灰心，咱们同学一场，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你不方便联系陆妙生，就给我打电话，尤其是遇到那些古怪的事情，我一定随叫随到。”
　　小美不由得笑起来，苦涩的笑容还带着泪痕，她心底轻快一些，就开韩其的玩笑，“你怎么也变得神神叨叨的？这些东西不是妙生爱摆弄的吗，怎么你也跟着玩起这个来了？”
　　韩其挠了挠头，也不能说他这些东西可比陆妙生那些半真半假的玩意强得多，这都是出自各路天师之手，全都是灵力高强的术士亲手做出来的，法力极强，对付一般鬼物，绝对不在话下。

　　小美感谢地说了谢谢，韩其看她情绪好些，不再抵触他，就问她陈思语的事。
　　小美一听陈思语的名字就哆嗦起来，比起肖鹤鸣，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孩更令她恐惧，她像听到什么恐怖的事似的，颤抖着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肖鹤鸣前妻的妹妹，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可那些纠缠她的怪事，跟陈思语脱不了干系，这一点她却可以确定。那个女孩亲自向她展示了自己的力量，陈思语用咒术让一个无意中撞到她的男人遭遇了车祸，虽然没有死人，可双腿骨折，还是令那个男人倒地哀嚎，痛苦不已。
　　小美至今还记得陈思语那时的表情，带着微笑和满足，简直不像是在诅咒，而更像是一个孩子玩着好玩的游戏。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陈思语只觉得兴奋，尤其是在看到那个男人被车撞飞的瞬间，所发出的刺耳尖叫和惊恐茫然的表情。
　　小美害怕她报复，她甚至不敢提起陈思语的名字。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小美赶韩其离开，韩其看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再问别的，只是提醒她收好符咒和葫芦，有事一定记得通知他。

　　从小美家出来，陆妙生早已经调整好情绪，他笑着打开车门，让韩其上车，一路上对小美的事只字不提，韩其也顺着他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
　　快分手时韩其对陆妙生提到了去桃源的事，“我要出趟远门，这段时间你出入都注意点。”
　　陆妙生问他要去多久，这可真把韩其问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桃源县说起来不大，可也有好几十个乡镇，要找一个人，简直像大海捞针，更何况他们找的不是普通人，是传说中的刑天，到底要从何找起，韩其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也说不准，反正时间短不了。”
　　陆妙生无心细问，只说声：“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报个平安。”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两个人在路边分手，陆妙生开车回家，而韩其也直接返回家里。
　　聂瑾还在家里等他，楚莫峰也已经醒了，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肚子发呆。
　　韩其一进家门，楚莫峰就跳了起来，他身体不便，不像从前那样灵活，动作一快，脚下一滑，就有向旁边栽倒的危险。
　　韩其连忙过去扶他，把楚莫峰安顿在沙发上，嘱咐他有事就说，千万别乱跑乱跳。
　　楚莫峰困惑地看着自己的肚子，伸手拍了拍，肚子里的鬼胎还在休养，一时顾不上作恶，安安静静地趴着，没有一点反应。楚莫峰看着圆滚滚的肚皮，问韩其：“韩大哥，我……这肚子怎么办啊？”
　　韩其也觉得头疼，女人也就算了，一个大男人挺着个肚子，怎么看都怪异，他安慰楚莫峰，“别急，回了阴阳栈，让云裳帮你看看，他有的是办法，一定能让你恢复原样。”
　　楚莫峰对韩其十分信任，他笑着点头，也不再纠结肚子的事，坐在沙发上，等着韩其。

　　韩其向聂瑾说明以往经过，从陆妙生到肖鹤鸣，再到陈思语的突然出现，都一并讲述清楚。聂瑾沉默不语，许久后才对韩其说：“我派去跟踪陈思语的鬼卒，被人杀了。”
　　一句话出口，韩其着实吃了一惊，脱口问道：“鬼也会死？”
　　“会。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魂再被杀死，就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聂瑾的话让韩其的心都提了起来，他迟疑着说：“那，你？”
　　聂瑾点了点头，“我也会死。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不死不灭的东西，再厉害的法器、术士，都会在时间面前败下阵来，岁月消磨的不只是□□，就连精神都会在漫长的时间流逝中消磨得失去原有的鲜活。就算没有人杀死它们，它们也会在无尽的岁月中慢慢腐朽衰败，最后形消魄散。”
　　聂瑾的话里有着说不出的无奈和颓丧，韩其无法理解这种无奈，他才二十几岁，生命刚刚开始，对一切都充满希望，他无法理解聂瑾历经生死，又在阴阳两界停留千年的沧桑，他只是害怕，害怕聂瑾也会像那个鬼卒一样，突然之间就魂魄无存，彻底消失不见。

　　难言的不安袭上心头，韩其不禁伸出手去，用指尖轻触聂瑾的脸颊。肌肤摩擦之间，浓烈的情/欲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些许碰触早已无法满足，韩其加大了力气，握住聂瑾的手臂，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寒气扑面而来，聂瑾的身体总是带着一股森然冷意，具化的魂魄有着和普通人类一样的实感，骨肉匀亭的身体肌肉并不发达，劲瘦的腰身，挺拔的脊背，让韩其爱不释手。
　　此时的气氛实在难以说起情话，韩其只是安抚似的抚着聂瑾的腰背，试图用彼此的亲近来告诉聂瑾，他并不是一个人，自己就在他身边。

　　被温热的气息包裹，身体似乎也被温暖了，变得有了和韩其一样的温度，胸口涌上热意，脸颊更是有了泛红的趋势，聂瑾慌张地推开韩其，连退数步，一直退到自以为安全的范围，才继续开口说话。
　　颤抖的尾音像极了此刻的情绪，聂瑾心下大乱，韩其温柔的靠近，正在一步一步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果心如止水，聂瑾还不至于如此慌乱，坏就坏在他并不排斥，甚至是有几分贪恋的。
　　韩其的温柔像春日的暖阳，和煦而又温暖，聂瑾彻底乱了阵脚，他不该再对谁动情，更不该贪恋这片刻的温柔，而令自己越陷越深。

　　故意板起来的面孔并没有多少威慑力，韩其看出了聂瑾的慌乱，在他刻意的疏远后，也依然没有退缩，悠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听他说起调查来的结果，韩其渐渐入神，问聂瑾知不知道是谁杀了那个鬼卒。
　　聂瑾眉间紧锁，摇头说：“就是不知道才可怕。”
　　要知道所有的鬼卒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根基是众多鬼物中的佼佼者，它们灵源纯净，再经过悉心修炼，功力有所大成，才会正式入栈。能够杀死的鬼卒的人不多，即使杀死，聻魂也应该回到阴阳栈，向聂瑾复命，虽然无法再将聻魂恢复到魂魄的状态，但至少魂体不散，这个鬼卒还能以游魂的身份，再活上许多年。
　　可眼下连聻魂都消失无踪，鬼卒发出的最后消息，是它发现了给小僵尸喂食的人，要跟着她去探听情况，这之后一切都如石沉大海，鬼卒失去了联系，而它的聻魂也没有依照惯例，回到阴阳栈来。

　　“聻魂比恶鬼还要凶狠，死前最后的反击，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足以消灭数千恶鬼，是谁这样厉害，能杀死鬼卒，还取了它的聻魂。”
　　聂瑾不禁皱眉，这一连串怪事凑在一起，最终都着落在陈思语身上，鬼卒是去跟踪她的，那么杀死它的人，很有可能是陈思语。

　　查证来的资料早已送过来了，有名有姓再去阳世调查就容易得多。聂瑾翻看资料，眉间愁云密布，陈思语不过才十九岁，可她身边发生的惨事，真是数不胜数。
　　仅拿她的亲生姐姐来说，肖鹤鸣的前妻在与肖鹤鸣结婚后不久，就发生了意外，资料上写的很笼统，大概是时间太紧，鬼卒们只调查来了皮毛，也就是坊间大众全都知晓的所谓真相，而这背后真正的事实，此时还有待考证。
　　然而仅是如此，已经令人触目惊心，陈思语的姐姐是被活活卡死的，坐电梯时发生故障，电梯停在十一层与十二层的正中间，门坏了，姐姐想要从电梯门爬出去，可门正好在她将头伸出门外的时候卡住了，如果这时候有人救援，她还能活命，可偏偏那两层没有商户入住，整层楼一个人都没有。
　　就这样足足卡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楼下的人发现电梯卡着不动，才通知了物业维修，那时姐姐的脖子几乎都被卡断了，血肉模糊的样子，吓得维修工人差点当场尿了裤子。